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牧神使的通牒與懸賞,如陰云籠罩八域,帶來的不僅是恐懼與貪婪,更是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壓力。無數目光聚焦南域,聚焦斬神盟,等待著這個新興勢力在如此絕境之下,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是屈服?是解散逃亡?還是……玉石俱焚的瘋狂反撲?
就在八域各方勢力猜測紛紛,許多原本對斬神盟抱有同情或合作意向的勢力因“滅門絕種”的威脅而悄然退縮、劃清界限之際,斬神盟的回應,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到來了。
沒有長篇累牘的辯駁,沒有聲嘶力竭的控訴,更沒有祈求寬恕或妥協。
回應,只有一道劍光,一句話。
南域,蒼莽山,斬神盟總壇上空。
正值正午,天光最盛之時。
一道冰藍如萬古寒淵的璀璨劍光,自蒼莽山主峰之巔,沖天而起!劍光凜冽純粹,直上九霄,將漫天流云滌蕩一空,甚至在蒼穹之上,短暫地映出了一片冰藍色的劍意天幕!
劍意天幕之中,一道清冷如雪、傲然如梅的身影虛影,緩緩凝聚。她一襲白衣,青絲如瀑,容顏絕世卻冷若冰霜,正是蘇沐雪!
此刻,她并非真身在此,而是以無上劍意與神念投影顯化。手中雖無冰凰劍實體,但那股凍徹神魂、守護孤絕的劍意,卻比實質更加鋒銳,更加撼動人心。
她清冷的眸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俯瞰八域。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穿透力,借助某種玄奧的劍意共鳴與陣法擴音,響徹南域,并向著八域其他地域的核心區域,如漣漪般擴散開去:
“金羽牧神使之令,吾等已悉知。”
聲音平靜,無喜無悲,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神域視八域萬靈為牧場合該圈養之牲畜,予取予求,生殺予奪。牧神者以萬物為芻狗,行牧養之名,實為奴役掠奪之實。此等‘神道’,非吾等所求之道;此等‘神明’,非吾等愿拜之神!”
字字鏗鏘,如冰玉墜地,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關注此事的修士耳中。許多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幾乎是公然否定神域的統治根基,將“牧神”的本質**裸地揭露出來!
“斬神盟立盟之本意,非為叛逆,只為求存,為求人族乃至八域萬靈一份自在喘息之機,一份不被隨意宰割之尊嚴!”蘇沐雪的虛影眸光銳利如劍,“姬盟主所為,不過是在神域無止境的壓迫與掠奪之下,被迫揮出的反抗之刀!何罪之有?”
“今,神域不反思其牧養之苛,不收斂其掠奪之欲,反以‘逆神’之名,行滅絕之事!以‘神格碎片’為餌,誘使八域同袍相殘,其心可誅!”
“吾斬神盟上下——”蘇沐雪的虛影,聲音陡然拔高,冰藍色的劍意沖天而起,將天空都染上一層寒色,“寧可站著戰死,絕不跪著茍生!”
“神域要戰,那便戰!”
“八域之中,若有認同神域之道,甘為鷹犬,欲取我盟主性命以換前程者——”她目光掃過虛空,仿佛能看見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貪婪目光,“盡管來蒼莽山!斬神盟的刀劍,隨時恭候!”
最后,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雖冷卻真誠的召喚:
“八域萬靈,受神域牧養壓榨久矣!其間血淚,罄竹難書!今神域暴政再露猙獰,屠刀已懸于眾生之頸!一味退縮忍讓,換不來生路,唯有團結抗爭,方有一線生機!”
“凡八域之中,尚有熱血未冷、不甘為奴、不愿子孫世代為芻狗者——”
“無論種族,無論修為,無論過往——皆可來南域蒼莽山!”
“吾斬神盟,愿敞開山門,與天下有志之士,共商大義,同抗暴神!”
“蒼莽山上,備有濁酒一杯,刀劍一副。是友是敵,請君自擇!”
話音落下,冰藍色的劍意虛影驟然收斂,化作一道驚天長虹,復又沒入蒼莽山主峰之中,消失不見。
天地間,只余那鏗鏘話語的回響,以及那寧折不彎、誓死不屈的凜然劍意,久久不散。
整個八域,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無數聽到這番宣言的修士,心神俱震!
斬神盟的回應,強硬得超乎想象!非但沒有被牧神使的通牒嚇倒,反而針鋒相對,直指神域“牧養”本質的殘酷,將自身反抗定義為求存與爭尊嚴的正義之舉!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們不僅沒有因孤立而封閉,反而向整個八域發出了公開的、悲壯而慷慨的召喚!將蒼莽山,塑造成了一個反抗神域暴政的“旗幟”與“據點”!
“寧可戰死,絕不跪生!”這八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了許多被神域壓迫已久、心中積郁著不滿與憤怒的修士心頭。
“共商大義,同抗暴神!”這一召喚,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點星火,雖然微弱,卻讓一些早已絕望或在沉默中煎熬的勢力與個人,看到了一絲不一樣的可能。
當然,也有更多勢力冷笑、嘲諷,認為斬神盟這是在自尋死路,螳臂當車。神域之威,豈是一個新興勢力能夠撼動?這番宣言,不過是覆滅前的瘋狂罷了。
但無論如何,斬神盟的這番回應,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徹底打破了金羽牧神使通牒帶來的壓抑與沉默,將一場原本可能是一邊倒的追殺與圍剿,硬生生扭轉成了立場鮮明的公開對抗!
南域,蒼莽山,斬神盟總壇。
主殿之內,蘇沐雪緩緩收回按在陣法核心上的手,冰藍色的眸子望向身旁的姬無雙。方才那番震動八域的宣言,是姬無雙與她及幾位核心長老共同商議定下,由她以自身劍意與陣法結合發出,最能代表斬神盟此刻的決心與姿態。
“沐雪,辛苦你了。”姬無雙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劍意神念大范圍投射消耗巨大),溫聲道。
蘇沐雪輕輕搖頭:“分內之事。只是……如此一來,壓力會更大。來的恐怕不止是貪圖懸賞的鬣狗,也可能有神域直屬的利刃。”
“我知道。”姬無雙目光深邃,望向殿外群山,“但這是唯一的路。退縮沉默,只有慢性死亡。唯有舉起旗幟,發出聲音,才可能在這絕望的圍剿中,撕開一道口子,找到真正的同道。”
他轉身,看向殿內神色肅穆的趙莽、韓長老、林巧兒等人,以及聞訊趕來的各部骨干。
“諸位,戰書已下,召喚已發。”姬無雙的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從此刻起,蒼莽山將成為八域矚目的焦點,也將成為風暴最烈的中心。”
“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好這座山,磨利手中的刀劍,整頓好內部的陣法。既要以最堅定的姿態,迎接八方之敵的‘論道’與挑釁;也要以最真誠的胸懷,接納可能到來的、真正的志同道合者。”
“前路艱險,九死一生。”姬無雙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但我相信,我們所行之道,無愧于心,無愧于八域蒼生。縱使此身隕滅,此志不滅,此旗不倒!”
“盟主放心!”趙莽甕聲吼道,眼中戰火熊熊,“俺老趙這把骨頭,早就想跟那些神棍好好碰一碰了!”
“愿隨盟主,死戰到底!”眾人齊聲應和,聲震殿宇,一股悲壯而昂揚的氣氛,彌漫開來。
林巧兒已經開始飛速計算,如何利用蒼莽山的地勢與現有的九曜安神陣基礎,布置下更多、更強大的防御與攻擊陣法。
蘇沐雪輕輕握住了冰凰劍的劍柄,清冷的眸光中,是與姬無雙如出一轍的堅定。
蒼莽山的回應,如同一點倔強的火星,投向了布滿干柴的八域大地。
火焰能否燎原尚未可知,但可以確定的是,一場席卷八域、注定將無數勢力與個人卷入其中的巨大風暴,已經無可避免地,以蒼莽山為中心,開始瘋狂醞釀。
而風暴的中心,姬無雙按著刀柄,眼神平靜地望向北方天際,那里,仿佛有金色的神焰,正在冰冷的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