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狼被抬走后，礦洞重歸死寂，只有趙虎粗重的喘息聲。

“不該放他們走。”趙虎獨目赤紅，傷口因情緒激動再次滲血，“那兩人見過你的刀法，鐵狼更認得你我樣貌……等他們緩過氣來，必是禍患。”

姬無雙沉默著重新為他包扎傷口。藥粉灑在皮肉翻卷的傷處，趙虎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知道。”姬無雙終于開口，“但你傷得太重。若他們拼死反撲，或引來其他傭兵，我們走不出黑石鎮。”

趙虎咬牙：“那就更不能留活口！”

他猛地站起，抓起短斧就要往外沖。動作牽動傷口，一個趔趄，被姬無雙按住肩膀。

“我去。”姬無雙聲音平靜，“你在此調息，半個時辰后無論我回不回來，你都必須離開。”

“姬兄弟！”

“這是軍令。”姬無雙目光如刀，“趙虎，我們逃了這么久，不是為了死在這兒。”

趙虎獨目顫動，最終頹然坐下。

姬無雙扯下礦洞口懸掛的破麻布，將斷刀裹緊背好。臨行前，他從鐵狼遺落的藥箱中取出一包藥粉——化尸散，江湖人毀尸滅跡的常用之物。

晨霧尚未散盡。

鐵狼的營地在礦洞西北三里，是一處背靠巖壁的木棚區。姬無雙運起剛參悟入門的斂息術，氣息收斂如頑石，在廢墟和礦渣堆間穿行，無聲無息。

還未到營地，便聽見爭吵聲。

“都怪你！非要貪那三千靈石！”是其中一名隊員的聲音，“現在隊長廢了，水國的人來了我們也拿不到賞錢！”

“閉嘴！”另一人低吼，“先給隊長治傷，等天黑了去鎮上找醫師……誰？！”

他猛然回頭，卻只見晨霧彌漫。

姬無雙從棚屋陰影中走出，斷刀仍在背后。他看著癱坐在破木板床上的鐵狼——右肩裹著滲血的布，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卻仍有怨毒。

“你……”鐵狼嘶聲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我給過你們活路。”姬無雙聲音很輕。

那兩名隊員臉色煞白，齊齊拔刀。但他們手在抖——隘口那一刀斬七人的景象，已成了心魔。

鐵狼慘笑：“動手啊！等什么！”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轉身就逃！竟連隊長都不顧了。

姬無雙沒有追。

他走到鐵狼面前，俯視這張刀疤縱橫的臉：“地圖后半在哪？”

鐵狼瞳孔一縮。

“古墓地圖。”姬無雙重復，“你給我們看的那塊符板，只有入口路線。后半截在哪？”

“哈……哈哈哈……”鐵狼咳著血笑起來，“你果然……看出來了……在老子懷里……有本事自己拿……”

姬無雙伸手探入他懷中，摸出一塊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皮質地圖。展開，前半是熟悉的峽谷和墓穴結構圖，后半卻延伸向一片用暗紅標記的區域，旁邊有三個小字：

陰煞沼澤。

“這才是真正的寶藏……”鐵狼氣息漸弱，“墓主生前……在沼澤深處藏了……筑基機緣……可惜……老子沒命拿了……”

他眼中光芒渙散，最后竟露出一絲解脫：“殺了我……給個痛快……”

姬無雙沉默片刻，抽出了斷刀。

刀鋒劃過脖頸時，鐵狼閉上了眼。

那兩名逃走的隊員并沒跑遠——他們在營地外十丈處被趙虎截住。獨臂漢子背靠巖壁，短斧滴血，腳下躺著兩具尸體。

“解決了？”趙虎問。

姬無雙點頭，揚了揚手中地圖：“先清理痕跡。”

兩人將鐵狼和三名隊員的尸體拖進最大的棚屋，灑上化尸散。刺鼻白煙升起，血肉骨骼在滋滋聲中消融，最終只剩幾灘黃水和破衣。

趙虎從棚屋角落翻出個鐵箱——是荒狼小隊的積蓄。里面有些散碎靈石、幾瓶普通丹藥、一些礦材，還有兩套干凈的傭兵衣物。

“換上。”姬無雙道。

兩人換下染血衣衫，將鐵箱中有用的東西打包。姬無雙特意將那份地圖貼身收好——陰煞沼澤，這名字聽起來就非同尋常。

臨行前，趙虎將火把丟進棚屋。干燥木材遇火即燃，很快吞噬了整個營地。

晨光中，黑煙滾滾升起，引來遠處幾聲驚呼。但黑石鎮每天都有廝殺和火災，沒人會深究。

兩人沿偏僻小道離開，繞向黑石山脈深處。

走出數里后，姬無雙攤開地圖。陰煞沼澤的標記點在東北方向，約兩日路程。圖邊還有一行蠅頭小字：

“月圓之夜，陰煞最弱，可入。內有玄陰草、地脈石乳，亦有古修遺府，兇險萬分。”

“去嗎？”趙虎問。

姬無雙看向東北方連綿的山影。那里霧氣更濃，隱約有瘴氣繚繞。

“水國追兵已至，黑石鎮不能回了。”他收起地圖，“陰煞沼澤雖是險地，卻也是藏身的好去處。若真有筑基機緣……”

他沒說完，但趙虎明白。

斷刀需要飲血，他們需要變強。

身后的黑煙漸散，前方的山路隱入迷霧。

荒狼已成過往，而更兇險的征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