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的邀請,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姬無雙沉默良久,胸口的斷刀核心微微發燙,似在權衡;腦海中閃過父親臨終的囑托、秦鋒的守護、柳青青的等待,以及自身對力量與真相的迫切渴望。
最終,他抬起頭,看向墨塵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緩緩開口:“多謝前輩看重。但晚輩尚有同伴在崖下等候,亦有長輩約定在前……”
墨塵微微一笑,似乎早有所料,袖袍輕拂:“無妨。”
話音未落,姬無雙只覺眼前一花,周身空間仿佛被無形之力包裹、挪移!下一瞬,他已穩穩落在斷崖之下,秦鋒等人面前。而墨塵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旁,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秦鋒等人如臨大敵,瞬間刀劍出鞘,結成戰陣。他們根本沒察覺到墨塵是如何出現的!
“秦叔叔,且慢!”姬無雙連忙出聲,簡要將方才崖頂之事與墨塵的身份及邀請道出。
秦鋒聽完,眼中震撼難掩。補天閣!那是連大荒軍高層都需禮敬三分的超然勢力!他仔細打量著墨塵,感受到對方那深不可測、如淵似海的氣息,心中再無懷疑。同時,也為姬無雙能得到如此機緣而感到驚喜與復雜。
墨塵對秦鋒等人的戒備不以為意,只是對秦鋒略一點頭:“大荒軍秦鋒將軍,久仰。此子身懷璞玉,潛龍在淵,非你這小小軍營所能滋養。本閣欲引其入門,你可有異議?”
秦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抱拳道:“前輩乃世外高人,能看中無雙,是他的造化。只是……無雙乃故人之子,晚輩需對其安全負責,不知補天閣……”
“補天閣門規森嚴,內蘊乾坤,乃求道圣地,非是險惡江湖。”墨塵淡然道,“入我門下,自有其緣法,亦有其磨礪。是福是禍,終究要看他自己。”
他看向姬無雙:“小子,本座給你三日時間,處理俗務,告別故人。三日后,此地相見,隨我回山門。過時不候。”
說罷,不待眾人回應,墨塵身影如水波般蕩漾,悄然消散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他最后的話語,在林中淡淡回蕩。
秦鋒與姬無雙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斷。
接下來三日,姬無雙隨秦鋒返回繞行的親衛隊匯合,將情況說明。親衛們無不震驚,卻也由衷為姬無雙感到高興。秦鋒修書一封,詳細說明情況,命親衛隊長帶回大荒軍交予上級備案。同時,他也以私人身份,給大荒城中幾位可信的故舊寫了信,請他們日后對姬無雙多加照拂。
姬無雙則尋了僻靜處,默默鞏固與血瞳虎一戰的收獲,消化那磅礴的妖血精華。圣體的淡金色紋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氣血更加雄渾,隱隱觸及搬血境后期的門檻。斷刀核心也愈發沉凝,對那股來自黑風林深處的呼喚感應,暫時被壓下。
第三日清晨,晨霧依舊。姬無雙辭別秦鋒與一眾親衛。秦鋒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虎目微紅:“無雙,去吧!去那更高的天地!莫要辜負你爹的期望,也莫要忘了,大荒軍永遠是你的后盾之一!遇事不決,或需助力,可隨時來信!”
“秦叔叔保重!諸位兄弟保重!”姬無雙鄭重行禮,轉身,獨自一人再次踏入黑風林,來到那處斷崖之下。
墨塵已等候在那里,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衫,纖塵不染。
“走吧。”他淡淡道,袖袍一卷。
姬無雙只覺周身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托起,眼前景象飛速倒退、模糊,耳邊風聲呼嘯,卻又奇異地感覺不到劇烈顛簸。仿佛在云端穿行,又仿佛在時空縫隙中漫步。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數個時辰。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
姬無雙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前方,云霧繚繞,仙氣縹緲。數座巍峨雄奇的巨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峰頂隱沒在七彩霞光之中,有瓊樓玉宇、飛檐斗拱若隱若現,仙鶴翔集,靈泉飛瀑。濃郁到化不開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體內氣血都活潑了幾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古老、威嚴、浩大的氣息,令人心生敬畏。
這里,便是補天閣山門所在?果真如仙境一般!
山門入口,是一座高聳入云、通體由潔白無瑕的“問道玉”砌成的巨大牌樓,上書兩個古樸大氣、道韻流轉的古字——“補天”!牌樓前,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廣場,地面鋪著光滑如鏡的青玉石板。此刻,廣場上已有不少身影,大多是年輕男女,個個氣宇軒昂,精氣飽滿,顯然都是來自各方的天才俊杰,前來參加補天閣的入門選拔。
墨塵帶著姬無雙直接越過廣場上排隊等候的人群,落在了牌樓之下。頓時引來無數道目光的注視,有好奇,有驚訝,也有不服與探究。
“墨長老!”牌樓旁,數名身著統一青色道袍、氣息凝練的弟子立刻躬身行禮。
墨塵微微頷首,對姬無雙道:“你雖由本座引薦,但補天閣規,新弟子入門,皆需一視同仁,闖‘登天路’以驗心性、毅力、潛力。此路,亦是機緣。”
他指了指牌樓后方。只見那里,云霧之中,赫然浮現出一條蜿蜒向上、直通最高處那座主峰的玉石階梯!階梯寬約三丈,每一階都銘刻著繁復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威壓。仔細看去,階梯竟然有九百九十九階!而此刻,正有數十名少年少女,正在階梯上艱難攀登,越往上者,速度越慢,仿佛背負山岳,有些人甚至渾身顫抖,搖搖欲墜。
“登天路,九百九十九階。每上一階,壓力倍增。此壓力,非僅作用于肉身,更作用于神魂、氣血、乃至道心。”墨塵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姬無雙和周圍所有人耳中,“能登三百階者,可為外門雜役。登五百階者,可入外門。登七百階者,有望內門。登八百階以上者,可得閣中長老關注。至于九百階……近百年無人能及。”
他看向姬無雙:“你既身懷圣體雛形,又有刀魂傍身,本座期待你的表現。去吧。”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與議論。
“圣體雛形?刀魂?這小子什么來頭?”
“墨長老親自引薦?這待遇……”
“哼,管他什么來頭,登天路靠的可是真本事!看他那細胳膊細腿,別三百階都上不去!”
“就是,搬血境中期?這里搬血境后期、巔峰的都不少,甚至還有幾個氣息隱晦,可能已半只腳踏入凝氣境的妖孽呢!”
姬無雙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抬頭,望向那高聳入云、仿佛連接著天穹的登天路,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片沉靜的躍躍欲試。
壓力倍增?考驗綜合資質?
正合他意!父親說需以戰養戰,這登天路的壓力,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戰”?
他深吸一口氣,將玄鐵匕插回小腿,整理了一下粗布勁裝。然后,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邁步,踏上了登天路的第一階。
腳步落下,一股不弱的壓力頓時從四面八方涌來,如同陷入粘稠的水銀,試圖阻礙他的行動,壓迫他的氣血。這股壓力對于普通搬血境初期或許有些吃力,但對姬無雙而言,幾近于無。
他沒有停留,步履沉穩,一步一階,向上走去。
前十階,二十階,五十階……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卻異常穩定,仿佛那逐漸增加的壓力對他毫無影響。身上那件粗布勁裝,在越來越強的壓力下緊緊貼服,勾勒出勻稱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很快,他越過了一些氣喘吁吁、速度緩慢的攀登者。
“咦?這小子有點門道。”
“步伐好穩,氣息絲毫不亂。”
“現在才剛開始,越往后越難!”
一百階!壓力已如背負千斤巨石!不少攀登者在此速度大減,汗如雨下。姬無雙依舊保持著節奏,體內圣體氣血奔流,淡金色紋路在皮膚下微微發熱,將那壓力輕易化解。他甚至能感覺到,在這壓力刺激下,氣血運轉更加活潑,肉身似乎在被無形地淬煉。
一百五十階!壓力如山!已有數名攀登者支撐不住,被臺階上的陣法柔和地傳送回起點,面色蒼白,滿臉不甘。
姬無雙微微提速!他開始主動運轉氣血,適應并抗衡那越來越恐怖的壓力。步伐依舊穩健,呼吸卻變得悠長有力。
兩百階!這里的壓力,足以讓尋常搬血境后期武者舉步維艱!臺階上的身影已稀疏了許多。姬無雙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但眼神明亮。
他低喝一聲,體內氣血轟然加速!三千斤的巨力在四肢百骸鼓蕩,皮膚下的淡金色紋路更加清晰,周身竟隱隱泛起一層極其淡薄的金色光暈(旁人難以察覺)!
他不再滿足于穩步前行,開始發力沖刺!
兩百二十階!兩百五十階!兩百八十階!
他的身影在臺階上拉出一道殘影,速度之快,讓下方觀望的人群發出一陣陣驚呼!
“好快!”
“這力量……絕不止搬血境中期!”
“那層金光是什么?特殊體質?”
三百階!
當姬無雙穩穩踏上第三百階玉石臺階時,周身壓力驟然又提升了一個量級!仿佛有一座真正的小山壓在了肩頭!他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但瞬間挺直!
他停下腳步,微微喘息,回頭望去。下方云霧繚繞,已看不清起點廣場。前方,階梯依舊漫長,通往云霧深處。
三百階!這已是獲得外門雜役資格的基準線!而他,用時極短,且明顯留有余力!
這一刻,牌樓下,廣場上,乃至登天路中途那些艱難攀爬的天才們,無數道目光帶著震驚、凝重、忌憚、好奇,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個由墨長老親自引薦、背負神秘斷刀、身泛異象的少年身上。
墨塵負手立于牌樓下,望著階梯上那道挺直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圣體之威,初顯鋒芒。斷刀之魂,隱而未發。小子,讓本座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吧。”
姬無雙站在第三百階上,稍微平復氣息,抬頭望向更高處。壓力如山,前路漫漫,但他胸中戰意,卻如烈火般熊熊燃燒。
這才只是開始。
他握了握拳,掌心那半尺刀鋒虛影微微發燙,仿佛也在渴望更高的挑戰。
沒有猶豫,他再次抬步,向著第三百零一階,邁出了更加堅定有力的步伐。登天路,他要登的,可不僅僅是這九百九十九階玉石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