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贈與的玉簡中,除了一些關于隕神墟外圍區域的詳細信息外,還標注了一處被稱為“墟外集結地”的特殊區域。那是位于破碎荒原深處,一處相對穩定、空間亂流較少、且在上古時期似乎曾是一處小型前哨營地廢墟的地方。漫長的歲月中,每一次隕神墟開啟,先進入的修士們都會不約而同地選擇在那里進行初步休整、交換情報、甚至臨時組隊。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約定俗成的“集結地”。
姬無雙對照聯絡玉符指示的蘇沐雪大致方位,發現那“集結地”恰好位于他與蘇沐雪可能匯合路線的中途,且距離瑤光標注的、一處疑似有“星辰法則異常波動”(可能與第八碎片有關)的區域也不算太遠。于情于理,那里都是他下一步該去的地方。
他不再猶豫,收斂氣息,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荒涼死寂、危機四伏的破碎荒原上疾馳。途中,他遭遇了幾波墟內特有的詭異生物襲擊——有由純粹煞氣與怨念凝結成的“怨靈”,有適應了墟內混亂環境、形態猙獰的“墟獸”,甚至還有一片會主動吞噬生靈氣血的“噬血藤蔓林”。好在這些危險大多在外圍,憑借強橫的肉身、敏銳的感知以及瑤光玉簡中的警示,姬無雙或有驚無險地避開,或雷霆手段迅速解決,并未耽擱太多時間。
約莫大半日后,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相對完整的、由巨大黑色石塊壘砌而成的廢墟輪廓。廢墟占地頗廣,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城墻與建筑根基。更重要的是,那片區域上空,混亂的暗紅云層似乎稀薄了一些,空氣中狂暴的靈氣也相對平緩,隱約能感受到不止一道強弱不一的氣息波動聚集在那里。
墟外集結地,到了。
姬無雙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距離廢墟數里外的一處斷崖陰影下潛伏下來,仔細觀察。
廢墟內部,已然聚集了數以千計的修士!他們大致分成了若干個涇渭分明的陣營,彼此間隔著一定的距離,互相警惕,卻又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據廢墟中心偏東、一片相對完整石殿區域的勢力。那里銀白戰甲閃耀,旗幟飄揚,正是凌霄殿的人馬!人數約在兩百左右,皆是精銳,氣息沉凝,紀律嚴明。為首者并非凌九霄本人(可能已深入墟中或在外坐鎮),而是三名氣息強大的元神境長老,其中一位赫然便是曾在天風城出手攔截冰凰劍、后被蘇家老祖震退的那位!他們周圍,還聚集著數個中小型人族勢力的隊伍,看樣子已與凌霄殿結成同盟,以凌霄殿馬首是瞻。這些人望向四周的目光,尤其是掃視新抵達的散修或小隊伍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冷意,顯然在搜尋著什么。
廢墟西南角,妖氣彌漫。那里聚集了超過百名形態各異的妖族修士,主要以妖域“萬妖谷”為主,也有其他妖族勢力。他們或坐或臥,顯得有些散漫,但偶爾開合的眼眸中閃過的精光,顯示出其不容小覷的實力。姬無雙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妖月及其四名護衛!他們占據了一個相對獨立的小角落,妖月正懶洋洋地靠在一塊斷柱上,與一名頭生鹿角、氣質溫和的妖族女子低聲交談著,似乎并未注意到姬無雙的到來,或者說,注意到了也暫時沒有表露。
廢墟西北部,則是魔氣森然的一片區域。約莫七八十名魔修聚集于此,為首的正是渾身血腥氣濃郁的血冥!他盤坐在一塊布滿干涸血跡的巨石上,閉目調息,但周身那翻滾的血煞魔元,讓周圍數十丈內都無人敢輕易靠近。其手下魔修眼神兇戾,不斷掃視著人群,尤其是在人族修士聚集的區域停留,毫不掩飾其貪婪與殺意。
除了這三方最為強勢的陣營,廢墟其他區域,則散布著眾多零散的隊伍或個人。有中域其他大宗門、古族(如姜家、姬家也各有十數人的小隊在此,但并未與凌霄殿合流,保持著超然的獨立)、世家的人馬;有來自其他地域的修士;更多的則是三五成群或獨自一人的散修。這些人或抓緊時間調息恢復,或低聲交換著墟內見聞與情報,或警惕地打量著他人,整個集結地彌漫著一種緊張、壓抑而又暗流涌動的氣氛。
姬無雙還看到了蘇家的標識!在廢墟東南邊緣,一處相對隱蔽的斷墻后,蘇沐雪正帶著蘇振山等十余名蘇家精銳,盤膝調息。他們人數雖少,且人人帶傷(顯然是經歷了一番苦戰才抵達此處),但背靠斷墻,結成一個簡單的防御陣型,蘇沐雪手中的冰凰劍雖未出鞘,但那隱隱散發的寒意,也讓一些心懷不軌者不敢輕易靠近。她眉頭微蹙,不時望向廢墟入口方向,顯然也在等待姬無雙的匯合。
看到蘇沐雪等人安然無恙,姬無雙心中稍定。他觀察了一下形勢,自己若直接現身,必然立刻成為眾矢之的,尤其是凌霄殿和血冥的人,恐怕會第一時間發難。必須想個辦法悄然與蘇沐雪匯合。
他正思忖間,忽然心有所感,看向妖月所在的方向。只見妖月似乎不經意地朝他這個方向瞥了一眼,那淡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只有姬無雙能看懂的笑意,隨即他嘴唇微動,似乎對身邊的鹿角妖族女子說了句什么。
下一刻,那鹿角妖族女子點了點頭,起身,看似隨意地朝著蘇沐雪所在的方向走去。路過幾個散修聚集地時,她袖中似乎有極淡的、無色無味的粉末飄散而出。
很快,那幾個散修聚集地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怎么回事?我的神識怎么有些遲滯?”
“我也是……好像有點頭暈……”
“有古怪!小心!”
這騷動雖然不大,但卻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注意力,包括凌霄殿那邊負責警戒的修士,也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騷動發生的區域。
就在這短暫的注意力偏移的間隙!
姬無雙動了!他將“虛幻種子”的隱匿之效催發到極致,身形如同融入陰影與空間的縫隙,沿著斷崖底部,以驚人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繞向廢墟東南邊緣!
他的動作快如鬼魅,對時機的把握妙到毫巔。在大多數人注意力被那輕微騷動吸引的剎那,他已如同輕煙般掠過了近百丈的距離,眼看就要接近蘇沐雪所在的斷墻之后!
然而,就在他距離斷墻不足十丈時——
“找到你了!小老鼠!”
一聲陰冷嗜血的獰笑,如同毒蛇吐信,陡然在他側后方響起!
是血冥!他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那雙赤紅的眼眸,死死鎖定了姬無雙潛行的軌跡!顯然,妖月手下制造的那點小騷動,并未完全瞞過這位對氣血異常敏感的魔頭!
話音未落,一道粘稠血腥、快如閃電的血色魔爪,已撕裂空氣,帶著凄厲的鬼哭之聲,抓向姬無雙的后心!
與此同時,凌霄殿陣營中,那位曾與蘇家老祖交手的元神長老也冷哼一聲:“果然來了!拿下!”
數名蓄勢待發的凌霄殿神海境精銳,立刻化作銀白流光,從另一側包抄而來!
姬無雙行蹤暴露,瞬間陷入兩面夾擊!
“姬無雙!”蘇沐雪也察覺到異變,霍然起身,冰凰劍已然出鞘半寸,冰藍劍意噴薄欲出!
“嘖,還是沒瞞過去啊。”妖月也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但眼神卻變得銳利,“犀魁,準備動手,攔一下那些穿白衣服的。”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姬無雙眼中寒芒一閃,非但沒有躲避或防御身后血冥的魔爪,反而將速度再次提升,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沖向蘇沐雪所在的斷墻!同時,他反手向后,看似倉促地揮出一拳,拳鋒之上,赤金與冰藍光芒急速流轉,卻不是攻向血冥的魔爪,而是狠狠砸向身旁一塊半人高的、布滿裂紋的黑色巨石!
轟!
拳石交擊,巨石并未粉碎,反而發出一聲奇異的嗡鳴!巨石表面的裂紋驟然亮起暗紅的光芒,仿佛觸動了某種古老的禁制!
下一瞬,以巨石為中心,方圓二十丈內的地面,猛地騰起一股混亂而狂暴的灼熱地氣!暗紅色的火舌從地縫中噴涌而出,夾雜著紊亂的靈力與空間碎片,形成一片小范圍的、短暫的能量亂流區!
這正是瑤光玉簡中標注的,這片廢墟區域幾處不穩定的“地火節點”之一!姬無雙冒險觸發它,并非為了傷敵,而是為了制造更大、更不可控的混亂,阻礙追兵!
噴發的地火與紊亂能量,果然讓血冥的血色魔爪和凌霄殿精銳的撲擊都微微一滯!
借著這瞬間的阻礙,姬無雙身形一閃,終于成功沖入了蘇家眾人所在的斷墻之后,與蘇沐雪匯合!
“走!”姬無雙低喝一聲,沒有絲毫停留。
蘇沐雪會意,冰凰劍一揮,一道冰藍劍氣斬開側面相對薄弱的廢墟墻壁,當先沖了出去。姬無雙斷后,蘇家精銳緊隨。
“想跑?!”血冥怒極,硬頂著紊亂的地火,血色魔爪再次凝聚,就要追出。
“血冥兄,何必心急?”妖月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他不知何時已帶著護衛,擋在了血冥與凌霄殿追兵的前方,雖然人數處于劣勢,但那隱隱散發出的天妖宮威壓與九尾天狐的幻術氣息,讓追兵不敢輕視。
“妖月!你要與我萬魔窟為敵?!”血冥厲聲道。
“為敵談不上,只是看不慣以多欺少罷了。”妖月笑瞇瞇道,“況且,這集結地可是約定俗成的暫時休戰區,你們這么大動干戈,不怕引起眾怒,壞了規矩?”
他這話說得聲音不小,周圍不少冷眼旁觀的勢力,尤其是那些散修和小隊伍,聞言都露出了贊同或警惕的神色。在危機四伏的隕神墟,集結地是難得的相對安全區域,若隨意打破規矩亂戰,對所有人都不利。
凌霄殿的元神長老臉色陰沉,盯著妖月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周圍隱隱投來的不善目光,冷哼一聲,抬手止住了手下:“罷了,讓他們多活片刻。隕神墟廣袤,有的是機會。”
血冥雖然不甘,但見凌霄殿暫時罷手,他孤身一人(手下被地火亂流阻隔),面對妖月及其護衛,也沒有絕對把握,只得狠狠剜了妖月一眼,收了魔功,重新坐下,只是那赤紅的眼眸,依舊死死盯著姬無雙等人逃離的方向。
一場沖突,因妖月的插手和集結地潛在的規矩,暫時被壓制下去。
姬無雙、蘇沐雪一行人,則已迅速消失在廢墟東南方向的亂石與溝壑之中,暫時擺脫了追兵。
片刻后,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巖洞中,姬無雙、蘇沐雪終于得以喘息。妖月也很快帶著護衛尋了過來,三方人馬,在這危機四伏的隕神墟內,正式匯合,組成了暫時的同盟小隊。
“接下來怎么辦?”蘇沐雪看向姬無雙和妖月,問道。
姬無雙攤開瑤光贈與的玉簡地圖,指向一處標注著星辰波動的區域:“去這里。我的目標在那里。途中,或許也能避開凌霄殿和血冥的主要追捕路線。”
妖月湊過來看了看地圖,紫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興趣:“星辰波動?有意思……說不定也能找到我感興趣的東西。我沒意見。”
蘇沐雪也點頭同意。
小隊就此確定初步目標。他們稍作休整,便再次啟程,朝著隕神墟更深處,那片未知而危險的區域進發。
集結地的風波暫息,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較量與廝殺,將在那廣袤兇險的墟內全面展開。凌霄殿的追殺令、血冥的貪婪、各方的覬覦……如影隨形。而姬無雙他們的前路,注定充滿血火與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