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在“幽靈號”艦橋內瘋狂撕扯著眾人的耳膜，紅色的警告燈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像是在血水里泡過一樣。

主控屏幕上，原本平靜的星圖被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點取代。那些光點排列成一個標準的十字架陣型，正以一種碾壓般的姿態，從星系的另一端向這邊高速推進。

“警告！警告！”

艦載AI瑟琳娜的聲音依舊冷靜，但在此時聽起來卻格外像催命符，“偵測到高能反應。識別代碼：教皇國第三異端審判庭·圣殿騎士團特遣艦隊。包含‘福音級’重型巡洋艦三艘，‘告解級’驅逐艦十二艘，以及……一艘‘神罰級’戰列艦。”

“神罰級……”

王富貴手里的電子賬本“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那張平時精于算計的胖臉此刻白得像涂了三層膩子，“完了！墨爺！那是教皇國的正規軍！那玩意兒一炮能把半個小行星帶給揚了！咱們怕是要變成太空棺材了！”

趙昊也是兩股戰戰，雖然他是官二代，但也沒見過這陣仗：“墨哥，咱……怎么辦呀,就算投降，算上逃跑集中營，殺害集中營管理者，咱罪可不輕呀

楊偉倒是還算鎮定，手里緊緊攥著《懺悔錄》，嘴里念念有詞，似乎在計算如果現在投降，憑借他在獄中表現出的“虔誠”，能不能混個死緩。

只有獨眼龍，這個曾經的黑幫頭目，雖然額頭上全是冷汗，但還是第一時間把手按在了武器控制臺上，咬著牙吼道：“怕個鳥！墨爺還在呢！大不了跟這幫神棍拼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艦長席上。

墨塵坐在那里，手里夾著那根還沒抽完的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隱沒在陰影里，看不清喜怒。

其實墨塵心里已經把那該死的系統罵了一萬遍。

這特么是“止戈為武”？這特么是“送貨上門”吧！他這艘“幽靈號”雖然是阿蒂斯提供的頂級走私船，跑得快、隱身強，但那是針對民用和輕型武裝的。面對這種全副武裝的正規軍艦隊，這就像是開著一輛法拉利去撞泥頭車——跑得再快，挨一下也得散架。

要是被抓住，別說那五百個凌煙城的老鄉救不了，他自己還得被送回那個全是基佬的修道院去修歡喜禪！

“慌什么？”

墨塵終于開口了。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他慢條斯理地彈了彈煙灰，那動作優雅得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支毀滅艦隊，而是一群來討飯的乞丐。

“王富貴，把你的賬本撿起來。丟人。”

王富貴哆嗦著彎下腰，手還在抖。

墨塵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息舷窗前，背對著眾人，看著遠處那越來越近的死亡光點。他的背影挺拔，瘦削的身軀在這一刻竟顯出一種如山岳般的巍峨。

“墨爺……咱們打嗎？”獨眼龍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打？”

墨塵輕笑一聲，轉過身，眼神中滿是輕蔑，“獨眼，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你見過巨龍會因為幾只蒼蠅的嗡嗡叫，就停下來噴火嗎？”

眾人一愣。

墨塵指了指屏幕上的艦隊，語氣狂傲：“那是教皇國的‘條子’，是雷子。跟他們動手？贏了沒油水，輸了虧老本。咱們是出來求財的，是來講道理的，不是來當莽夫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突然拔高：“再說了，咱們‘墨子海賊團’的宗旨是什么？”

楊偉下意識地立正背誦：“兼愛！非攻！”

“對！非攻！”墨塵一拍桌子，大義凜然，“上天有好生之德。這幫圣殿騎士也是爹生媽養的，雖然他們腦子被圣水泡壞了，但咱們不能沒有慈悲心。若是咱們出手，這支艦隊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那得造多少殺孽？這不符合我們‘以德服人’的企業文化。”

王富貴和趙昊面面相覷。

雖然聽不懂墨爺哪來的自信能把人家正規軍“灰飛煙滅”，但這話聽著……真特么帶勁！

“那……墨爺，咱們怎么辦？”趙昊小心翼翼地問。

墨塵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既然不想殺生，那就只能給他們一個‘看不見的背影’了。”

他猛地轉身，雙手在虛空中飛快舞動，十指帶起殘影。賽博元嬰在他的丹田內瘋狂運轉，無數的數據流順著他的神經接入了“幽靈號”的主控系統。

“瑟琳娜！解除引擎安全鎖！把所有能源，包括生活區的供電，全部導入虛空躍遷引擎！”

“警告：該操作會導致引擎過載300%，可能引發……”

“閉嘴！執行！”墨塵在神識中怒吼，表面上卻依舊云淡風輕。

“既然他們想玩貓捉老鼠，那咱們就讓他們看看，什么叫……”墨塵瞥了一眼屏幕上已經開始充能的主炮，那是“神罰級”戰列艦的【圣光裁決炮】，一發入魂的那種。

時間不多了。

必須要在對方開火的前一秒溜走，早一秒顯得慫，晚一秒變灰。

“聽我號令！”

墨塵猛地一揮手，那姿態像極了指揮千軍萬馬的元帥，“全員坐穩！咱們不跟這群沒素質的家伙一般見識。這不叫跑路，這叫——戰略轉進！”

“轟——”

“幽靈號”的引擎發出了一聲瀕臨極限的咆哮。原本漆黑的艦身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那是空間被強行撕裂的前兆。

對面的教皇國艦隊顯然也沒想到這艘看起來不起眼的黑船竟然敢在他們的火控雷達鎖定下還要強行躍遷。

“開火！攔住他們！”艦隊指揮官的怒吼通過公共頻道傳了過來。

一道粗大的圣光光柱瞬間劃破黑暗，直奔“幽靈號”而來。

“就是現在！”

墨塵瞳孔猛縮，賽博元嬰瞬間超頻，強行接管了飛船的姿態控制系統。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幽靈號”并沒有直線逃竄，而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違背物理常識的“神龍擺尾”。龐大的艦身在虛空中橫向平移了三千公里，堪堪避開了那道致命的圣光。

緊接著，飛船一頭扎進了被撕裂的空間裂縫中。

但在徹底消失之前，墨塵并沒有忘記他作為一個“體面人”的修養。

“把那個東西，給我留給他們！”墨塵嘴角露出一絲壞笑。

“哪個東西？”瑟琳娜的數據流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就是那個！咱們的招聘廣告！”

……

星空中。

圣殿騎士團的指揮官看著那艘黑船在眼皮子底下消失，氣得狠狠砸了一下指揮臺。

“混賬！這是哪個勢力的船？這種機動性，絕對不是普通海盜！”

就在這時，雷達員突然驚呼：“長官！對方在消失的位置……留下了一個高能全息投影！”

“是什么？挑釁嗎？”指揮官臉色鐵青，“放大！”

主屏幕上，畫面迅速拉近。

原本以為會看到什么侮辱性的手勢或者狠話，但當畫面清晰的那一刻，整個艦橋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一面巨大的、黑漆漆的旗幟投影——正是墨塵剛煉制的“人皇幡”。

旗幟迎風招展，上面還滾動播放著一行加粗加大的金字，配合著極具煽動性的背景音樂（楊偉錄制的）：

【還在為修仙資源發愁嗎？還在為晉升無望而苦惱嗎？】

【墨子海賊團·靈魂再就業中心，誠邀您的加入！】

【包吃包住，帶薪修煉，更有機會獲得全新肉身！】

【只要你敢死，我們就敢收！掃碼關注，立領入職大禮包！】

而在文字下方，是一個巨大的、由靈力構成的二維碼。

指揮官看著那個二維碼，感覺自己的信仰都要崩塌了。他顫抖著手，指著屏幕，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這……這是何等的褻瀆！何等的……猖狂！”

“追！給我追！一定要把這群異端抓回來！我要親自把他們送上火刑架！”

……

數萬光年之外。

亞空間航道內，“幽靈號”正處于一種劇烈的顛簸中。

“嘔——”

王富貴趴在垃圾桶邊上，吐得昏天黑地。剛才那個超負荷躍遷，讓他的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

趙昊也沒好到哪去，臉色煞白地癱在椅子上，感覺腦漿子都被搖勻了。

只有墨塵，依舊穩穩地坐在艦長椅上。雖然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那是靈力透支的后遺癥），但他的發型不能亂，逼格不能掉。

“墨爺……咱們……咱們這是甩掉他們了嗎？”獨眼龍扶著墻，虛弱地問道。

墨塵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很快被一種名為“盡在掌握”的神色所掩蓋。

“甩掉？”

墨塵輕哼一聲，接過機器人遞來的冰鎮快樂水，優雅地抿了一口，“我說了，那是咱們不想跟他們一般見識。若是真動起手來，這會兒你們就得在那些殘骸里撿破爛了，多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目光深邃地看向前方絢爛的亞空間流光。

“記住，咱們是出來混的，要講究個‘體面’。能用腦子解決的問題，就不要動刀動槍。剛才那一手，叫‘不戰而屈人之兵’，懂嗎？”

“懂！墨爺高明！”楊偉第一時間爬起來拍馬屁，盡管他剛才差點把膽汁都吐出來，“這就是《孫子兵法》里說的‘善之善者也’！墨爺不僅保全了咱們，還保全了敵人，這是何等的慈悲，何等的胸懷！”

墨塵嘴角抽搐了一下，這楊偉不去干傳銷真是屈才了。

“行了，別貧了。”

墨塵揮了揮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瑟琳娜，檢查受損情況，匯報當前坐標。”

“引擎過熱，冷卻系統受損30%，預計修復時間六小時。”瑟琳娜的聲音響起，“當前位于‘混亂星域’邊緣，距離最近的中立空間站‘罪惡之城’還有三小時航程。”

“罪惡之城……”

墨塵瞇了瞇眼。那是三不管地帶，是銷贓的好地方，也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場所。

他摸了摸懷里的“人皇幡”，那里面五百多個凌煙城的老鄉正嗷嗷待哺。還有那個叫溫博遠的王八蛋，以及那個什么金多多。

這筆賬，得慢慢算。

“傳令下去，全員整修。”墨塵下達了指令，“到了罪惡之城，咱們先把那艘‘慈愛號’拆下來的零件賣了。手里沒錢，心里發慌。”

“是！”

看著手下們各自忙碌（或者繼續嘔吐）的身影，墨塵重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有點慌。

那可是正規軍啊，一炮下來，他這剛練成的元嬰怕是連渣都不剩。

“

“墨哥，”趙昊緩過勁來，湊到跟前，“咱們剛才留那個二維碼……真有人會掃嗎？”

墨塵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以為我是在挑釁？”

“難道不是嗎？”

“膚淺。”墨塵搖了搖頭，“那叫‘品牌曝光’。咱們既然成立了海賊團，就要打響名號。黑紅也是紅，懂不懂？等咱們名氣大了，以后去哪搶……咳，去哪做生意，人家聽了名號就得掂量掂量，這就叫無形資產。”

趙昊一臉崇拜：“墨哥，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感覺你這一套一套的，比我爹那個局長還黑……啊不，還深沉？”

墨塵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

以前干什么的？

送外賣的。

一個在底層掙扎，看過無數冷眼，為了活著可以拼盡全力，也可以不要臉面的外賣員。

正因為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明白，在這個吃人的世界里，面子是給別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剛才那一波“裝完逼就跑”，既保住了面子，又保住了里子，這才是生存的藝術。

“行了，別廢話了。”

墨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準備一下，咱們要去‘罪惡之城’了。聽說那里什么都能買到，哪怕是關于‘神’的消息。”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溫博遠，你最好藏得深一點。要是被我找到……呵呵。”

墨塵冷笑一聲，那笑容讓旁邊的王富貴莫名打了個寒顫。

“墨爺……您這笑得……有點像反派啊。”

“胡說！”墨塵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老子是正道之光！是來普度眾生的！”

說完，他大步走向休息室，留給眾人一個瀟灑（且裝逼）的背影。

“把船上的標語再給我刷一遍！字要大！顏色要亮！讓所有人都知道，墨子海賊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