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毒珠的涼意勉強壓制著臟腑間的灼痛。

姬無雙背著意識半昏的趙虎，在齊膝深的瘴氣中艱難跋涉。每走十步便要停下喘息，不滅戰體的金光已黯淡如風中殘燭。皮膚上浮現出蛛網般的紫黑紋路，那是瘴毒深入骨髓的征兆。

“還……還有多遠……”趙虎在背上含糊問道，獨目勉強睜著一條縫。

“十里。”姬無雙咬牙，其實他也不知確切距離。地圖上的紅圈在瘴氣彌漫的沼澤深處，方向只能靠直覺辨別。

前方泥沼忽然隆起，一株奇異的暗紫色植物探出瘴氣。三片肥厚葉片呈爪狀張開，中心結著一顆拇指大小、散發微光的碧綠果實。

“陰羅草……伴生碧磷果……”趙虎虛弱道，“劇毒……但能……以毒攻毒……”

姬無雙正要上前采摘，腳下泥沼突然炸開！

一張血盆大口破泥而出，足有水缸大小！森白毒牙滴落粘稠毒液，赫然是一條潛伏泥中的巨型毒蟒！蟒身粗如樹干，鱗片漆黑如墨，額頂竟生有一根三寸骨刺！

凝氣六重的兇獸氣息撲面而來！

姬無雙急退，但背負一人速度大減。毒蟒身軀一扭，如黑色閃電纏來，腥風熏得人頭暈目眩。

躲不開了！

就在毒蟒即將合攏血口的剎那——

“孽畜敢爾！”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喝破空而來！隨即是一道青光閃過，精準釘入毒蟒七寸！

那是一柄短柄藥鋤，鋤刃泛著幽綠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毒蟒慘嘶，身軀瘋狂扭動，攪得泥沼翻騰。但它受傷極重，七寸處的傷口迅速發黑潰爛，毒性蔓延極快。

“還不快退！”那聲音再次響起。

姬無雙趁機急退十余丈，回頭望去。

只見瘴氣中走出一名佝僂老者。他須發皆白，臉上布滿毒瘡愈合后的疤痕，身穿破爛麻衣，腰間掛滿大大小小的皮袋藥囊，手中還握著一柄藥鋤——與釘在蟒身上的那柄一模一樣。

老者身形如鬼魅，幾步便至毒蟒身前，拔出藥鋤，反手一鋤斬斷蟒頭！動作干凈利落，顯然久經搏殺。

“兩個娃娃不要命了？”老者轉身，渾濁老眼掃過姬無雙與趙虎，尤其在姬無雙皮膚上的紫黑紋路處多停了一瞬，“不滅戰體？嘖……練得半吊子，也敢硬闖陰煞沼澤？”

姬無雙放下趙虎，抱拳行禮：“多謝前輩相救。”

“謝什么謝！”老者冷哼，從腰間皮袋中抓出兩把暗綠色粉末，撒在周圍。粉末觸及瘴氣竟發出嗤嗤聲響，將三丈內的毒瘴暫時逼退，“再往前十里，瘴毒濃度翻倍。就你們現在這模樣，撐不過半個時辰。”

他蹲下身檢查趙虎傷勢，翻開眼皮看了看，又從皮袋中取出一枚腥臭的黑色藥丸塞入趙虎口中：“吞了！這是老夫用七種毒蟲煉制的‘以毒攻毒丸’，能暫時壓住你體內的瘴毒——但十二時辰內必須服解藥，否則五臟潰爛而死！”

趙虎喉頭滾動吞下藥丸，果然臉上青黑稍退，恢復了些許神智。

老者又看向姬無雙，眉頭緊皺：“你這娃娃更麻煩……不滅戰體強行煉化瘴毒，毒已入髓。尋常解毒丹對你無用。”

他從懷中貼身之處，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打開，里面墊著紅綢，綢上躺著一顆鴿卵大小、通體瑩白的珠子。珠子表面有霧氣流轉，細看竟是無數細微符文在游動。

“避瘴珠。”老者將玉盒遞到姬無雙面前，“真正的避瘴珠，不是你們用的那種劣質貨。此珠以百年蚌精內丹煉制，銘刻三十六道辟毒符文，能自行吸收轉化方圓三丈內的毒瘴。但——”

他語氣驟然凝重：“此珠能量有限，僅能支撐三日。三日后，符文崩碎，珠子化作凡石。你們拿了珠子，立刻按原路退出沼澤，不得深入！”

姬無雙接過玉盒，觸手溫潤。避瘴珠入手瞬間，周身紫黑紋路便停止蔓延，甚至有淡淡清涼感滲入經脈，緩緩驅逐已侵入的瘴毒。

“多謝前輩厚贈。”姬無雙鄭重行禮，“不知前輩為何……”

“為何救你們？”老者咧嘴笑了，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老夫在這陰煞沼澤采藥三十七年，見過太多死人。多救兩個，就當積陰德了。”

他站起身，望向沼澤深處，渾濁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而且……你們來得不是時候。”

“前輩此言何意？”

“月圓之夜，陰煞最弱——這話沒錯。”老者聲音壓得極低，“但那是指往年。今年不同……沼澤深處的‘陰煞鬼將’要蘇醒了。”

陰煞鬼將？

姬無雙心中一震。地圖上并未提及此名。

“那是古戰場遺留的煞氣凝聚而成的兇物，平日沉睡于沼澤最底部的陰脈之中。”老者語氣急促，“每隔六十年蘇醒一次，吞噬生靈精血以固形。算算日子……就在這三五日內。”

他指了指姬無雙手中的避瘴珠：“所以這珠子只能撐三日——三日后，無論你們找沒找到想找的東西，都必須離開！否則鬼將蘇醒，煞氣爆發，整片沼澤都會化為死域！到那時，凝氣境必死，筑基境也難逃！”

姬無雙與趙虎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前輩可知，那陰煞鬼將為何物所化？”姬無雙問道。

老者搖頭：“老夫只知它每次蘇醒，沼澤中的毒物都會暴動，如朝拜君王。三十七年前那次蘇醒，老夫僥幸在邊緣采藥，遠遠望見過一眼——那是一具身披殘破鎧甲的巨人骨骸，眼眶中燃燒著碧綠鬼火，所過之處，草木枯死，生靈化作干尸。”

他打了個寒顫，顯然回憶仍令他恐懼。

“好了，話已至此。”老者收拾藥鋤，重新背起藥簍，“你們速速離去。記住，三日為限！”

說罷，他轉身便走，幾步便沒入瘴氣之中，身形消散如幻影。

姬無雙握著手中溫潤的避瘴珠，感受著體內瘴毒被緩緩驅散。但心中的危機感，卻比之前更甚。

“姬兄弟……”趙虎掙扎站起，“還去嗎？”

姬無雙望向沼澤深處。瘴氣在避瘴珠作用下退開三丈，隱約可見遠方那抹幽藍光澤仍在閃爍。

地圖標注的紅圈，就在那個方向。

而老者口中的陰煞鬼將，恐怕也在那里。

“去。”姬無雙將避瘴珠貼身收好，珠子的清涼感透過衣衫傳來，“但只有三日。三日內若無所獲，立刻撤離。”

趙虎重重點頭。

兩人服下老者留下的幾粒解毒藥丸，調息片刻，繼續上路。

這一次，有避瘴珠開路，三丈內瘴氣盡散，行進速度快了許多。但姬無雙心中卻無半點輕松。

他抬頭望向天空。

殘月如鉤，正緩緩走向圓滿。

而沼澤深處那抹幽藍光澤，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