中軍大帳內,治療靈光氤氳,木系與水源的柔和力量如同涓涓細流,持續滋養著姬無雙受損的經脈與臟腑。外表看似平靜,但帳外那如同悶雷滾動、越來越近的沉重腳步聲,以及神仆大軍那充滿狂熱與殺伐之氣的號角戰鼓,無不昭示著全面大戰已迫在眉睫。
瑤光長老守候在側,蒼老的面容上布滿凝重與憂慮。他不僅擔憂姬無雙的傷勢,更憂心即將到來的、注定慘烈無比的正面碰撞。斬神盟雖士氣因姬無雙的“奇跡”而大振,但雙方絕對實力的差距,并未有本質改變。四萬對十萬,且對方有三大銘紋境神將坐鎮,更有金羽神君那尊恐怖存在俯瞰全局。
就在瑤光心神緊繃,反復推演著幾種可能的防御陣型與接敵策略時,他身后一名一直默默協助整理物品、來自瑤池舊部的年老女修,忽然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咦?”聲,帶著幾分疑惑與不確定。
瑤光長老眉頭微蹙,此時任何異常都可能牽動心神,他低聲問道:“青蘅,何事?”
被稱為青蘅的女修年紀看起來比瑤光略小,發髻已見霜色,面容溫婉,此刻卻眉頭緊鎖,手中捧著一本極其古舊、邊角磨損嚴重、以某種淡青色獸皮包裹封面的厚冊。這冊子并非功法秘籍,而是瑤光從瑤池圣地廢墟中拼死帶出的、記載了部分上古秘聞、地理志異、靈物圖譜的雜錄筆記,屬于瑤池秘藏中不甚起眼卻包羅甚廣的一類。此次出征,瑤光特意帶出,以期在關鍵時刻能從中找到關于神域或通天峰的只言片語線索。
“長老,您看此頁……”青蘅將古冊小心捧到瑤光面前,指著其中一頁。那頁紙張比其它部分更為古舊泛黃,甚至呈現一種脆弱的焦褐色,仿佛曾被火焰燎過邊角,又似經歷了難以想象歲月的侵蝕。更奇特的是,這一頁并非裝訂在冊中,而是被人以某種手法,巧妙地“夾”在了兩層較厚的書頁之間,若非青蘅整理時格外仔細,幾乎難以察覺。
瑤光凝目看去。殘頁上的字跡并非現今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種更加古老、形如鳥篆蟲文、卻又帶著獨特道韻的符文。這種文字,瑤光認識——正是上古時期某些強大宗門或隱秘傳承專用的“云篆靈文”,瑤池圣地核心傳承中亦有部分使用,他年輕時曾專門研習過。
殘頁破損嚴重,四周邊緣皆有缺失,中間也有幾處蛀洞般的空白。留存下來的符文也顯得暗淡模糊,許多筆畫斷續難辨。瑤光運起目力,凝聚心神,緩緩辨認:
“……洞天……圓滿之數……九為極……然天道四九,遁去其一……故理論上……存‘十’之圓滿……”
開篇幾句,便讓瑤光心頭猛地一跳!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仍在閉目調息的姬無雙,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往下辨認。
殘破的符文斷續續:
“……十洞天成……根基逆改……非量之疊……乃質之變……”
“……可于丹田虛無……衍……小千世界雛形……”
瑤光呼吸一窒!小千世界雛形?!即便是殘缺的描述,也足以讓人心神震撼!那已是涉及造化、開辟的無上境界!
他手指微微顫抖,繼續辨識那模糊的字跡:
“……肉身……得小千世界雛形之力反哺……可趨……不朽……”
“……神魂……寄于雛形世界……則……永駐不滅……”
不朽!永駐!這兩個詞如同驚雷,炸響在瑤光腦海!這描述的,哪里還是洞天境?簡直窺見了長生久視的門徑!
然而,下方緊接著的描述,卻讓他激動的心瞬間沉入冰谷。那部分的符文破損更為嚴重,夾雜著大片難以辨識的墨跡與空白。
他努力拼湊著能看清的只言片語:
“……然……十洞天……逆天之舉……成者……亙古未見……”
“……所需根基……匪夷所思……需集……十種本源之物……筑基……”
“……五行……陰陽……時空……生死……混沌……”
“十種本源之物”之后,具體是什么,符文恰好在那片最大的蛀洞處斷開,只殘留了最后幾個勉強能認的字符,似乎是對“混沌”本源之物的描述,卻也只剩半句:“……源初之……混蒙……”
再往后,便是大片空白與焦痕,整頁殘卷至此終結。
瑤光長老呆呆地捧著這頁殘破古卷,蒼老的手掌微微顫抖。心中反復回蕩著那幾個關鍵詞:十洞天、小千世界雛形、肉身不朽、神魂永駐……以及那令人絕望的達成條件——集齊五行、陰陽、時空、生死、混沌,十種本源之物筑基!
本源之物!而且還是涉及最高層次法則的本源之物!五行本源或許在天地間某些絕地還能尋到一絲蹤跡,陰陽已屬縹緲,時空何其罕見?生死涉及輪回禁忌,混沌更是只存于開天傳說!
這哪里是修煉之法?這簡直是描繪了一條理論上存在、現實中卻幾乎不可能踏足的、傳說中的“通天絕徑”!
“長老?”青蘅見瑤光神色變幻,許久不語,忍不住低聲喚道。
瑤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將殘頁小心地放回古冊,合上冊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獸皮封面。目光再次投向盤膝療傷的姬無雙,眼神復雜無比。
他想起了之前姬無雙體內那九個洞天異常雄厚的根基,想起了他硬抗銘紋后期三招不死的奇跡,想起了刀魂可能告知的秘聞……難道,姬無雙真的觸摸到了那傳說中的境界壁壘?這頁偶然發現的殘卷,難道是天意?
可是,那苛刻到令人絕望的條件……
帳外,神仆大軍的推進聲已如潮水拍岸,越來越響,地面的震顫已經清晰傳來。喊殺聲開始零星響起,那是前鋒斥候與對方游騎已經開始接戰。
沒有時間了。
瑤光眼神一凜,迅速做出了決斷。他將古冊鄭重收起,對青蘅低聲道:“此頁所見,不得對任何人提起,爛于心中。”
“是。”青蘅肅然應道。
瑤光走到姬無雙身旁,見他周身紊亂的氣息已初步平復,臉色也恢復了幾分血色,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開口:“盟主,可聽得見?”
姬無雙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雖未復舊觀,卻已是一片清明,深處那點混沌微光穩定依舊。“瑤光長老,何事?”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沉穩有力。
瑤光揮手布下一個簡易的隔音結界,將青蘅也籠罩在內,然后以最簡練的語言,將殘卷上關于“十洞天”的記載,特別是“小千世界雛形”、“不朽永駐”的描述,以及那“十種本源之物”的駭人條件,快速說了一遍。
姬無雙靜靜地聽著,臉上并無太多震驚之色,仿佛早有預料,又仿佛心志已堅,不為外物所動。只是當聽到“十種本源之物”時,他眼中那點混沌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五行、陰陽、時空、生死、混沌……”姬無雙低聲重復,若有所思。
“盟主,此乃虛無縹緲之傳說,條件苛刻近乎不可能,且當下大戰在即,絕非思索此事之時。”瑤光急忙道,生怕姬無雙因此分心。
姬無雙卻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帳外,仿佛能穿透營帳,看到那洶涌而來的黑色潮水與通天峰頂的金光。
“不,瑤光長老,此時得知,恰是時候。”他緩緩站起,雖然身形還有些微晃,但脊梁已然挺直。他握住身旁的天絕刀,刀身傳來微弱卻堅定的回應。
“此法雖難如登天,近乎傳說,”姬無雙握緊刀柄,眼中血色與暗金光芒重新點燃,與深處的混沌微光交相輝映,“但它指明了方向。”
“它告訴我,九洞天并非終點,前路……仍有高峰可攀!”
“至于那十種本源之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狂傲的弧度,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戰爭陰云,投向了更遙遠、更神秘的未來,“既然存在,便有尋得的可能。”
“眼下,”他話鋒一轉,殺意凜然,“先踏過眼前這群神仆,斬了那金羽老狗再說!”
“鏘——!”天絕刀發出一聲清越鳴響,似乎在響應主人的戰意。
帳外,震天的喊殺聲終于如海嘯般全面爆發!炎烈狂放的怒吼與冰璃清冷的劍鳴已然響起,趙虎如同兇獸般的咆哮震動大地,蘇沐雪冰凰長吟清越入云!
大戰,已全面展開!
瑤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重重點頭:“老朽明白!盟主,請下令!”
姬無雙掀開帳簾,邁步而出。晨光與戰火交織的光影,落在他玄衣獵獵的身影上。他舉刀向前,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斬開喧囂的戰場:
“斬神盟——”
“迎敵!!!”
殘卷的秘密,如同投入怒海的一顆石子,暫時沉入心底。而眼前,是必須用血與火開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