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送來的星辰鐵雖小,卻成了點燃最后關(guān)頭的星火。
當(dāng)那塊泛著冰冷星輝的暗銀色金屬靠近斷刀時,刀身星圖驟然活了過來,如同久旱逢甘霖,自主迸發(fā)出強烈的吸攝之力。一縷縷精純而鋒銳的星辰銳金之氣被剝離出來,如同銀色絲線,緩緩融入刀身,尤其是那些尚未完全修復(fù)的細微裂痕與刀尖殘缺之處,竟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進行著極其緩慢的自我彌合與強化。
雖然距離完全修復(fù)依舊遙遠,但斷刀傳來的雀躍與愈發(fā)凝實的鋒銳感,讓姬無雙精神一振。這印證了他的猜想:修復(fù)斷刀,不僅需要星圖碎片,也需要與之同源的頂級材質(zhì)進行溫養(yǎng)補全。
他將星辰鐵小心地嵌入靜室墻壁,置于斷刀之側(cè),讓兩者氣息緩慢交融。自己則開始了出關(guān)后真正的最后沖刺。
力量已達九千九百九十九斤的極限,尋常的負重訓(xùn)練、罡氣運轉(zhuǎn)已無法帶來絲毫提升。他需要的是“破”,是極致的壓力與磨礪,是向死而生的淬煉。
蘇沐雪的建議點醒了他——“圣體之極,非力之極,乃意之極”。
他開始嘗試一種近乎自虐的修煉方式。
靜室中央,他讓人搬來一座以“炎陽石”砌成的石臺。炎陽石產(chǎn)自戈壁深處火山地帶,蘊含地火余溫,觸之滾燙。姬無雙褪去上衣,赤身盤坐其上。滾燙的石面灼燒著皮膚,發(fā)出輕微的“滋滋”聲,空氣中彌漫起淡淡的焦味。
這僅僅是開始。
他運轉(zhuǎn)《戰(zhàn)神圣體》心法,不是吸收能量,而是主動將體內(nèi)澎湃的星辰之力與罡氣逆向催發(fā),使其在經(jīng)脈中以一種狂暴的方式對沖、摩擦!同時,外放神識,強行接引靜室外天地間游離的、稀薄卻狂暴的輻射能量入體!
內(nèi),是星辰罡氣的自我絞殺;外,是炎陽石的地火灼燒與輻射能量的瘋狂侵蝕!
三股力量同時作用于他的肉身與經(jīng)脈,帶來的是遠超星髓洗禮時的恐怖痛苦!皮膚瞬間變得通紅,仿佛要滴出血來,毛孔中滲出細密的血珠,又在高溫下迅速蒸干,留下一層暗紅色的血痂。經(jīng)脈如同被無數(shù)燒紅的細鐵絲來回刮擦,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
這是真正的熔爐鍛體!以自身為鐵胚,以痛苦為爐火,以意志為鐵錘,進行最殘酷的淬煉!
他的面容因劇痛而扭曲,額角青筋暴起,汗水剛滲出就被蒸發(fā)。但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銳利!金灰色的光芒在眼底最深處燃燒,那是戰(zhàn)意,是不屈,是打破一切枷鎖的瘋狂意志!
他并非盲目自殘。每一次內(nèi)外的力量沖擊,都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精細程度。他“看”到哪一處筋肉還不夠純粹,哪一縷罡氣運轉(zhuǎn)還有滯澀,哪一段骨骼密度仍有提升空間。然后,便引導(dǎo)著狂暴的力量,如同最精準(zhǔn)的手術(shù)刀,去刮削、去沖擊、去錘鍛!
在這個過程中,他對《星隕》刀法的理解也在飛速深化。尤其是那招范圍殺招【星墜】的引動法門,在神識承受極端痛苦卻愈發(fā)凝練的情況下,許多晦澀之處竟豁然開朗。他雖仍無法真正施展,但其引動星辰之力的原理、能量匯聚爆發(fā)的軌跡,卻漸漸了然于胸。
趙虎起初被這駭人的修煉方式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阻止,卻被蘇沐雪攔下。
“他在尋找自己的路?!碧K沐雪目光復(fù)雜地看著靜室方向,她能感覺到那里如同有一座壓抑的火山在積蓄力量,“外力已無法助他突破這最后一關(guān),唯有靠他自己,在生死邊緣,逼出所有的潛能?!?/p>
趙虎咬牙,不再多言,只是吩咐手下準(zhǔn)備最上等的療傷藥浴和金瘡藥,并將警戒提到了最高級別。
時間一天天過去。
靜室內(nèi),姬無雙如同浴火重生的神鐵。最初幾日,他每日修煉后都如同血人,氣息萎靡,需要泡在藥浴中整整一夜才能勉強恢復(fù)。但漸漸地,他承受的時間越來越長,恢復(fù)的速度越來越快。體表的血痂剝落后,露出的皮膚不再是白皙,而是一種泛著淡淡玉質(zhì)光澤、隱隱有金灰紋路流淌的古銅色,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眼神開闔間,精光如電,刺人心魄。
到了第七日,當(dāng)他再次結(jié)束修煉時,身上已不再有新的血痕。盤坐的炎陽石臺表面,甚至被他無意識外放的罡氣震出了細密的裂紋。他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灼熱,仿佛體內(nèi)真的熔鑄了一輪小太陽。
力量沒有增長,依舊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斤。但他能感覺到,這九千九百九十九斤的力量,其“質(zhì)”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更加凝練,更加純粹,更加如臂使指,運轉(zhuǎn)之間,再無絲毫滯礙,圓融一體。
那層無形的壁壘,依舊存在。但它不再堅不可摧,而是如同被燒紅的琉璃,雖然堅固,卻已有了被打破的可能。
第八日,他沒有再進入靜室苦修。
清晨,他換上了一身干凈的黑色勁裝,背好斷刀,走出了黑虎幫據(jù)點。沒有偽裝,沒有掩飾。
趙虎和蘇沐雪緊隨其后。
三人沒有去別處,徑直走向城西的生死臺。
生死臺并非擂臺,而是一座由整塊暗紅色“血紋巖”壘砌而成的古老圓形石臺,直徑約十丈,高出地面三尺。巖體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刀劍痕跡和洗刷不盡的黑褐色污漬,那是無數(shù)年來在此了斷恩怨者留下的印記。石臺周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此刻已有不少聞訊而來的好事者聚集,對著石臺指指點點。
姬無雙的到來,瞬間引起了騷動。
“看!是姬無雙!”
“他居然提前來了?是想熟悉場地嗎?”
“嘶……他的氣息,好像跟之前又不一樣了……”
“好強的壓迫感,隔著這么遠都讓人心悸!”
姬無雙無視周圍的議論,一步步走到生死臺邊緣。他沒有上臺,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靜地掃過石臺上每一道痕跡,仿佛在與那些早已逝去的亡魂對話,感受著此地經(jīng)年累月凝聚的肅殺與決絕之意。
他閉上眼睛,神識緩緩鋪開。
剎那間,無數(shù)模糊而慘烈的景象片段沖入腦?!豆鈩τ?,怒吼慘叫,瀕死的詛咒,解脫的嘆息……這座石臺,見證了太多的生死與恩怨。濃烈的煞氣與不甘的戰(zhàn)意,沉淀在每一寸巖石之中。
他不但沒有感到不適,體內(nèi)的戰(zhàn)意反而被引動,與這片土地殘留的意志隱隱共鳴。玉骨金筋中的力量微微震顫,斷刀也傳來低沉的和鳴。
他需要熟悉這里的“場”,這里的“勢”。生死搏殺,環(huán)境亦是重要的因素。
良久,姬無雙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他轉(zhuǎn)身,對著趙虎和蘇沐雪微微點頭:“我們回去?!?/p>
就在他們準(zhǔn)備離開時,廣場另一側(cè),幾道冰冷的目光鎖定了他們。
為首三人,皆著黑色緊身衣,面容普通,眼神卻如同最冷的冰,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正是王家“影牙”、“影刺”、“影刃”。他們似乎也提前來熟悉場地,恰好與姬無雙碰上。
雙方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沒有挑釁,只有最純粹的、冰寒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zhì)般碰撞。
影牙三人如同真正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轉(zhuǎn)身,融入人群,消失不見。
姬無雙面色不變,仿佛剛才只是看到了幾塊石頭。
“那就是王家的‘影殺’?”趙虎獨目兇光閃爍,舔了舔嘴唇,“陰氣森森的,一看就不是好路數(shù)?!?/p>
“擅長合擊與暗殺,正面擂臺,未必能完全發(fā)揮?!碧K沐雪冷靜分析,但眼中也帶著凝重,“不可小覷?!?/p>
姬無雙淡淡道:“無妨。擂臺之上,唯刀而已。”
他知道,對方也來熟悉場地了。這場生死之約,雙方都在進行著最后的準(zhǔn)備。
距離生死臺之戰(zhàn),僅剩最后兩日。
風(fēng)暴的中心,反而呈現(xiàn)出一種異樣的平靜。
但這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fā)的、足以毀滅一切的熾熱巖漿。
姬無雙回到靜室,沒有再修煉。他盤膝而坐,心神沉入最深處,如同老僧入定,將所有的精氣神,所有的戰(zhàn)意與力量,都收斂、凝聚、壓縮到一點。
他在蓄勢。
等待那石破天驚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