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苑內的時光,在療傷與密談中悄然流逝。數日過去,在蘇家不計代價的靈藥供給與老祖偶爾隔空傳來的精純元氣溫養下,姬無雙與蘇沐雪的傷勢都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姬無雙體內因強行融合多種力量硬撼神通境而造成的嚴重反噬與經脈損傷,已好了大半。“肉身天地”的框架重新穩固,九竅小循環再次流暢運轉,甚至因為這次極限的壓榨與修復,隱隱變得更加堅韌,能夠承載的力量上限似乎也有所提升。只是短期內,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強行融合不同屬性的力量進行極限爆發。
蘇沐雪的情況更好一些,冰凰劍的反噬已被老祖以秘法疏導化解,損耗的精血與元氣在頂級丹藥的滋養下迅速補充。她甚至因禍得福,在生死關頭得到冰凰劍的徹底認可,與這柄家族圣器的聯系更加緊密,對冰屬性法則的感悟也深了一層。
這一日,兩人傷勢已無大礙,在苑中那眼靈泉旁的寒玉亭中對坐。
石桌上,攤開著一幅古老的、以某種獸皮繪制的地圖,上面標注著扭曲的線條、奇異的符號以及大量模糊的區域和危險標記。這正是蘇沐雪動用了蘇家最高權限,從秘庫中取出的關于“隕神墟”外圍區域的古老探險圖,雖不完整,且年代久遠,但已是極其珍貴。
“隕神墟的入口并非固定,會根據空間潮汐在‘天淵絕地’邊緣的數個‘空間薄弱點’隨機出現。這張圖標注了其中三個最可能出現的區域,以及前人探索過的一些相對安全的路徑和已知的危險地帶。”蘇沐雪指尖在地圖上劃過,神色凝重,“但每一次開啟,內部環境都會有所變化,這張圖只能作為參考。”
姬無雙仔細查看著地圖,將那些關鍵信息記在心中。他注意到地圖邊緣有一些極其古老的注釋,用的是與現今文字迥異的符文,他看不懂。
“這些符文記載著什么?”他指著那些注釋問道。
蘇沐雪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那是上古神文,殘缺不全。根據家族前輩破譯的部分,大致提到‘墟中有神眠’、‘萬古恨難消’、‘星辰墜其間’等只言片語。與老祖感應的‘古神殘念’,以及你尋找的星辰碎片,倒是吻合。”
她抬頭看向姬無雙,眼神清澈而堅定:“姬無雙,隕神墟之行,兇險萬分,遠超你之前經歷的任何地方。即便只是外圍,也充斥著混亂的法則、詭異的空間陷阱、未知的兇獸,更別說可能存在的‘古神殘念’。凌霄殿必然也會派遣精銳進入,他們對你我已生敵意,在墟中相遇,必是生死相搏。你……真的決定要去?”
姬無雙迎著她的目光,沒有任何猶豫:“必須去。”第八碎片對他至關重要,是修復斷刀、解開更多謎團的關鍵。而且,戰魂前輩的警示猶在耳邊,“收割”之期或將不遠,他必須盡快變強。
“好。”蘇沐雪點了點頭,似乎早有預料。她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道:“既如此,你我之間,當立下一個盟約。”
“盟約?”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以道心與血脈為證的‘血盟’。”蘇沐雪神色肅穆,“并非主從,亦非簡單的合作。而是約定,在探索隕神墟期間,你我互為倚仗,情報共享,危難互助,所得機緣(第八碎片歸你,其他可商議)按需分配。更重要的是——若在墟中遭遇凌霄殿或其他與‘七神收割’相關之勢力,當共同對抗,絕不背棄。”
她頓了頓,補充道:“此盟約有效期,至隕神墟之行結束,或任何一方主動以特定方式解除為止。立約需以精血為引,道心起誓,受冥冥中規則見證,若有違背,道心蒙塵,修為難進。”
這已是非常正式且約束力極強的盟約了,尤其是在涉及“道心起誓”的情況下,對修行者而言意義重大。
姬無雙看著蘇沐雪認真的神情,明白她提出此盟約,既是為了增加雙方在險地中的信任與保障,也是在用一種正式的方式,將她自己與蘇家,綁上對抗“七神收割”這條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道路。
“我同意。”姬無雙鄭重道,“不過,我需加一條。”
“請講。”
“若在墟中,遭遇遠超我等能力的危險,或事不可為,當以保全性命為第一要務,不可盲目犧牲。”姬無雙目光灼灼,“活著,才有未來。”
蘇沐雪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泛起一絲暖意,點了點頭:“理應如此。”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逼出一滴蘊含著自身本源氣息與道韻的精血,懸浮于掌心之上。
蘇沐雪率先開口,聲音清越而堅定:“吾,蘇沐雪,以蘇家血脈、冰凰劍主之名,在此立下血盟:愿與姬無雙共探隕神墟,互為倚仗,共享情報,同抗強敵。墟內所得,各取所需;若遇‘七神’相關,共擊之。此心此誓,天地共鑒,道心為憑,若有違背,劍心蒙塵,修為盡廢!”
隨著她的話語,那滴精血光芒大放,化作一個復雜的、蘊含著冰凰虛影與劍意的血色符文,微微顫動。
姬無雙緊隨其后,沉聲道:“吾,姬無雙,以此身為憑,道種為證,在此立下血盟:愿與蘇沐雪共探隕神墟,生死相托,禍福與共。尋碎片,抗強敵,守本心。若違此誓,道種崩碎,永墜無間!”
他掌心的精血也驟然亮起,化作一個由星辰軌跡、火焰紋路與虛幻線條交織而成的奇異血色符文,與蘇沐雪的符文交相輝映。
兩人同時將掌心血色符文推向空中。
嗡!
兩個符文在空中相遇,并未融合,而是如同陰陽魚般緩緩旋轉起來,彼此牽引,形成一個穩定而玄奧的雙色符文結構。一股無形的、莊嚴的規則波動降臨,籠罩了整個冰心苑,仿佛真的有冥冥中的存在見證了這場盟約。
隨后,雙色符文一分為二,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姬無雙與蘇沐雪的眉心,消失不見。
兩人都感覺到靈魂深處多了一絲微妙的聯系,以及對彼此盟約內容不可違背的隱約感應。血盟,成!
立約完畢,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更加默契與坦然。
蘇沐雪抬手,一枚冰藍色的玉簡出現在她掌心,玉簡表面凝結著淡淡的冰霜,散發著凌厲的劍意。
“此乃《冰凰劍訣》前三式的修煉法門與劍意傳承。”蘇沐雪將玉簡遞給姬無雙,“你身懷寒泉之力與星辰寒力,對寒屬性本有親和。但之前運用,更多是依仗其本身特性,缺乏系統的攻伐與駕馭之法。這《冰凰劍訣》雖需配合冰凰劍意才能發揮最大威力,但其基礎運力法門、寒屬性力量的凝練、爆發、變化之道,對你掌控自身寒力,尤其是將寒力融入你的戰法之中,應當大有裨益。”
姬無雙心中一震。《冰凰劍訣》乃是蘇家不傳之秘,與冰凰劍配套的無上劍訣,其價值不言而喻。蘇沐雪竟愿將前三式傳他!
“這太珍貴了……”姬無雙沒有立刻去接。
“珍貴與否,看對誰而言。”蘇沐雪淡然道,“對你提升實力有益,對我們探索隕神墟有利,那便值得。況且,這只是前三式基礎與運用法門,不涉及冰凰劍核心傳承與蘇家血脈秘法。你參悟后,需結合自身道路演化,莫要拘泥于形式。”
見她態度堅決,姬無雙不再推辭,雙手接過玉簡。入手冰涼,一股精純的寒冰劍意順著指尖傳來,讓他精神一振。
“多謝。”他將玉簡鄭重收起。
“距離隕神墟開啟,還有不到三個月。”蘇沐雪道,“這段時間,你便留在冰心苑,全力參悟《冰凰劍訣》基礎,穩固修為,爭取將傷勢徹底復原,并將實力再提升一截。蘇家會為你提供所需的一切資源。我也會閉關,進一步煉化冰凰劍,穩固境界。同時,我會讓蘇振山長老親自負責,調動蘇家所有隱秘渠道,全力打探火域及炎烈的消息,以及收集更多關于隕神墟和凌霄殿動向的情報。”
“好。”姬無雙點頭。三個月,時間緊迫,但足夠他做很多準備了。
“另外,”蘇沐雪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凌霄殿雖暫退,但絕不會善罷甘休。天風城內,必然還有他們的眼線。你在此處閉關的消息,我會盡量封鎖,但難保萬全。冰心苑有老祖布下的禁制和守護大陣核心,安全無虞。但若萬一有變,或你需要離開苑中處理私事,務必小心,最好易容改裝,并隨時與我或蘇振山長老保持聯系。”
“我明白。”姬無雙知曉利害。
商議既定,兩人不再多言。
蘇沐雪起身,對姬無雙微微頷首,然后轉身,身影消失在苑門之外,她也要去進行自己的閉關了。
姬無雙獨自留在亭中,望著靈泉中升騰的霧氣,手中摩挲著那枚冰涼的《冰凰劍訣》玉簡,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堅定。
血盟已立,前路已明。
接下來的三個月,他將爭分奪秒,提升自己。不僅要徹底恢復,更要掌握新的力量,為隕神墟那未知而兇險的旅程,做好萬全準備!
第八碎片,古神殘念,凌霄殿的威脅,七神收割的陰影……這一切,都將在那傳說中的上古戰場——“隕神墟”中,交織碰撞。
而他,必須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從中殺出一條生路,奪取機緣,守護承諾!
冰心苑中,靈氣氤氳,再次恢復了寧靜。但在這寧靜之下,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后的、也是最關鍵的積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