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叔祖!”
玄塵道長一把鼻涕一把淚,抓著林城的手就跟抓住了失散多年的親爹,那力道,差點把林城的指骨當場捏成粉末性骨折。
林城臉上保持著高深莫測的淡定,內心已經有一萬頭草泥馬在瘋狂開著碰碰車。
師叔祖?
老登,你碰瓷能不能專業點?我今年二十八,你看著像我太爺爺輩的,咱倆這輩分是不是反向虛空沖能了?
還有,你這手勁兒,是盤了六十年的核桃還是天天擱那兒手搓鋼筋???再不松手,我可就要觸發正當防衛了!
“咳?!绷殖遣粍勇暽叵氚咽殖榛貋?,沒抽動。
他只能用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玄塵道長的手背,用一種“孩子,冷靜點,天塌下來有我頂著”的語氣,沉穩地吐出一個字:
“嗯?!?/p>
一個字,言簡意賅,充滿了前輩高人對晚輩的關愛與肯定。
實際上,林城想的是:多說一個字都可能露餡,萬一這“大地行者”有什么接頭暗號,比如“天王蓋地虎”,自己回個“寶塔鎮河妖”版本不對,那不就當場GG了?
然而,這一個“嗯”字,在玄塵道長聽來,不啻于天道綸音!
看!這是何等的從容!何等的淡泊!面對傳承重現于世的驚天大事,師叔祖他老人家竟然只是風輕云淡地“嗯”了一聲!這便是傳說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至高境界啊!
玄塵道長瞬間腦補了十萬字關于“隱世高人游戲人間”的劇本,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松開手,對著林城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
“弟子玄塵,參見師叔祖!我凈靈道一脈,苦守諾頓數百年,終于……終于等到您了!”
他身后那群凈靈道的弟子們,雖然還是一臉懵逼,但師父都拜了,他們哪敢站著,呼啦啦跪倒一片,齊聲高呼:“參見師叔祖!”
這陣仗,把烈火和鐵拳看得眼角直抽抽。
烈火湊到鐵拳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喂,鐵疙瘩,這什么情況?這網約車司機……什么時候成神棍頭子了?這是什么新的角色扮演play嗎?”
鐵拳面無表情,但眼中還是流出了不解。
“廢物?!绷一鸱藗€白眼。
林城看著眼前這詭異的局面,心里那叫一個麻。
麻煩。
天大的麻煩。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個任務,賺點外快,回去繼續研究怎么把分身租出去搞“共享圖騰”的商業帝國?,F在倒好,莫名其妙成了什么“師叔祖”,這要是被金燦燦那個老狐貍知道了,不得把自己切片研究?
不行,必須快刀斬亂麻,把這群人忽悠瘸了趕緊打發走。
“都起來吧。”林城學著電影里高人的樣子,虛抬了一下手,語氣平淡地說道,“此地邪祟滋生,非爾等久留之地。我與同伴前來‘凈化’,你們……可以退下了。”
言下之意:小老弟們,沒你們的事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別在這兒耽誤我下班。
誰知,玄塵道長聽了這話,非但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臉正氣凜然地說道:“師叔祖說的是!此地空間畸變,正是邪神爪牙侵蝕我界之兆!我凈靈道身為本土守護者,豈能坐視不管?愿追隨師叔祖,一同斬妖除魔,衛我道統!”
“對!誓死追隨師叔祖!”后面一群弟子也跟著熱血沸騰地喊口號。
林城:“……”
我他媽……
我讓你走,你跟我表忠心?你這閱讀理解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眼看這群“牛皮糖”是甩不掉了,林城心里飛速盤算。硬趕肯定不行,這老道士實力不弱,真打起來,自己這邊兩個隊友一個暴躁易怒,一個沉默寡言,團隊協作約等于零,純屬浪費時間。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合作”了。
林城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對著玄塵道長點了點頭。
“嗯,有此心,甚好。”他頓了頓,又指了指身邊的烈火和鐵拳,介紹道,“此二位,亦是我的‘護道人’,接下來,我等四方合力,進行資源整合,優化行動方案,爭取以最高效率,達成戰略目標?!?/p>
一連串聽起來高大上但誰也聽不明白的詞,成功把所有人都給砸蒙了。
烈火和鐵拳:啥玩意兒?護道人?我怎么不知道?還有,什么資源整合?說人話!
玄塵道長:師叔祖果然是師叔祖!連遣詞造句都蘊含大道至理,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好厲害!
看著眾人被自己忽悠住的表情,林城心中冷笑。
行,既然你們非要湊一個團,那我就勉為其難,當一回這個“團長”。
不過,我這個團長,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一個臨時拼湊起來的草臺班子,想要不出亂子,最好的辦法不是建立信任,而是……制造矛盾,讓他們互相牽制,然后由自己這個唯一的“核心”來居中調度。
這叫什么?這叫辦公室政治,啊不,這叫團隊管理。
“出發吧?!绷?/p>
城一揮手,率先向著廢棄工廠的深處走去。
一個由第九局精英、本土神秘道士以及一個心懷鬼胎的“師叔祖”組成的詭異探險隊,就這么磕磕絆絆地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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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內部,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化學藥劑和**血肉混合的惡心氣味。各種管道和鋼架結構如同巨獸的骨骼,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陰影。
“吼!”
突然,一個拐角處,一頭體型堪比小牛,渾身流淌著綠色粘液,長著三顆腦袋的畸變獵犬猛地撲了出來,直奔走在隊伍側翼的兩名凈靈道小弟子。
那兩個小弟子哪見過這場面,當場嚇得臉都白了,腿肚子直哆嗦,連桃木劍都握不穩了。
玄塵道長臉色一變,剛要出手,卻已經晚了。
眼看血盆大口就要咬在小弟子的脖子上,所有人都以為悲劇即將發生。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城嘴角微微一撇。
就是現在!
他心中默念一句,那根一直跟在隊伍后方,散發著淡淡土黃色光暈的【堅韌圖騰】,光芒瞬間黯淡了百分之三十。
原本籠罩在全隊身上的那層減傷護盾,在那兩個小弟子身上,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缺口。
“不好!”玄塵道長大驚失色,他感受到了那股庇護之力的減弱。
但就在同一時間,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他身邊掠過!
是鐵拳!
他仿佛早就預判了這一切,在畸變獵犬撲出的瞬間就已經啟動,機械臂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后發先至,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畸變獵ken的側臉上!
“砰!”
一聲悶響,那頭畸變獵犬慘嚎一聲,龐大的身軀被這股巨力直接轟飛出去,撞在七八米外的墻壁上,變成了一灘爛泥。
秒殺!
兩個小道士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擋在他們身前的那個鋼鐵背影,眼神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感激。
“謝……謝謝前輩……”
鐵拳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跟上?!比缓蟊阃嘶亓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玄塵道長看著這一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快步走到林城身邊,躬身道:“師叔祖,是弟子管教不嚴,讓您見笑了。”
他嘴上在道歉,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方面,他為自己弟子的不堪感到羞愧;另一方面,他也為鐵拳的強大而心驚。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感覺到,剛才圖騰之力的減弱,似乎……不是意外。
林城仿佛沒看出他的心思,只是擺了擺手,淡淡道:“無妨,年輕人,多歷練是好事。鐵拳,做得不錯?!?/p>
他嘴上夸著鐵拳,心里卻在瘋狂吐槽:
“看見沒,老道士?這就是專業團隊的實力。你那幾個只會念經畫符的徒弟,連T都拉不住,純屬累贅。想抱我這條大腿,就得拿出點誠意來?!?/p>
同時,他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烈火。
果不其然,烈火的臉上寫滿了不爽。風頭,又被那個悶葫蘆搶了!
很好,第一步,離間計,達成。
隊伍繼續前進,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凈靈道的人對烈火和鐵拳多了一絲敬畏和警惕,而烈火則憋著一股勁,想要找機會證明自己才是團隊的DPS擔當。
很快,機會來了。
前方一個巨大的化學反應罐區,盤踞著一只更加強大的畸變體。那是一只由無數管道和肉塊糾纏而成的怪物,正不斷噴吐著腐蝕性極強的酸液。
“這個交給我!”
烈火大吼一聲,不等林城發話,便搶先一步站了出來。他雙手高舉,一團籃球大小的赤紅色火球開始飛速凝聚,恐怖的熱量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炎龍咆哮!”
他這是準備開大了!
玄塵道長等人見狀,立刻嚴陣以待,準備輔助。
然而,就在烈火即將把火球扔出去的瞬間,林城又動了。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
“小老弟,光芒太盛可不好,容易被集火。我這是為你好?!?/p>
心念一動,【堅韌圖騰】的效果再次發生變化。這一次,不是減弱,而是……轉移!
原本均勻分布的增益BUFF,瞬間有超過一半,悄無聲息地從烈火身上,轉移到了另一邊的玄塵道長身上!
烈火只覺得體內凝聚的能量一滯,仿佛后繼無力,那顆原本聲勢浩大的火球,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媽的,怎么回事?”他心中一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硬著頭皮將削弱版的“炎龍咆哮”砸了出去。
與此同時,玄塵道長也出手了。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超級加強”,只是按照慣例,從懷里掏出一張最普通的“驅邪符”,口中念咒,對著那畸變體屈指一彈。
“敕令!”
下一秒,讓所有人眼珠子掉一地的事情發生了。
那張薄薄的黃紙符箓,在飛出去的瞬間,竟然“轟”的一聲爆開,化作一道比烈火的火球還要粗壯數倍的金色雷光!
雷光如龍,后發先至,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地劈在了畸變體的身上!
“滋啦——轟?。 ?/p>
一聲巨響,那頭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畸變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在這道狂暴的金色雷光中,被活生生電成了焦炭!
而烈火那顆姍姍來遲的火球,只能無奈地砸在焦炭上,濺起幾點火星,像是在給敵人……放了一場慶祝的煙花。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烈火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那堆冒著青煙的焦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迷茫,最后變成了極度的羞憤和懷疑人生。
我……我的大招……就這?
而另一邊,玄塵道長也傻了。他看著自己那只剛剛彈出符箓的手,又看了看那被秒殺的怪物,整個人都陷入了呆滯。
我……我什么時候這么牛逼了?
一張普通的驅邪符,打出了天雷符的效果?
難道……是我的道行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突破到了傳說中的“言出法隨”之境?!
不對!
玄塵道長猛地反應過來,他感受到了體內那股剛剛涌現又迅速退去的,磅礴浩瀚的大地之力!
他豁然轉身,用一種比之前還要狂熱百倍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林城。
是師叔祖!
絕對是師叔祖在暗中加持我!
他老人家,不僅能掌控大地脈搏,還能將這份力量隨心所欲地賜予他人!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他是在點撥我!他是在告訴我,真正的力量,源自于這方天地,而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旁門左道!
“弟子……弟子明白了!”玄塵道長激動得熱淚盈眶,再次對著林城深深一拜。
林城面帶微笑,緩緩點頭,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模樣。
內心OS卻是:
“明白?你明白個錘子!老子只是想讓那個玩火的閉嘴,順便給你點甜頭,讓你更賣力地當炮灰而已。你們這群人,一個個的,怎么都這么會腦補啊?”
看著一個陷入自我懷疑的烈火,一個陷入自我感動的玄塵,還有一個永遠狀況外的鐵拳。
林城站在隊伍中間,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帶著三個問題兒童的幼兒園老師。
心好累。
他嘆了口氣,望著工廠深處更加濃郁的黑暗,只覺得自己的下班時間,似乎又遙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