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云這番話,就像一劑精準投喂的“心靈雞湯”,直接灌進了墨宏達那干涸了幾十年的自尊心田里。
他這輩子最恨別人說他沒文化。
當年在凌煙城,他“墨一鏟”的名號誰人不知?靠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和野獸般的直覺,硬生生從一片爛泥地里刨出了“磐石基筑”這座金山。
可后來呢?生意做大了,要跟那些滿肚子彎彎繞繞的世家大族、仙門子弟打交道了。人家張口閉口“道法自然”,閉口“天人合一”,他媽的連簽個合同都要講究“五行相生”,他墨宏達一句都聽不懂。
他只知道,磚頭要硬,鋼筋要粗,工人的血汗錢不能拖!
結果,就因為看不懂一份充滿了陣法陷阱的融資合同,他從云端跌落,金丹被奪,公司破產,老婆跟人跑了,兒子看不起他,女兒更是當他不存在。
文化!知識!這成了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所以,當柳如云這個九天學府的高材生,非但沒有鄙夷他這個“大老粗”,反而用一種近乎崇拜的語氣說“敬佩”他時,墨宏達整個人都麻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舒爽感,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感覺,比當年第一次拿到工程款還爽!比在極樂坊頂級包廂里泡著靈液浴還帶勁!
“柳小姐……你……你真是這么想的?”墨宏達端著酒杯的手都有點抖,活像個第一次收到情書的純情少男。
柳如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笑,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凝視著他,緩緩開口:“墨總,您剛才在工地上,對著圖紙苦惱,最后卻大手一揮,讓挖掘機往東邊多挖了三丈,對嗎?”
“啊?對啊!”墨宏達一愣,“我就是覺得那塊地兒看著不順眼,泥巴顏色不對,感覺下面有啥玩意兒堵著,挖開肯定能順暢點。怎么,這也有說法?”
“當然有。”柳如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動人的弧度,“在靈能建筑學里,有一種前沿理論,叫做‘混沌分形理論’。它認為,看似無序混亂的自然地貌中,其實蘊含著最底層的規律。頂級的陣法大師,往往不需要復雜的計算,僅憑直覺就能找到最優解。這種天賦,我們稱之為‘陣道直覺’,萬中無一。”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墨總,您剛才那個看似粗暴的決定,恰恰是‘陣道直覺’最完美的體現。您憑感覺找到的那個‘不順眼’的點,正是‘九宮八卦鎖靈陣’最薄弱的泄煞節點。您這一鏟子下去,比我們這些科班生算計三天三夜還有效。”
“我……我那是……陣道直覺?”墨宏達徹底懵了。
他那堪稱胡攪蠻纏的“我覺得”,到了人家嘴里,怎么就成了高大上的“混沌分形理論”?
他那套“看著不順眼就挖”的土方邏輯,怎么就成了萬中無一的“陣道直覺”?
墨宏達感覺自己快不認識自己了。原來我他媽的是個天才?一個被包工頭事業耽誤的陣法宗師?
這番話,如同九天仙音,把他那顆被現實反復捶打得千瘡百孔的自尊心,給縫補得煥然一新,還鍍上了一層24K純金!
柳如云看著他那副飄飄然的樣子,繼續加碼:“而且,墨總,我最敬佩您的,不是您的天賦,而是您的真實。”
“真實?”
“對。”柳如云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如今這個修真界,人人戴著面具。偽君子們滿口仁義道德,背后卻男盜女娼;天才們個個眼高于頂,卻不知人間疾苦。只有您,墨總,您活得像一塊滾燙的烙鐵,愛憎分明,從不掩飾自己的**和野心。您想賺錢,就光明正大地去賺;您關心底層騎手,就拿出真金白銀去建‘騎手之家’。這種真實,在這個虛偽的時代里,比任何修為和法寶都更加珍貴。”
“轟!”
墨宏達的腦子徹底炸了。
知己啊!
他媽的這輩子都沒人這么懂他!
前妻柳依依只知道罵他廢物,女兒墨清璇只知道嫌他丟人。就連他自己,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是個除了送外賣一無是處的油膩中年人。
可是在柳如云眼里,他那點暴發戶的做派,那點粗鄙的言行,竟然成了“真實”!成了“滾燙的烙鐵”!
墨宏達眼眶一熱,差點當場落淚。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被震得跳了起來。
“柳小姐!知音!你就是我的知音!”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趙四,后者正準備說點什么,被他一個兇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磐石基筑’……不!是‘墨氏集團’的首席戰略官!”墨宏達指著柳如云,豪氣干云地宣布,“年薪你隨便開!一百萬?一千萬?只要我墨宏達給得起,眉頭都不皺一下!”
趙四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我的墨老板喂!這女人明顯是有備而來,給你灌**湯呢!這套話術,比他當年在工地上忽悠甲方還熟練!什么“混沌分形”,什么“陣道直覺”,這不就是高端版的“老板您天庭飽滿、骨骼驚奇”嗎?
他剛想開口提醒,墨宏達已經瞪了過來:“你閉嘴!沒你說話的份!”
趙四瞬間慫了,只能在心里哀嚎:完了,老龍剛歸海,就要被美人魚拖進深淵了。這娘們兒段位太高,老板現在的腦子根本頂不住啊!
蘇瑤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她自詡公關好手,擅長揣摩人心,可跟眼前這個柳如云一比,她那點手段簡直就是幼兒園級別的過家家。
這個女人,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精準地踩在了墨宏達最渴望被認可的點上。她不是在奉承,而是在進行一場精準的“靈魂按摩”。
面對墨宏達那近乎失態的激動,柳如云卻依舊保持著那份從容和優雅。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故作推辭,只是端起了桌上的醒酒器,姿態嫻熟地為墨宏達那只沾著油印的酒杯里,斟滿了價值不菲的“冰魄瓊漿”。
酒液呈淡金色,倒入杯中,散發出絲絲寒氣。
“墨總,”她將酒杯輕輕推到墨宏達面前,聲音柔和而堅定,“我來,不是為了錢。”
“那是為了什么?”墨宏達已經徹底被她拿捏了。
“我是為了一個理想。”柳如云抬起眼眸,那雙金絲眼鏡下的瞳孔里,仿佛閃爍著星辰,“一個能讓所有像您這樣有能力、有擔當的人,不再被所謂的‘文化’和‘出身’所束縛的理想。我想看到,‘墨氏集團’成為一塊真正的磐石,不僅能建起高樓大廈,更能為無數底層修士,撐起一片天。”
這話說的,簡直比他自己想的還宏大,還正能量!
墨宏達激動得滿臉通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重重地將杯子砸在桌上!
“好!說得好!”
他看著柳如云,眼神里滿是信任與倚重,大手一揮:
“以后公司的事,你說了算!我只管給你砸錢!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墨總。”柳如云微笑著,再次為他斟滿酒。
那纖纖玉手握著沉重的醒酒器,動作穩定而優雅。
墨宏達看著這一幕,心中豪情萬丈。
想他墨宏達,如今也是能讓九天學府的女碩士,給自己親自倒酒的人物了!
這要是傳出去,前妻柳依依不得把腸子都悔青了?
他沉浸在這巨大的滿足感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柳如云在低頭倒酒的瞬間,那雙被長長睫毛掩蓋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冰冷而意味深長的光芒。
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依舊是那副崇拜而真誠的微笑,仿佛他就是她眼中唯一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