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晚轉頭便對顧新月說:“哭哭哭,就知道哭,打從你回來,時時哭日日哭,福氣都叫你哭沒了。”
“你有時間哭,還不如想想怎么承受欺君之罪!”太子為儲君,亦是君。
以為欺騙太子就無罪嗎?
這話一下子在顧新月的腦中炸開,顧新月馬上顧不上哭了,驚慌的看向顧良欽,“哥哥,我……”
顧知晚冷聲說:“如今,你是連累了父母兄長一起,同你犯下欺君之罪了!”
“畢竟,他們可是跟你一起說,是你幫了太子殿下。”顧知晚涼涼的說道。
說著,顧知晚轉身朝太子下跪行禮。
裴輕遇側身避開,卻皺起了眉。
顧知晚不會是想要為他們求情吧?
太子今日來,便是特地替顧知晚出氣的。
他今日去東宮找太子,太子還是很重視顧知晚對他的救命之恩的。
太子思索一番,覺得顧知晚為侯府嫡女,便是賞賜她金銀珠寶,也不算什么誠意。
畢竟銀錢可抵不過儲君的一條命。
太子護衛稟報了顧知晚這些日子在家中的作為,便知曉了顧知晚對侯府的態度。
這才在今日特地走了一趟,為顧知晚出氣,全當報恩了。
若顧知晚此刻求情,委實有些不識好歹了。
太子雙手背到身后,臉色也不悅的沉了下來。
本以為顧知晚是個能成大事的,可若她真是如此不知好歹,他自然不會再給顧知晚什么前程了。
顧知晚跪地拜了一拜,說道:“太子殿下,他們雖是臣女的父母兄妹,但臣女也不能包庇他們。尤其是他們欺騙殿下,臣女更不能為了他們求太子忍下這番欺瞞。”
“在臣女心中,首先是忠君、愛國,家族永遠排在忠君之后。”顧知晚揚聲說道,一番義正言辭,委實是讓人說不出她一個錯字。
聞者還得贊一句顧家大小姐實在是一個忠君之人!
“有錯之人,當罰!”顧知晚揚聲說道。
“好!”太子贊賞,就連聲音都高了八度,“來人,延陽侯、延陽侯府人、顧良欽和顧新月四人竟敢欺瞞孤,妄圖陷孤于不義,實在可恨!這四人,每人杖四十!”
“殿下息怒!”顧良欽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殿下,微臣父母年事已高,實在是受不住這四十杖啊!”
周圍的賓客已經看到渾然忘我了,紛紛吃起瓜果看戲。
“我滴個乖乖,每次來延陽侯府參宴都能看見這么大的熱鬧。”有人小聲說道。
“第一次來是顧新月丟臉,第二次來,顧新月丟臉不說,其他人都要跟著被杖則。不知道下次來又會出現什么情況。”
“嘖嘖,只有我擔心這么下去,延陽侯夫人已經不敢設宴了嗎?”
顧知晚看著客人們吃瓜看戲十分開心,自己手上空空,便覺沒趣。
她也想嗑點什么看戲啊!
忽然,眼前出現一個藏青色的荷包。
捏著荷包的手骨節分明白皙,彎曲的指關節還泛著淡淡的粉色,瞧著便干凈清透的讓人賞心悅目。
顧知晚疑惑轉頭看向這手的主人,正是裴輕遇。
“吃點吧。”裴輕遇低聲說道,“好過眼巴巴的看著客人的桌子。”
顧知晚:“……”
真是的,被他發現了呢。
顧知晚道謝接過,打開荷包,里頭是裹著糯米粉和白糖霜的花生豆。
顧知晚吃了一顆,又香又甜,便將荷包遞給裴輕遇,“你吃么?”
裴輕遇嘴角不著痕跡的勾了一點,“多謝。”
顧知晚愣了下,低聲咕噥,“本就是你買的,怎么還謝我?”
裴輕遇沒說話,伸手捏了一顆花生豆。
他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
但畢竟是男子,手比她要大得多。
花生豆在裴輕遇的指腹間夾著,顯得小了許多。
顧知晚便見他微微低頭,往嘴中小小的塞進一顆花生豆的樣子,不知為何便覺得好看極了。
顧云懷正忐忑不已,從前雖上過戰場,但早就退下多年,將打仗的事情交給了顧良欽。
他在京中過了多年養尊處優的日子,哪里還能經受得住這樣的皮肉之苦。
看見顧良欽跪地為他和崔霜華求情,顧云懷感動之余,便想到了顧知晚。
他立即朝顧知晚看過去,誰知卻見顧知晚正一邊吃著一邊看戲!
看她父母兄長的戲!
看她兄長下跪求饒,她就這么開心?
顧云懷雙目瞬間赤紅,恨得咬牙切齒。
顧云懷悄悄看了太子一眼,見他沒看過來,注意力還在跪在他面前的顧良欽身上。
顧云懷便悄悄退到顧知晚身邊,忽然用力扯住她的胳膊。
扯得顧知晚胳膊上痛意傳來,還差點兒把裝著花生豆的荷包掉了。
還好她趕緊攥緊了荷包,才沒讓荷包掉下去。
不然里頭的花生豆撒了,可實在是太可惜了。
顧云懷低聲,咬牙切齒道:“你還有心情吃東西看戲?看你兄長跪在那里,看著我們要挨打,你很高興嗎?”
“父親,我只是餓了,墊墊肚子容易,忙了一天,滴水未進,再不吃點就要暈倒了。”顧知晚嘆了口氣,“至于你們要被打……這不是因為顧新月的欺君之罪么?你們被她牽連,不趕緊帶著她去求饒,怎么反而怪起我來了?”
顧知晚淡淡道:“是我讓你們欺瞞太子的么?”
“你!”顧云懷動了動手,想要扇顧知晚,卻忽然想起太子也在,趁手還沒抬高,趕緊收了回來,低聲警告,“你既救了太子性命,如今還不趕緊用你的功勞為我們抵罪!”
“對!”崔霜華不知何時過來的,聽到顧云懷的話,深覺有道理,“你對太子有救命之恩,你若求情,太子一定愿意寬恕我們!顧知晚,你總不能看著我們挨打吧!”
“侯爺,侯夫人!”常公公尖細的嗓音突然傳來。
二人一驚,轉頭便見太子陰沉的臉。
常公公冷聲說道:“太子殿下還在這里,你們還敢胡鬧,是當真不將殿下放在眼里!”
“不敬殿下,罪加一等!”常公公冷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