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進攻！！！”

姬無雙最后的軍令，如同隕石砸入冰海，在死寂的戰場上激起千層浪。

然而，預想中全軍山呼海嘯般的沖鋒并未立刻發生。

因為就在他軍令出口的下一瞬，那道玄衣身影，已如一道撕裂虛空的黑色閃電，自丘頂暴射而出！不是沖向己方陣列前方，而是——徑直射向了那片兩軍之間、空曠無人的緩沖地帶！

“盟主！”

“姬老大！”

“無雙！”

斬神盟陣中，蘇沐雪、趙虎、瑤光長老，乃至無數將士，同時發出驚呼。誰也沒想到，身為主帥、作為全軍精神支柱的姬無雙，竟會在號令全軍進攻的同時，自己率先孤身出陣！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身后拖出一道長長的殘影，百里距離，對于洞天境巔峰、身負絕頂身法的他而言，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攔住他！”神仆大軍前方，數名氣息強悍、疑似頭領的神將臉色劇變，厲聲呼喝。頓時，數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長矛的神仆精銳，從陣列中蜂擁而出，試圖組成防線，攔截這道狂飆突進的黑色身影。

“滾開！”

姬無雙甚至沒有出刀。他周身陡然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氣浪，氣浪中混雜著血色鋒芒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混沌韻味。“我道雛形”的威能首次在世人面前展露，雖不完善，卻帶著一種超脫尋常法則、唯我獨尊的霸道意志！

那數百名至少也是靈海境的神仆精銳，被這圈氣浪掃中，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轟擊。最前排的巨盾瞬間扭曲炸裂，持盾者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倒后方一片。陣型頃刻潰散，人仰馬翻，竟無一人能稍阻其分毫！

姬無雙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從潰散的攔截隊伍上空掠過，帶起的狂風將下方士兵的盔甲吹得叮當作響。

轉瞬間，他已越過神仆大軍最前沿的陣列，來到了那片寬度約十里的、荒蕪的戰場中央。

這里，泥土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寸草不生，只有零星的、不知屬于何年何月戰爭的殘破兵甲與白骨半掩其中。天空之上，金羽神君與三大神將如同四輪煌煌大日，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前方，是十萬面目猙獰、殺氣騰騰的神仆大軍；身后，是四萬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追隨的斬神盟將士。

他，獨自一人，立于天地之間，兩軍陣前。

風聲呼嘯，卷起沙塵，掠過他玄色的衣角，拂過他冷峻的面容。四面八方的目光，或狂熱，或仇恨，或驚駭，或擔憂，盡數聚焦于他一身。

姬無雙停下腳步，緩緩轉身，背對神仆大軍，面向自己的軍隊。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龐，看到了蘇沐雪緊握冰凰劍的指節發白，看到了趙虎瞪圓了眼睛、拳頭捏得嘎嘣作響，看到了瑤光長老眼中的憂慮，看到了林巧兒在后軍陣眼中那混合著震驚與堅定的冰藍色眸子。

他微微頷首。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右手反握天絕刀刀柄，手臂運足氣力，猛地向下一插！

“鏘——！！！”

暗紅色的刀身，如同切豆腐般，毫無阻礙地深深沒入腳下暗紅色的大地，直至刀鐔。刀身入土的剎那，一聲清越無比、仿佛龍吟九霄又似金鐵交鳴的震響，以長刀為中心，轟然炸開！

這聲音并不狂暴，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與威嚴，仿佛帶著刀魂不屈的意志與姬無雙那初生的“我道”韻律，無視距離，無視阻隔，清晰地、洪鐘大呂般響徹在方圓千里之內每一個生靈的耳中、心底！

戰場之上，無論敵我，所有的喧囂、吶喊、呼吸，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聲刀鳴壓下。

十萬人，四萬人，十四萬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插刀而立的身影。

姬無雙松開刀柄，任由天絕刀筆直地矗立在身前。他雙手自然垂于身側，昂首，挺胸，目光如電，直射蒼穹之上那尊金色的身影。

他開口。

聲音起初并不大，卻隨著每一個字吐出，便拔高一分，清晰一分，到最后，已然如同九天雷動，帶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意志，浩浩蕩蕩，傳遍千里戰場，壓過了風聲，壓過了十萬人粗重的呼吸，甚至隱隱壓過了通天峰頂那五道金色光柱的嗡鳴：

“金羽——”

他直呼其名，毫無敬稱。

“——牧神者！”

“牧神者”三字一出，天空之上的金羽神君，金色眼眸中那萬古不變的漠然，終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并非憤怒，而是一種……被螻蟻叫破了某種本質的、冰冷的玩味。

姬無雙的聲音繼續拔高，如同利劍，刺破蒼穹：

“爾自詡為神，坐擁東荒，牧養萬民如芻狗，視眾生為螻蟻，筑接神臺以邀域外，欲斷此界生靈前路，永固爾等神權！”

他的話語，字字如刀，割裂著神域萬年編織的神圣面紗，將血淋淋的本質剖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今日，我姬無雙——”

他猛地抬手指向插地的天絕刀，又霍然指向空中的金羽神君，聲音在這一刻攀升至巔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與狂傲，如同戰鼓最后的轟鳴，炸響在天地之間：

“代表身后這四萬不甘為奴、不愿永世為螻蟻的兄弟——”

“代表東荒無數被你等神域壓榨、欺凌、視若草芥的萬千生靈——”

“于此兩軍陣前，插刀為界！”

他收回手，再次負于身后，身形挺拔如標槍，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星辰，那最后一句質問，如同最鋒利的投槍，攜帶著他全部的精氣神與不屈戰意，悍然擲向那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敢——”

“放下你那虛偽的神威，撤去你身后的十萬走卒，收起你那三位神將依仗——”

“與我姬無雙，單人獨刀——”

“決一死戰？！”

“可敢與我一戰？！”

最后五字，聲震千里，余音滾滾，在天地間回蕩不絕，仿佛連那五道接天神光都為之微微搖曳。

死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

風停了，云滯了，連時間都仿佛凝固了。

十萬神仆大軍，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驚駭地望著陣前那道渺小卻仿佛頂天立地的身影，又惶恐地偷瞄向天空那尊沉默的金色神祇。

斬神盟四萬將士，呼吸屏住，熱血卻已沖上頭頂，握兵刃的手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每個人都死死盯著前方，盯著他們的盟主，盯著那柄插在地上的暗紅長刀，胸膛中有一股熾烈的火焰在燃燒、在咆哮，只待一個信號，便要噴薄而出！

天空之上，三大神將臉色各異。赤甲神將眼中火焰暴漲，似要噴薄而出；月白神將手中折扇停住，狹長眼眸瞇起，寒光閃爍；黑袍神將兜帽下的幽綠魂火跳動了一下，死寂氣息微微波動。

所有的焦點，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期待與殺機，盡數匯聚于一人身上——

金羽神君。

他那雙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俯瞰著陣前那道向他發出最直接、最狂妄挑戰的身影。目光之中，那絲玩味漸漸淡去，重新歸于一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漠然與冰冷。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靜靜地“看”著。

仿佛在審視一只做出了超出預期行為的、比較特別的螻蟻。

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窒息。

姬無雙屹立刀前，任憑那足以讓山岳崩摧的恐怖目光加身，身形紋絲不動，只有玄衣在無形的壓力颶風中，獵獵狂舞。

他在等。

等一個回答。

等一場……注定要載入東荒史冊、無論勝負皆將驚天動地的——

神前弒神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