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瘴珠撐開的三丈清明,在濃稠如粥的毒瘴中硬生生劈出一條通路。
姬無雙將地圖攤在掌心,指尖沿著那條暗紅標記的路線緩緩移動。他們已深入沼澤四十里,按照圖上的比例,距離紅圈標注的位置——那抹幽藍光澤的源頭——只剩最后五里。
腳下的泥沼越發濕滑黏膩,每一步都會帶起渾濁的泥漿,散發出濃烈的硫磺與腐尸混合的惡臭。偶爾有慘白的人骨或獸骨從泥中露出,骨殖表面布滿被毒瘴侵蝕出的蜂窩狀孔洞。
“地圖到此為止。”趙虎湊近細看,指著紅圈邊緣一處幾乎淡不可見的刻痕,“這里……似乎本該有標注,但被刻意磨掉了。”
姬無雙凝神望去。確實,那處刻痕形狀古拙,像半個殘缺的符文,與地圖其他部分的筆觸截然不同。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皮質地圖表面。
就在指尖觸及刻痕的剎那——
腰間斷刀猛然劇震!
不是之前飲血后的興奮輕顫,而是如同遇到天敵般的激烈震鳴!刀鞘無法壓制,竟自行彈開三寸,露出暗紅紋路流轉的刀身!
“怎么回事?”趙虎駭然后退半步。
姬無雙按住刀柄,只覺一股熟悉的、仿佛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從刀身傳入掌心,直沖腦海!
這感覺……和當初在姬家后山禁地找到第一塊斷刀碎片時,一模一樣!
“第五塊碎片……”姬無雙聲音發緊,“在這古墓里。”
地圖上那抹被磨掉的刻痕,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活了過來,與斷刀的震鳴頻率隱隱相合。他抬頭望向幽藍光澤的方向,眼中光芒熾烈。
“加快速度。”
兩人不再節省體力,在避瘴珠的庇護下全速前行。越靠近光源,沼澤的環境越發詭異——泥沼中開始出現整片的慘白色苔蘚,踩上去軟如腐肉;枯死的樹木扭曲成痛苦掙扎的人形,枝杈如絕望伸出的手臂。
五里路,足足走了一個時辰。
當最后一片扭曲的枯木林被甩在身后,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方圓百丈的黑色石臺,高出沼澤地面三尺,石質光滑如鏡,竟不沾半點泥污瘴氣。石臺中央,一座青黑色的石碑巍然矗立,碑身布滿歲月的裂痕,卻依然完整。
石碑之后,是一扇半嵌入石臺的青銅墓門。門高兩丈,寬一丈五,表面銹跡斑斑,卻依稀可見繁復的云雷紋與兇獸浮雕。最引人注目的是門楣上方,三個斗大的古篆,歷經歲月侵蝕仍清晰可辨:
玄陰上人
而墓門前方的石碑上,則刻著數行小字:
“吾玄陰散人,修道二百七十載,終未能破金丹之境。壽元將盡,葬身于此陰煞匯聚之地,留傳承以待有緣。然墓中兇險,非凝氣巔峰不可入,慎之!慎之!”
落款是:“玄陰絕筆,甲子年霜月。”
“玄陰上人……金丹……”趙虎倒吸一口涼氣,“這墓主生前,竟是金丹境的大修?”
姬無雙卻緊緊盯著青銅墓門。斷刀的震鳴在此刻達到頂點,刀身甚至發出低沉的嗡鳴,暗紅紋路如血管般搏動,仿佛隨時要破鞘而出!
“碎片在門后。”他篤定道。
但墓門緊閉,門縫處有一層薄薄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冰霜覆蓋——那是極陰寒氣凝結而成,觸之即凍。
趙虎試著用短斧輕觸冰霜,斧刃瞬間蒙上一層白霜,寒氣順斧柄蔓延,嚇得他急忙撤手:“好厲害的陰寒禁制!”
姬無雙緩步上前,在距墓門三丈處停下。斷刀的感應越來越強,他甚至能“聽”到門后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召喚——那是同源碎片之間的共鳴。
他伸出手,掌心貼近墓門方向。
驟然間,青銅墓門上的云雷紋竟亮了起來!幽藍光芒沿著紋路流淌,最終匯聚在“玄陰上人”四個古篆上。篆字逐一點亮,散發出蒼涼古老的氣息。
緊接著,墓門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透出更加濃郁的幽藍寒光,以及……一絲微弱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陰風。
“門……自己開了?”趙虎握緊短斧,獨目死死盯著逐漸擴大的門縫。
姬無雙卻猛地按住腰間斷刀,臉色驟變!
因為在那幽藍寒光涌出的瞬間,斷刀傳來的不再是單純的共鳴興奮,而是摻雜了強烈的警兆——仿佛門后不止有碎片,還有某種極度危險的存在,正透過門縫,冷冷注視著門外的不速之客!
與此同時,整片石臺開始輕微震動。
石碑上的字跡詭異地滲出血色,那些“慎之慎之”的警告仿佛活了過來,在石面上扭曲蠕動。
沼澤深處的毒瘴瘋狂翻涌,四面八方傳來無數毒物的嘶鳴,聲音中透出狂熱與恐懼交織的情緒——如同朝圣,又如末日降臨。
采藥老人的警告在姬無雙腦海中炸響:
“陰煞鬼將……就要蘇醒了!”
而墓門,正在緩緩洞開。
門后的幽藍寒光中,隱約可見一條向下延伸的、布滿冰霜的石階。石階深處,斷刀碎片的召喚清晰可聞。
但一同傳來的,還有某種沉重的、仿佛巨人翻身時骨骼摩擦的……咔咔聲。
姬無雙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進,還是退?
避瘴珠在懷中散發溫潤光暈,提醒著他:三日之限,已過去一日。
而墓中的碎片,可能是他突破當前瓶頸、真正掌握斷刀力量的關鍵。
他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氣,眼中決然之色一閃。
“趙虎,跟緊我。”
說罷,他率先踏入了那片幽藍寒光之中。
斷刀在鞘中長鳴,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