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們，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墨塵的聲音通過“靈魂元宇宙”的廣播系統，在那個由廢舊服務器構成的虛擬空間里炸響。

原本正死氣沉沉地蹲在虛擬工位上編寫防火墻代碼、或者對著虛擬屏幕發呆的生魂們，瞬間被這充滿蠱惑力的開場白驚醒。尤其是剛剛被迫入職的“吊帶襪海賊團”前團長鐵頭，此刻正頂著一個“實習生007”的ID，一臉懵逼地看著天空。

墨塵那張巨大的、慈眉善目的全息臉龐浮現在虛空中，背景是圣潔的白光，仿佛他在宣布普發年終獎，而不是要把他們當炮灰。

“為了回饋各位‘家人’這段時間以來的辛勤付出，本宗主決定，舉辦墨子宗第一屆大型戶外團建活動！”

“團建？”

生魂們面面相覷。在這個把鬼當干電池用的黑心宗門里，會有“團建”這種陽間詞匯？

“沒錯！”墨塵笑得像個剛把爛尾樓賣出去的開發商，“本次團建地點，乃是一處風景秀麗、靈氣逼人的‘上古洞天’（其實是高危遺跡）。任務內容輕松愉快，主要是進行‘考古發掘’與‘文化交流’（俗稱挖墳和黑吃黑）。”

“為了提高大家的參與熱情，本次活動特批‘臨時肉身體驗券’五十張！表現優異者，可獲得‘來世投胎VIP插隊卡’一張！更有機會贏取‘賽博機械狗身軀’永久使用權！”

轟！

整個元宇宙沸騰了。

對于這些被困在數據洪流中、終日只能對著0和1擼管的靈魂來說，哪怕是附身在一條機械狗身上去外面聞聞輻射塵埃的味道，那也是無上的恩賜啊！

“宗主！選我！我生前是摸金校尉，只要一把洛陽鏟，連神仙的底褲都能給您刨出來！”

“選我啊宗主！我不要肉身，我只要能讓我出去透透氣，我愿意簽‘死后死’賣身契，無償加班五百年！”

“我有經驗！我以前專門干黑吃黑的，我有那種‘雖然我很菜但我很能拉仇恨’的特殊天賦！”

看著下面為了一個“當炮灰”的名額而瘋狂內卷、甚至開始互相舉報對方生前有腳氣的生魂們，墨塵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優秀的企業文化。

只要畫的餅夠大，鬼都能推磨，甚至還能把磨盤給吃了。

……

搞定了內部員工的積極性問題，墨塵哼著小曲兒來到了艦橋。

剛一進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閃瞎了狗眼。

為了配合這次“去見大客戶”的商務需求，獨眼龍不知道從哪個廢品站淘來了幾噸高亮度的霓虹燈管，沿著艦身的每一條棱角都鑲了一圈。

此時此刻，整艘飛船像是一個巨大的、漂浮在宇宙中的粉色發廊。

最離譜的是艦體側面，那原本用來噴涂編號的地方，現在被獨眼龍用紅綠相間的巨型LED燈帶，拼出了一行滾動播放的廣告語：

【墨子宗·粉紅愛心物理超度中心——承接：仇家滅門、靈魂托管、尸體回收、二手義肢翻新。口號：死后別急著走，留下打工到永久！加盟熱線：SB-250-250】

“宗主，怎么樣？”

獨眼龍揮舞著那根還在滴油的機械臂，臉上掛著“快夸我”的表情，“這視覺沖擊力，絕對能讓紅蓮夫人那幫娘們兒知道咱們的‘企業實力’！”

墨塵嘴角瘋狂抽搐。

他想說這看起來像是個星際流鶯窩點，但轉念一想，這種充滿了后現代荒誕主義的風格，在混亂的碎星帶里，說不定反而能起到一種“這幫人腦子有病，最好別惹”的威懾效果。

“很有……精神。”墨塵憋了半天，豎起大拇指，“但在護盾外層再加兩圈爆閃燈，我要那種能把對面光敏性癲癇都晃出來的頻率。”

“得令！”獨眼龍興奮地去擰螺絲了。

就在這時，趙昊神色匆匆地跑了過來，手里的平板電腦閃爍著紅光。

“塵哥，出事了。溫博遠那個老東西……炸了。”

墨塵眼神一凜。

溫博遠，這位前聯邦教授，現在可是墨子宗的“首席清潔能源核心”。要是這塊電池炸了，整艘船都得癱瘓。

兩人火速趕往動力室。

透過厚重的防輻射玻璃，只見被泡在綠色營養液里的溫博遠，此刻正渾身抽搐。他那原本已經枯竭的元嬰，不知為何突然爆發出一股耀眼的藍光，恐怖的能量波動撞擊著容器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系統界面瘋狂彈窗：

【警告！檢測到高能生物反應！目標人物試圖燃燒壽元突破封印！】

【警告！能量溢出即將超過臨界值，預計三十秒后發生核爆級靈力殉爆！】

“這老小子，居然想自爆？”趙昊急得滿頭大汗，“塵哥，要不切斷維生系統，直接把他物理超度了？”

“敗家子！”

墨塵一巴掌拍在趙昊后腦勺上，“這么大一坨純天然無污染的靈力，你說扔就扔？這可是幾億能量晶石啊！”

他盯著容器里那個面容扭曲、顯然是想同歸于盡的老頭，冷笑一聲。

想死？經過公司批準了嗎？

墨塵迅速從懷里掏出人皇幡，直接插進了動力室的主控臺接口。

“系統，啟動‘靈力分流協議’！把這老東西溢出的能量，全部給我導進‘靈界元宇宙’里去！”

“既然他精力這么旺盛，那就給咱們的鬼魂員工們發點福利，來個‘靈力桑拿’！”

隨著墨塵的操作，原本即將爆炸的藍色光芒，瞬間被一股黑色的吸力強行扯偏了方向。

容器里的溫博遠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原本是想用畢生修為炸死這幫魔修，結果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自爆能量，正像抽水馬桶里的水一樣，嘩啦啦地被抽走！

而在另一邊的服務器里。

原本還在為搶奪“機械狗肉身”而打得頭破血流的生魂們，突然感覺渾身一暖。一股精純至極的能量從天而降，不僅修補了他們殘缺的魂體，甚至讓幾個老鬼當場突破了瓶頸，魂體凝實得像剛健完身一樣。

“謝宗主賞賜！”

“宗主萬歲！這靈力太純了，有點像草莓味的！”

聽著廣播里傳來的歡呼聲，再看看容器里一臉生無可戀、仿佛被掏空了身體的溫博遠，墨塵滿意地拍了拍手。

“搞定。以后這就叫‘內循環經濟’。”墨塵對目瞪口呆的趙昊說道，“記下來，這屬于技術創新，以后可以寫進宗門財報里。”

處理完內部隱患，墨塵回到了指揮臺。

此時，距離與紅蓮夫人約定的匯合時間還有兩小時。

“塵哥，我分析了那個女人發來的數據包。”王富貴頂著兩個黑眼圈，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這娘們兒不老實，數據里藏了至少三個定位木馬和一個自毀程序。”

“而且，我黑進了暗網的賞金論壇。”王富貴調出一張圖表，“紅蓮商會三個月前發布的‘遺跡探索招募令’，先后有十二支探險隊接單。結果顯示全是‘失聯’，而不是她說的‘三支隊伍’。”

“十二支隊伍，連個響兒都沒聽見就沒了？”趙昊倒吸一口涼氣，“這哪里是遺跡，這是絞肉機啊！塵哥，咱們真要去？”

“去，當然要去。”

墨塵看著星圖上那個閃爍的紅點，眼神幽深，“富貴，給那幾個木馬程序加點料。偽造一份我們的飛船數據傳回去。”

“就把我們的能量反應下調到‘筑基期’水平，把我們的主炮描述成‘民用礦槍改裝版’，把我們的人員配置寫成‘老弱病殘孕’。”

“明白！”王富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就給他們發一份‘弱雞證明書’。讓他們以為咱們就是個只能當炮灰的草臺班子。”

只有讓獵人覺得你是豬，你才有機會在這一口咬斷他的喉嚨。

就在墨塵準備下令出發時，通訊器又響了。

這次是那個“淫欲之神”的圣子，阿蒂斯。

全息投影一打開，阿蒂斯那張涂脂抹粉的臉就湊了過來，表情古怪至極，像是剛吞了一只蒼蠅。

“墨……墨老板。”

“怎么了？”墨塵皺眉，“我媽出事了？死了？”

“不……沒死。不僅沒死，還……還出名了。”

阿蒂斯咽了口唾沫，調出一段視頻。

視頻背景是教皇國那座宏偉的大教堂。畫面中，穿著粗麻布衣、赤著雙腳的柳依依，正跪在地上瘋狂地擦拭著地板。

她的動作標準得令人發指，每一次揮動手臂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更離譜的是，隨著她的擦拭，那原本灰暗的地板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神圣的金光！

周圍的一群紅衣主教正圍著她，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震撼，仿佛看到的不是在擦地，而是在在進行某種神圣的儀式。

“你也看到了。”阿蒂斯苦著臉，“令堂……似乎覺醒了某種奇怪的天賦。她擦過的地板，神圣指數比神父親自開光還要高。就在剛才，一位主管‘潔凈與秩序’的下位神降下神諭，說感受到了‘純粹的奉獻之心’，想要冊封她為‘苦修圣女’……”

“噗——！”

墨塵剛喝進嘴里的枸杞水直接噴了趙昊一臉。

圣女？

那個只會買包、做美容、嫌貧愛富的親媽，去擦個地竟然擦成了圣女？

這特么是什么魔幻現實主義劇情？

要是讓她當了圣女，享受萬眾敬仰，那這“贖罪套餐”豈不是變成了“升職加薪”？那他還怎么讓親爹逆襲？還怎么讓她體驗人間疾苦？

“不行！絕對不行！”

墨塵拍案而起，怒吼道，“阿蒂斯，我給你加錢！再加五千萬！”

“這……”阿蒂斯眼睛一亮，但還是有些為難，“可是神諭……”

“去特么的神諭！那是我的家務事！”墨塵咬牙切齒，“給我把她調走！別讓她擦大教堂的地板了！去讓她刷馬桶！去貧民窟通下水道！去最臟、最臭、神光照不到的地方！”

“我就不信，她還能把馬桶刷出圣光來！”

阿蒂斯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得嘞！只要錢到位，別說馬桶，讓她去刷異獸的直腸都行！我這就安排，保證把‘圣女’扼殺在搖籃里！”

掛斷通訊，墨塵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這年頭，想當個大孝子怎么就這么難呢？

“全艦聽令！”

墨塵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郁悶轉化為殺氣，猛地揮手指向星空深處。

“目標：上古遺跡！”

“既然生活對我如此操蛋，那我們就去把別人的祖墳給刨了！”

“出發！”

隨著引擎的轟鳴，這艘掛著粉色愛心、閃爍著土味霓虹燈、載著一船鬼魂和亡命之徒的奇葩星際堡壘，像是一坨巨大的、發光的口香糖，粘在了深邃的星空中，朝著未知的死亡陷阱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