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走得極快,身形在黑暗的礦坑巷道中如同鬼魅,幾次閃爍便甩掉了大部分跟蹤者。但姬無雙憑借《八荒步》的精妙和斷刀對戰神圖錄殘頁的微弱感應,始終遠遠綴著。
轉過三道彎,前方巷道突然開闊,竟連接著一處廢棄的冶煉作坊。銹蝕的鐵爐傾倒,滿地破碎的模具和冷卻的礦渣,空氣中彌漫著鐵銹與灰塵的氣味。
少年在作坊中央停下,轉身面對巷道入口。青銅鬼面具下傳出平靜的聲音:“跟了這么久,出來吧。”
姬無雙示意趙虎和老疤在拐角處等候,自己獨自走出陰影。
“交出殘頁,我放你離開。”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少年歪了歪頭,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他:“你是為了戰神圖錄,還是為了……斷刀?”
姬無雙瞳孔微縮。對方知道斷刀!
“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沒有回答,反而抬手摘下了青銅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約莫十五六歲的清秀臉龐,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深邃平靜,仿佛看透了世事滄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有一道淡淡的、形如刀痕的赤紅色印記。
“我叫赤痕。”少年將面具隨手丟掉,“奉師尊之命,將此物送來給你。”
他取出了那頁剛剛拍下的戰神圖錄殘頁,毫不設防地遞向姬無雙。
姬無雙沒有接,眼神警惕:“你師尊是誰?為何要送我此物?”
“師尊名號不便透露。”赤痕道,“但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斬劫刀重鑄之路,戰神圖錄是不可或缺的拼圖。這一頁記載的是‘開天式’的完整運力法門,正好補全你所得傳承的缺失。”
姬無雙心中劇震。對方不僅知道斷刀,還知道斬劫刀,甚至清楚他得到了殘缺的戰神圖錄!這少年背后的“師尊”,究竟是何方神圣?
赤痕見他不接,便將殘頁放在身旁一塊半人高的礦渣上:“信與不信,由你。師尊還說,十日后的死亡擂臺,真正的危險不在臺上,而在臺下。水國、王家、戰神殿……甚至你剛結盟的火族,都未必可信。”
他頓了頓,深深看了姬無雙眼一眼:“好自為之。”
說罷,少年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眨眼間便穿透了作坊頂部的巖層縫隙,消失不見!
姬無雙快步上前,拾起那頁殘頁。觸手的瞬間,暗金色的書頁微微發燙,一股蒼涼古老的戰意順著指尖涌入腦海!腦海中那幅原本模糊的“開天式”圖案驟然清晰了數倍,連氣血運轉的細微路線都纖毫畢現!
是真的!這頁殘頁,確實是戰神圖錄中關于刀法的基礎篇!
他猛然抬頭望向赤痕消失的方向。那少年不過凝氣五重,卻擁有如此詭異的遁術,且對他了如指掌……這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姬兄弟!”趙虎和老疤從拐角沖出,“那小子跑了?這殘頁……”
“先離開這里。”姬無雙將殘頁貼身收好。赤痕的話讓他心生警惕——鬼市拍賣會魚龍混雜,剛才的跟蹤者雖被甩掉,但難保沒有更高明的人物暗中窺視。
三人迅速原路返回。剛走出礦坑入口,轉入一條相對熱鬧的夜市街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囂張的呼喝聲。
“讓開!都讓開!王家辦事,閑雜人等滾遠點!”
十余名身著黑色勁裝、腰佩黑玉令牌的漢子粗暴地推開行人,清出一條通道。為首的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氣息凝實如山,赫然是凝氣九重大圓滿!他身后跟著數名影衛,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被簇擁在中間的那個錦衣青年。
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面色蒼白,眼窩深陷,但眼神卻怨毒如蛇,死死盯著姬無雙的方向。最令人震驚的是——他的丹田處,竟隱隱有靈氣流轉的跡象!
王騰!
那個曾在青嵐宗外門大比上被姬無雙廢掉丹田的王家嫡子!
他竟然恢復了修為?雖然氣息虛浮不定,最多只有凝氣三四重的水準,但丹田確實被修復了!
“姬!無!雙!”王騰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恨意,“你果然在這里!好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陰鷙中年人——王烈,王騰的二叔,王家影衛三大統領之一——抬手制止了王騰的咆哮,目光如毒蛇般鎖定姬無雙:“姬家余孽,你能活到現在,倒也有幾分本事。不過今日撞到我王家手上,你的好運氣到頭了。”
姬無雙面色平靜,右手緩緩按上刀柄:“王騰,看來王家的‘九轉續脈丹’確實名不虛傳,連廢掉的丹田都能修復。可惜——”
他目光掃過王騰虛浮的氣息,搖了搖頭:“強行續脈,根基已損,你這輩子也就止步凝氣中期了。廢人終究是廢人。”
“你找死!”王騰雙目赤紅,幾乎要撲上來,卻被王烈一把按住。
“激將法對我沒用。”王烈冷笑,“姬無雙,交出你從古墓中得到的東西,還有你背后那柄斷刀,或許我可以給你個痛快。否則……我王家影衛的手段,你會后悔見識。”
周圍行人早已嚇得四散奔逃,整條街道空了大半。遠處有些膽大的修士在屋檐下探頭探腦,低聲議論。
“是王家影衛!那小子是誰?竟敢得罪王家?”
“聽說是個被水國通緝的亡命徒,叫姬無雙……”
“嘖嘖,被王烈盯上,死定了。那可是神海境下難逢敵手的狠角色。”
姬無雙感應了一下四周。除了王烈帶來的十余人,街道兩旁的陰影中至少還潛伏著二十道以上的氣息,將前后退路全部封死。王家此次是有備而來。
趙虎握緊短斧,獨目兇光畢露:“姬兄弟,殺出去!”
老疤也抽出腰間長刀,低聲道:“西南角人最少,我和趙兄弟開路,姬公子跟緊!”
姬無雙卻搖了搖頭。
他踏前一步,直視王烈:“想要我的東西?可以。十日后,血刃斗場死亡擂臺,我等你王家派人來取。若你們能在擂臺上殺了我,東西自然歸你們。若不敢——就滾。”
王烈眼神一厲:“你以為搬出血刃斗場,我就奈何不了你?赤血老祖的規矩,只在斗場之內有效。在這大街上殺了你,誰又能說什么?”
“你可以試試。”姬無雙左手拇指抵住刀鐔,斷刀出鞘半寸。
刀鋒上,那個“劫”字驟然亮起暗紅光芒!一股斬破劫難的鋒銳刀意彌漫開來,竟讓王烈這等凝氣大圓滿的高手都感到皮膚微微刺痛!
王烈瞳孔微縮。他聽說過姬無雙在陰煞沼澤的戰績,知道此子不能以常理度之。若真在此地動手,即便能拿下,恐怕也要付出不小代價。更重要的是……
他余光掃過街道遠處幾棟高樓的窗口。那里隱約有幾道深沉的氣息在觀望——戰神殿、水國、火族,甚至還有其他勢力。若王家在此與姬無雙死磕,只會讓旁人漁翁得利。
“好。”王烈忽然收起了殺氣,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既然你想在死亡擂臺上找死,我便成全你。十日后,我會親自帶人去斗場,看著你怎么被撕碎。”
他拍了拍王騰的肩膀:“騰兒,十日后,二叔讓你親手割下他的腦袋,祭奠你受損的道基!”
王騰怨毒地盯著姬無雙,一字一句道:“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家影衛緩緩后退,讓開道路,但目光始終鎖定三人。
姬無雙面無表情,帶著趙虎和老疤從他們中間穿過,走向街道另一頭。
擦肩而過的瞬間,王烈以傳音入密冷冷道:“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我王家要定了。血刃斗場……希望你活到第十場。”
姬無雙腳步不停,只回了一句:
“你會看到的。”
走出長街,拐入另一條巷道,趙虎才松了口氣,后背已被冷汗浸濕:“他娘的,剛才那王烈給我的壓力太大了,感覺他隨時會動手!”
老疤也心有余悸:“王家影衛果然名不虛傳,那些潛伏的人至少都是凝氣六重以上。真動起手來,咱們兇多吉少。”
姬無雙沒有回頭,腳步不停:“他們不會在街上動手。大荒城各方勢力互相牽制,王家若當眾殺我,等于告訴所有人我身上有重寶。他們沒那么蠢。”
“那十日后……”
“十日后,擂臺上見生死。”姬無雙摸了摸懷中那頁溫熱的戰神圖錄殘頁,眼中寒光閃爍,“這十天,我要變得更強。”
回到平安棧,姬無雙立刻閉關。
而此刻,大荒城各處暗流洶涌。
王家駐地內,王烈正聽著手下匯報。
“統領,戰神殿的厲戰主事剛剛去了姬無雙落腳客棧,停留了一炷香時間才離開。”
“水國二皇子派人接觸了赤血老祖,似乎想提前買下那柄殘刀。”
“火族的人也在暗中打探姬無雙的消息……”
王烈瞇起眼睛:“看來惦記那小子的人不少。傳令下去,盯緊他,但不要打草驚蛇。十日后死亡擂臺……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得罪我王家的下場!”
而此刻,姬無雙盤坐房中,那頁戰神圖錄殘頁在面前懸浮。
暗金色的光芒映亮了他堅毅的臉龐。
十天。
他要在這十天內,將“開天式”徹底掌握,將修為推至凝氣七重。
然后,在萬眾矚目的擂臺上,用王家的血,祭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