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萬域聯盟腹地,一處被高階幻陣層層包裹的地下空間。
這里沒有陰森恐怖的骷髏火把,也沒有血池肉林。相反,這里的裝潢風格極簡而冷淡,巨大的環形會議桌由整塊極品靈玉雕琢而成,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凝神靜氣香”的味道。墻壁上,數十塊全息光幕正實時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如果不看那些數據的內容,你會以為這里是某家頂級商會的戰略復盤會。
但如果你仔細看一眼,就會發現那些數據的標簽令人毛骨悚然——“備胎轉化率”、“家產侵吞進度”、“目標心智崩潰倒計時”、“傀儡操控深度”……
這里是“織命閣”神州分部的季度KPI總結大會。
“這就是本季度的業績總覽?!?/p>
會議桌首座,一個渾身籠罩在迷霧中的身影敲了敲桌面,聲音經過法器處理,顯得中性而冰冷,“總體來看,除了‘東域分部’因為目標人物突然覺醒‘殺妻證道’導致全員團滅外,其他區域表現尚可。特別是‘南域分部’,不僅完成了基礎的滲透任務,還超額完成了30%的‘資產轉移’指標。”
迷霧中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停留在左側首位的一個空座上。
“當然,本季度當之無愧的‘金牌操盤手’,依然是我們的‘杜鵑’?!?/p>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大門無聲滑開。
柳如云——或者說,織命閣代號“杜鵑”的高級紅塵行者,踩著七寸高的高跟鞋,步履生風地走了進來。她此時雖然并未身著那晚宴會上的禮服,而是一身干練的職業套裝,但那種掌控全場的氣場卻依然凌厲。
她走到大屏幕前,手指輕點,一張巨大的全息照片彈了出來。
照片上,墨宏達正站在黑龍沼的工地上,帶著安全帽,意氣風發地指揮著一群挖掘機。那模樣,活像個剛中了彩票的土撥鼠。
“目標人物:墨宏達?!绷缭仆屏送平鸾z眼鏡,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職業:暴發戶。性格側寫:自卑、極度渴望認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障礙,以及重度‘自我攻略’患者?!?/p>
會議桌旁,代號“孔雀”的妖艷女子嗤笑一聲:“這種土老板,滿地都是。杜鵑,你這次的獵物是不是太低端了點?聽說你為了他,還特意去考了個陣法碩士學位?至于嗎?”
“低端?”柳如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孔雀,你的眼光如果還停留在看臉和看錢的階段,那你永遠只能在‘外圍’打轉。”
她手指滑動,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換成了一張復雜的物流網絡圖。
“看看這個。這是墨宏達正在構建的‘騎手之家’物流體系。表面上,它是為底層散修服務的福利設施,但實際上,它的節點覆蓋了凌煙城周邊所有的靈力盲區,甚至延伸到了幾個關鍵的邊境走私口岸?!?/p>
柳如云手中的教鞭輕輕敲擊著屏幕上的紅點:“墨宏達這個蠢貨,誤打誤撞地把倉庫建在了幾條廢棄的古傳送陣節點上。只要我們稍加改造,這就是一條天然的、避開聯盟官方監管的‘地下高速公路’。”
原本漫不經心的眾行者們瞬間坐直了身體。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織命閣并不是一個單純為了騙錢騙色的低級組織。她們的真正業務,是利用這些被操控的“傀儡”,編織一張覆蓋整個修真界的暗網。而在如今神州萬域聯盟與教皇國剛剛停戰、表面和平實則暗流涌動的局勢下,一條安全的地下物流通道,價值不可估量。
“我們要運送的,可是最新型的‘靈能爆裂符’和禁忌丹藥?!笔鬃拈w主緩緩開口,“墨宏達的物流網,能吃得下這么大的量?”
“完全沒問題。”柳如云自信地切換下一張PPT,“墨宏達現在的身份是‘致力于底層福利的良心企業家’,聯盟官方對他的監管力度極低。而且,此人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氣運……簡直詭異得離譜?!?/p>
提到“氣運”,柳如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么說?”閣主問道。
“我在接觸他的初期,曾設下三個連環陷阱,試圖讓他資金鏈斷裂,從而在他最絕望的時候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柳如云攤了攤手,“結果你們猜怎么著?他隨便買的一塊廢地,下面竟然挖出了千年寒鐵礦;他喝醉酒簽錯的合同,對方公司第二天就被查封,違約金讓他賺了一倍;甚至他在工地上亂指揮挖斷的地脈,都能莫名其妙地變成天然聚靈陣。”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運氣……是天道私生子嗎?”代號“百靈”的蘿莉音行者震驚道。
“經過分析,這并非他本身的氣運?!绷缭普{出了一張模糊的數據圖,上面顯示著墨宏達身邊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線,直通天際,“更像是某種外力加持,或者說……有人在給他‘兜底’。”
“不過,這不重要?!绷缭圃掍h一轉,眼神變得銳利,“不管是誰在給他兜底,現在的墨宏達,已經完全落入了我的‘情感錨點’之中。他對我的信任度已經溢出,甚至把公司公章都硬塞給了我?,F在的墨氏集團,名義上姓墨,實際上……姓織?!?/p>
“很好?!遍w主滿意地點頭,“既然如此,‘幽冥計劃’的物流環節,就交由你全權負責。利用墨宏達的渠道,把第一批貨運往邊境。”
“明白?!绷缭泣c頭應下。
“對了,”閣主似乎想起了什么,“聽說那個編號丁739的廢品,最近有些不安分?”
柳如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您是說……那個叫‘麻雀’的棄子?也就是墨宏達的前妻,柳依依?”
聽到這個名字,會議室里響起幾聲輕蔑的笑聲。
在織命閣這種精英云集的地方,柳依依這種因為“情緒管理失控”導致任務失敗、甚至把自己搞成怨婦的失敗案例,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反面教材。
“情報顯示,她買了回凌煙城的票?!遍w主淡淡說道,“似乎是想回來找你麻煩。”
“找我?”柳如云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忍不住掩嘴輕笑,“憑什么?憑她那練氣期的修為?還是憑她那只會撒潑打滾的本事?”
她轉過身,看著屏幕上墨宏達那張傻樂的臉,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當年的她,連一個暴發戶都搞不定,把自己演成了黃臉婆?,F在的她,在貧民窟待了這么多年,恐怕連最基本的‘媚術’都忘光了吧?她拿什么跟我斗?”
柳如云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中帶著絕對的自信:“閣主放心,這種小角色,連成為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如果她真敢出現在我面前,我會讓她明白,職業選手和業余玩家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還要大。”
“我也沒指望她能翻起什么浪花?!遍w主揮了揮手,“只是提醒你一句,我們的計劃處于關鍵時期,不要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如果她礙事……你知道該怎么做?!?/p>
“明白?!绷缭蒲凵褚焕?,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我會讓她消失得干干凈凈,就像她從未存在過一樣?!?/p>
“散會?!?/p>
隨著閣主一聲令下,全息投影紛紛熄滅。行者們陸續離開,開始為了新一季度的KPI奔波。
她拿起通訊玉簡,撥通了墨宏達的號碼。聲音瞬間從冰冷的職場精英,切換成了溫柔知性的貼心紅顏。
“喂,墨總嗎?還在工地忙呢?……嗯,沒什么事,就是提醒你記得按時吃飯,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對了,最近凌煙城治安不太好,聽說有些流竄的乞丐和瘋婆子喜歡騷擾有錢人,你出入要多帶幾個保鏢哦……好的,等你回來。?!?/p>
掛斷通訊,柳如云眼中的溫柔瞬間消散,只剩下一片漠然。
這就是織命閣的生存法則。
要么做布局的棋手,要么做廢棄的棋子。
柳依依,既然你已經被淘汰了,就該老老實實爛在泥里。想爬出來?
那就再踩你一腳好了。
……
與此同時,數萬光年之外。
一艘巨鯤正艱難地穿梭在隕石帶中。
下等艙擁擠的過道里,柳依依縮在角落,手里緊緊攥著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二十多年前,她剛接到任務時,和墨宏達拍的第一張合影。
照片上的墨宏達笑得像個傻子,而她雖然在笑,眼神里卻藏著算計。
“蠢貨……”
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沙啞。
此時的她,蓬頭垢面,衣服上還沾著貧民窟特有的酸臭味,看起來就像個隨處可見的落魄大媽。
但如果柳如云在這里,或許會驚訝地發現,柳依依此刻的眼神,雖然渾濁,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意。
那不是想要贏回一切的野心,也不是想要破鏡重圓的渴望。
那是一種“既然我活不好,那大家就一起炸了吧”的、純粹的毀滅欲。
“織命閣……”
柳依依看著窗外漆黑的宇宙,嘴角裂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你們教我的那些高級貨,我確實學不會?!?/p>
“但我這段時間在貧民窟,倒是學會了另一件事?!?/p>
“那就是……當講道理講不過的時候,就把桌子掀了。”
渡輪劇烈震動了一下,廣播里傳來即將抵達凌煙城的提示音。
前妻正在登陸。
而此刻還在工地上做著“梟雄夢”的墨宏達,以及還在算計著KPI的柳如云,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