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已下,姬無雙不再遲疑。火域與荒域交界處的“赤焰谷”,十日之約,時間并不寬裕。他如今身處荒域中域北部邊緣,要橫跨大半個荒域中域,抵達西南方向的兩域交界,路途遙遠,且需穿越數處險地與人煙稠密區域,以他現在的狀態與面臨的潛在追殺,徒步或尋常趕路方式風險極高。
他想到了那艘從冰魘族手中奪來的“寒晶飛舟”。
飛舟在之前的逃亡中尾部受損,護罩近乎全毀,但核心推進陣列與主體結構尚算完整。冰璃曾粗略傳授過他一些寒晶飛舟的簡易操控法門,加之他自身對陣道與器物亦有粗淺涉獵(補天閣藏經閣的積累),或許可以嘗試修復一二,至少能讓其恢復部分飛行能力,用于長途趕路。
他并未返回城鎮尋找工坊,那太容易暴露。而是在荒原中尋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干涸河床,在底部開鑿出臨時洞穴,將殘破的寒晶飛舟取出。
飛舟長約十丈,通體由暗藍色冰晶般的材質構成,造型猙獰,此刻尾部焦黑破損,多處符文黯淡。姬無雙盤坐舟前,神識細細掃過每一處陣紋與結構。得益于“道種”的玄妙感知與斷刀星圖帶來的對能量流動的敏銳,他很快把握住了這艘飛舟的核心原理。
它并非依賴純粹靈氣驅動,而是以鑲嵌在舟體各處的“玄冰晶核”為能源,激發冰魘族特有的陰寒符文,產生推力與護罩。尾部陣列是主要的推進與轉向節點,損壞最重。護罩陣法則遍布舟體表面,如今十不存一。
“修復尾部陣列已不可能,缺少關鍵材料與高階陣法師技藝。”姬無雙沉吟,“但若能繞過部分損壞的符文,直接以‘玄冰晶核’剩余能量,強行催動核心推進法陣的殘余部分,或許能獲得不穩定、但足夠快的直線速度……至于護罩,只能舍棄。”
一個大膽且粗糙的方案在他腦中成型。他以指為刀,凝聚一絲斷刀的鋒銳星力與自身氣血,小心翼翼地在飛舟尾部完好的區域,刻畫出數道簡化的、用于引導和爆發能量的直連紋路,避開那些復雜精密的控制符文,直接連通到中央能源核心。這如同給一匹重傷的駿馬強行注入興奮劑,只求它能爆發出最后的速度,不顧及其穩定與壽命。
同時,他將舟身上幾處尚存完好的、用于隱匿與干擾探測的次級符文陣列激活,聊勝于無。
整整兩日不眠不休的嘗試與調整,耗盡了手頭從冰魘族飛舟上搜刮來的所有低級修復材料與三塊備用的“玄冰晶核”。當姬無雙將最后一縷氣血注入新刻畫的引導紋路時,整艘寒晶飛舟猛地一震,發出低沉而不穩定的嗡鳴,尾部殘存的推進口亮起忽明忽暗的幽藍光芒。
“成了!”姬無雙蒼白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雖然這飛舟現在像個隨時可能解體的醉漢,但至少能動,而且直線速度恐怕比完好時也慢不了太多。
他不再耽擱,立即收起布設的簡易隱匿陣法,將改裝后的寒晶飛舟置于干涸河床上,一躍而入。
心念一動,殘存的能量涌入核心,飛舟猛地一顫,隨即如同離弦之箭般斜沖而上,直入云霄!速度果然極快,但顛簸劇烈,舟身各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尾部光芒閃爍不定,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或爆炸。沒有護罩,凜冽的高空氣流如同刀鋒般刮在臉上,冰冷的罡風灌入艙內。
姬無雙緊握操控核心(一塊布滿裂紋的冰晶),全神貫注,以強大神魂與“道種”意志強行穩定著飛舟那狂暴不馴的能量流,勉力維持著直線向西南方向飛行。他不敢飛得太高,以免引起注意,也不敢太低,避免撞上山巒。好在荒域中域北部人煙相對稀少,地貌開闊。
如此提心吊膽地飛行了五日,跨越了數萬里之遙。沿途躲過了幾次疑似追蹤的神識掃描(依靠飛舟殘存的隱匿符文和自身斂息),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處高空能量亂流區。飛舟的狀況越來越糟,裂紋蔓延,能源晶核的光芒已黯淡到極致。
第六日,前方天際的景象開始變化。荒域常見的灰黃與土褐色逐漸被一種淡淡的、仿佛常年被炙烤的赤紅色所取代。空氣中燥熱的氣息越來越濃,與荒域北境的凜冽寒風截然不同。遠方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連綿的、呈現出暗紅色的山脈輪廓。
火域邊境,近了!
然而,真正的考驗也隨之而來——兩域界壁!
荒域與火域并非平滑接壤,在兩域交界處,存在著寬達數百里、環境極端惡劣、能量混亂狂暴的“界壁區域”。這里常年刮著混雜兩域不同屬性靈力的“界壁風暴”,空間脆弱,時有亂流與裂縫產生,尋常修士極難穿越,即便是完好的飛舟,也需特定路線與強韌護罩方能通過。
姬無雙這艘改裝得破爛不堪、毫無護罩的寒晶飛舟,闖入界壁區域,無異于自殺。
但他沒有退路。時間緊迫,繞行安全路線耗時太久。他只能賭一把,賭飛舟殘余的能量能支撐他沖過最危險的核心風暴帶,賭他的肉身與意志能抗住界壁風暴的撕扯!
“沖!”姬無雙眼中厲色一閃,將最后兩塊“玄冰晶核”的能量毫無保留地注入飛舟核心!
“轟!”
寒晶飛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咆哮,速度驟然再提三分,如同一道燃燒著幽藍尾焰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扎入了前方那片赤紅與灰黃交織、颶風呼嘯、電閃雷鳴的狂暴空域!
一進入界壁區域,天地驟然變色!
不再是單純的高空氣流,而是無數股屬性截然相反、互相沖撞撕扯的靈力亂流!炙熱的火靈力與荒域的土、風靈力瘋狂對撞,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五顏六色的能量旋渦與鋒利如刀的風刃!雷霆在混亂的云層中肆虐,空間不斷傳來細微的、令人心悸的撕裂聲!
“咔嚓!砰!”
幾乎在闖入的瞬間,寒晶飛舟表面的隱匿符文便徹底湮滅!緊接著,一道赤金色的狂暴火靈旋風狠狠撞在飛舟側面!早已布滿裂紋的舟體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瞬間崩開數道巨大的裂口!冰冷的玄冰材質與熾熱的火靈激烈沖突,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白汽蒸騰!
姬無雙悶哼一聲,只覺一股灼熱狂暴的力量透體而入,與體內寒泉產生劇烈沖突,胸口“氣海竅穴”一陣翻騰!他死死穩住操控核心,不顧飛舟即將解體的哀鳴,強行修正方向,朝著感知中風暴相對稍弱的縫隙鉆去!
然而,界壁風暴的恐怖遠超想象。又一道混雜著土石碎片的灰色龍卷從下方猛然襲來,狠狠掃中飛舟底部!
“轟隆——!”
這一次,寒晶飛舟再也支撐不住,在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中,徹底四分五裂!無數暗藍色的碎片混合著狂暴的能量,向著四面八方飛射!核心晶核殉爆,化作一團冰藍色的光焰,瞬間被周圍赤紅的火靈吞沒!
姬無雙在飛舟炸裂的前一瞬,便已警覺,全力運轉《玄冥鍛體術》殘篇,將八千斤力量與“道種”意志遍布周身,同時引動胸口“氣海竅穴”與右足“涌泉穴”中一絲相對溫和的陰寒之力覆蓋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冰寒的內甲,對抗外界熾熱!
即便如此,爆炸的沖擊與隨之而來的、無數道不同屬性的能量亂流、空間裂縫的撕扯,依舊讓他如同被無數只巨手同時狠狠揉捏、拋擲!
“噗!”他狂噴一口鮮血,鮮血離體即被高溫蒸發大半!身體多處被飛濺的碎片割裂,更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沖擊得筋骨欲折,五臟移位!若非《玄冥鍛體術》初步錘煉了肉身,若非“道種”堅韌地護住心脈本源,這一下就足以讓他粉身碎骨!
他如同一顆被狂風拋出的石子,在界壁風暴中翻滾、墜落!耳畔是毀滅般的轟鳴,眼前是光怪陸離的能量亂流與破碎的空間光影,身體承受著冰火兩重天般的極致痛苦與撕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長無比。就在他意識即將被劇痛和混亂淹沒時,周身壓力驟然一輕!
他穿過了界壁風暴最核心、最狂暴的區域!
身體正以極快的速度向下墜落!下方,不再是混亂的能量亂流,而是一片赤紅色的大地,隱約可見扭曲生長的耐熱植物與蒸騰著熱氣的地表!
火域!他成功穿越了界壁,進入了火域范圍!
但墜落的速度太快,下方是一片嶙峋的、被風化得如同刀鋒般的赤紅色巖山!以他現在的狀態,若是直接撞上,即便不死也要重傷!
千鈞一發之際,姬無雙強提最后一口真氣,勉力調整身形,同時揮動手中一直緊握的斷刀,向著下方巖山狠狠劈出一道凝練的刀氣!
“轟!”
刀氣在巖山上炸開一個淺坑,反沖力讓他下墜之勢稍緩。他趁機在空中連續翻滾,卸去部分力道,最終狠狠摔在了一片相對松軟的、布滿赤紅色砂礫的斜坡上!
“砰!”
塵土飛揚。姬無雙躺在灼熱的砂礫中,渾身劇痛,幾乎散架,口鼻間全是血腥與塵土的味道。他劇烈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刺痛。抬眼望去,天空是火域特有的、仿佛永遠帶著一層淡紅暈染的色澤,空氣中彌漫著干燥灼熱的氣息。
寒晶飛舟已毀,但他終究是活著闖過來了。
掙扎著坐起身,檢查自身。外傷無數,內腑震蕩,力量消耗大半,體內寒泉因剛才冰火沖突與劇烈消耗,又開始隱隱躁動。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但他必須盡快離開此地。界壁附近的動靜可能引來注意,且他需要盡快找到“赤焰谷”的方向,與炎烈匯合。
辨認了一下大致方向(根據炎烈玉符傳來的微弱感應和火域特征),姬無雙咬牙站起,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火域深處走去。
身后,是逐漸平息的界壁風暴與荒域的方向。
前方,是未知的、燃燒的國度,以及一場關乎生死與未來的炎帝陵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