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陸家嘴金融中心。
往日里象征著資本與繁華的“東方明珠”,此刻早已看不出半點原樣。
它變成了一座不斷蠕動、不斷增殖的血肉山脈。無數(shù)條粗壯的、長滿了倒刺與吸盤的猩紅觸手,從塔身野蠻地生長出來,像一條條發(fā)瘋的巨蟒,瘋狂地抽打、卷曲、撕裂著周圍的一切。
摩天大樓在它們面前,脆弱得如同餅干。鋼筋混凝土被輕易地揉成廢鐵,玻璃幕墻被碾為齏粉。那座仿制的巴黎鐵塔,如今已是這座血肉巨塔最核心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讓整片大地為之顫抖。
華夏第九局,地下三百米指揮中心。
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
金燦燦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副地獄般的景象。他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傳來的刺痛感卻遠(yuǎn)不及心臟被撕裂的萬分之一。
他看到了,那座血肉高塔的頂端,一顆由無數(shù)張痛苦人臉構(gòu)成的巨大眼球,正在緩緩睜開。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高維的惡意,隔著屏幕,都幾乎要將他的靈魂凍結(jié)。
完了。
人類最后的武裝力量,在這真正的“天災(zāi)”面前,不過是螳臂當(dāng)車。
他終究是賭輸了。他親手簽下了那份“賣國條約”,將整個文明的能源命脈交給了那個叫墨塵的瘋子,換來的,卻似乎只是將末日延遲了短短的幾十分鐘。
那個所謂的“殺毒程序”呢?
那些被他寄予最后希望的《天災(zāi)OL》玩家呢?
難道……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金燦燦的脊梁,在巨大的絕望下,一點點地垮了下去。他仿佛已經(jīng)能聽到,頭頂三百米之上的地面,傳來了文明崩塌的哀嚎。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并非來自戰(zhàn)場,而是來自指揮中心附近的一座大型人防工程!
“報告金局!7號避難所……合金大門被、被從內(nèi)部撞開了!”一名技術(shù)員尖叫著,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所有人猛地回頭,看向分屏監(jiān)控。
畫面中,那扇厚達兩米、足以抵御核爆沖擊的特種合金大門,此刻如同被揉爛的易拉罐,向外翻卷出一個猙獰的大洞。
緊接著,一個讓在場所有唯物主義戰(zhàn)士世界觀瞬間崩塌的身影,從洞口里怒吼著沖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四米,由血肉與鋼鐵野蠻交織而成的恐怖“怪物”!
它的身軀主體還保留著人類的輪廓,但皮膚表面卻覆蓋著卡車特有的斑駁銹跡和冰冷的金屬紋路。它的脊椎刺破皮膚,野蠻地向外生長,形成一根根猙獰的金屬龍骨。肩膀上,甚至還“長”出了兩個印著鮮紅“福”字的巨大輪胎!
“擎……天柱?”一個年輕的參謀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喃喃自語。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緊隨其后,第二個怪物沖了出來。他的一條右臂,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一根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巨型血肉挖斗,還在發(fā)出“嗡嗡”的馬達轟鳴聲!
第三個……是一個渾身皮膚變成猛男粉,肌肉虬結(jié)到堪比健美先生,只穿著一條褲衩的壯漢。他手里拎著的武器,更是離譜到了極點——那是一柄由森白骨骼和扭曲神經(jīng)組成的流星錘,而錘頭,赫然是一個哀嚎著的、海綿寶寶造型的骷髏頭!
指揮中心內(nèi),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是什么?”
“生化怪物?我們被內(nèi)外夾擊了?”
“不對!他們的能量信號……和天災(zāi)Ol覺醒的能力是同源的!他們就是……”
金燦燦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看到,那個為首的“卡車人”,【老司機帶帶我】,仰天發(fā)出一聲完全不似人類的咆哮。那咆哮聲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網(wǎng)吧五連坐被人搶了位置的憤怒!
“操!什么幾把玩意兒,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
他那比方向盤還大的金屬巨手,指向了遠(yuǎn)處那座正在肆虐的血肉巨塔,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在某種精神網(wǎng)絡(luò)中下達了命令。
“【挖掘機】!你他媽給我把路清出來!【派大星】!你給老子吼一嗓子,把那傻逼玩意兒的仇恨拉穩(wěn)了!”
“所有人,跟我創(chuàng)死它!”
“創(chuàng)死它?”指揮中心里,一名參謀長下意識地重復(fù)了一遍,滿臉都是問號。這是什么戰(zhàn)術(shù)術(shù)語?
下一秒,他就親眼見證了這個“創(chuàng)”字,是何等的簡單粗暴,何等的……物理。
只見【老司機帶帶我】雙腿猛地一蹬,那虬結(jié)的鋼鐵肌肉瞬間爆發(fā)出恐怖的力量。他腳下的特種水泥地面,如同被炮彈轟擊過一般,轟然炸裂!
整個人,不,是整臺“卡車人”,化作一道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以超越高速跑車的恐怖速度,朝著那座血肉巨塔,筆直地沖了過去!
時速,兩百公里!
沒有戰(zhàn)術(shù),沒有迂回,沒有技巧。
就是最原始、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正面沖撞!
“嗚——!!!”
他甚至還從喉嚨里,發(fā)出了卡車鳴笛般的尖銳咆哮!
第九局指揮中心,所有人都被這超現(xiàn)實的一幕給震懾住了,大腦一片空白。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渺小的鋼鐵身影,與那座山岳般的血肉巨塔,即將發(fā)生一場雞蛋碰石頭般的慘烈碰撞。
“他瘋了嗎!”
“這是自殺!”
然而,預(yù)想中卡車人被碾成肉泥的畫面并未出現(xiàn)。
“咚——!!!!!”
一聲仿佛要將天地都震裂的巨響傳來!
監(jiān)控畫面劇烈地抖動,沖擊波甚至讓地下三百米的指揮中心都感受到了明顯的震感!
所有人死死地盯著屏幕。
只見那座不可一世的血肉巨塔,在這次恐怖的撞擊下,竟被撞得劇烈搖晃,仿佛一座被攻城錘狠狠命中的城墻!
巨塔與地面連接處,無數(shù)肉筋被硬生生撕裂,噴涌出瀑布般的腥臭膿血!數(shù)十條正在肆虐的觸手,更是在這股巨力下應(yīng)聲而斷,如同爛肉般掉落下來!
而那個“卡車人”,【老司機帶帶我】,只是被撞得后退了幾十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他晃了晃那顆融合了發(fā)動機的腦袋,甩掉幾塊粘在身上的碎肉,然后……
然后,在第九局全體成員呆滯到宛如石化的目光中,他開始緩緩地……倒車。
“嘀—嘀—嘀—倒車請注意……倒車請注意……”
一種詭異的、帶著電子合成音的提示聲,清晰地通過戰(zhàn)場拾音器傳了回來。
他……他居然在倒車,準(zhǔn)備進行第二次沖撞!
“臥槽!”隔壁的【挖掘技術(shù)哪家強】揮舞著自己的挖斗臂,興奮地咆哮,“老司機牛逼!兄弟們,這BOSS好像是個脆皮!一起上,把它拆了!”
“嘿嘿嘿……寶寶……也來!”【派大星】掄起自己的海綿寶寶骷髏流星錘,邁開兩條粗壯的粉色大腿,也跟著沖了上去。
指揮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靜。
一名負(fù)責(zé)數(shù)據(jù)分析的技術(shù)員,扶了扶自己那厚厚的眼鏡,看著屏幕上那幾條瘋狂飆升的能量指數(shù)曲線,又看了看那個正在倒車、準(zhǔn)備再來一次“致命沖撞”的卡車人,感覺自己的二十年寒窗苦讀、建立起來的科學(xué)世界觀,正在被一輛重型卡車反復(fù)碾壓,碾得連渣都不剩。
“金……金局……”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干澀地如同砂紙摩擦,“根據(jù)能量模型初步分析……該……該生物體……不,該單位……其沖撞動能……已經(jīng)……已經(jīng)超出了我們的理論計算上限……”
金燦燦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屏幕上那個荒誕、離奇,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卡車人”身上。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最終,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混合著震驚、茫然、恐懼與一絲……一絲荒謬希望的喃喃自語:
“這……這就是……墨塵的……‘殺毒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