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傷勢暫時被姬無雙用盡所知的所有止血草藥勉強壓住，但傷口的黑紫之色仍在緩慢蔓延，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血靈參靜靜躺在桌上，姬無雙卻不敢妄動。那夢境中浮現的殘缺信息太過模糊，“血靈引煞沖關”六字，聽起來更像某種兇險的秘法，而非救人之術。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指引。可在這荒域邊陲，除了鎮上那位只會治療普通傷痛的老醫師，還能問誰？

天色微明時，急促的拍門聲響起。來的是鎮上的老管事，花白胡子被風吹得凌亂，臉上帶著驚惶：“無雙小子，不好了！昨夜那場暴雨太猛，你們姬家祖祠……西邊的梁柱塌了半邊！”

姬家在天龍鎮算是外來戶，據說是姬烈祖父那一輩為避禍遷來的。祖祠位于鎮子最西頭，背靠荒山，平日少有人至，年久失修。姬無雙記得父親偶爾會去打掃，對著寥寥幾個牌位沉默良久。那是父親心中一處沉靜的角落。

如今父親倒下，維護祖祠的責任，自然落在了他這個獨子肩上。盡管身體依舊虛乏，胸口那點莫名的灼熱感時隱時現，但他還是強撐著站起，對老管事點了點頭：“多謝告知，我這就去。”

雨水沖刷后的山路泥濘難行。姬無雙走得很慢，幾步便需要停下喘息，冷汗不斷從額角滲出。往日半個時辰的路程，他走了近一個時辰。

當那座破敗的小祠堂映入眼簾時，他的心還是沉了一下。原本就不甚牢固的西側屋頂完全塌陷，斷裂的梁木、破碎的瓦礫、還有被雨水浸透的泥土混合在一起，一片狼藉。殘存的半邊建筑在晨光中搖搖欲墜，供奉牌位的神龕勉強未被砸到，但也覆滿了灰塵泥水。

沒有猶豫，他挽起過于寬大的袖口，開始清理。動作緩慢而吃力，每一塊碎瓦、每一截斷木，都需耗費他極大的力氣。汗水很快浸濕了單薄的衣衫，與清晨的涼意混在一起，帶來陣陣寒意。肺部像破風箱般拉扯著，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不能停。這是父親在意的地方。

清理到坍塌最嚴重的區域時，他的手在濕滑的瓦礫間摸索，指尖忽然觸到一塊異常堅硬冰冷的東西。撥開覆蓋的泥土和碎木，一塊約莫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金屬片露了出來。它幾乎被厚厚的紅褐色銹跡完全包裹，看不出本來材質，邊緣卻意外地鋒利。

姬無雙想將它撿起，放到一邊。就在他手指稍稍用力，試圖捏住金屬片邊緣的剎那——

“嘶！”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那銹蝕的邊緣竟輕易劃破了他因虛弱而格外柔軟的指尖。殷紅的血珠立刻涌出，滴落在銹跡斑斑的金屬表面。

他下意識想縮手，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僵在了原地。

那滴鮮血，并未順著銹跡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綿吸收一般，瞬間滲入了金屬內部！緊接著，暗紅色的銹層之下，仿佛有極其微弱的、黯淡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與此同時，姬無雙渾身猛地一顫。

不是夢境中那種靈魂被拖拽的感覺，而是一種更直接、更“物理”的共鳴。他心口那點自夢境后便潛伏著的灼熱感，毫無征兆地沸騰起來！并非疼痛，而是一種奇異的“牽引”與“饑渴”。仿佛他體內某種沉睡已久、與這片金屬同源的東西，被鮮血和金屬片共同喚醒了。

淤塞的經脈深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麻癢與悸動。十年未曾有過的感覺。

他怔怔地看著指尖的傷口，又看向那塊吸了他血后似乎毫無變化的銹蝕金屬片。祠堂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破損屋檐的嗚咽。剛才那瞬間的異象和體內的悸動，如同幻覺。

但指尖的傷口真實地滲著血，心口的灼熱也未曾消退。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將那金屬片拾起。入手冰涼沉重，除了那一道一閃即逝的金紋和吸血異狀，再無特殊。翻看背面，銹層更厚，隱約能摸到一點凹凸，似是極其古老的刻痕，但完全無法辨認。

姬無雙將它緊緊握在掌心。冰涼堅硬的觸感從皮膚傳來，心口的灼熱似乎因此得到一絲微弱的安撫。

他沒有時間深究。將金屬片揣入懷中，他繼續清理瓦礫。

晌午時分，殘局大致收拾妥當。他對著僥幸完好的祖宗牌位恭敬磕了頭，低聲告罪，承諾日后定當修繕。

起身時，懷中那片金屬似乎隱隱傳來一絲極淡的溫度，與他心口的灼熱隱隱呼應。而腦海中，那原本模糊殘缺的“血靈引煞沖關”信息旁，似乎又多了一點更加晦澀難明的碎片，像是幾個扭曲的古字，與金屬片背面的刻痕隱隱對應，但他完全無法理解。

風雨后的天空露出一角慘白。姬無雙拖著疲憊至極的身軀往回走，懷中揣著神秘的金屬片，心中裝著父親危在旦夕的傷勢和那句意義不明的“血靈引煞沖關”。

祖祠坍塌，或許只是天災。

但這塊因緣際會割破他手指、吸了他鮮血的銹鐵，以及體內那前所未有的微弱悸動，卻像是在死水般的命運中，投下了一顆看不見的石子。

漣漪已生，只是不知將蕩向何方。他只知道，必須盡快弄明白，如何用那株父親用命換來的血靈參。而懷中這片來自祖祠廢墟的金屬，或許……會是一條意想不到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