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停下。”

墨塵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艦橋里，卻像是驚雷炸響。

正在撬地板磚的獨眼龍手一抖，高頻震蕩匕首差點切了自己的腳趾頭。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龍頭，咋了？是不是這批貨成色不對？要是假貨，我現在就把這白皮豬扔進反應堆里當燃料。”

墨塵沒理他，只是死死盯著視網膜上那行猩紅的數據。

【貨物名稱：原生靈魂容器（未污染）。】

【來源：神州萬域聯盟·特朗域·凌煙城。】

【批次備注：優質貨源，靈根純凈度高，適合作為高階神降載體或深淵獻祭祭品。】

凌煙城。

那是他穿越過來后，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的地方。雖然那里破敗、內卷、充滿了劣質的工業糖精味和永遠還不完的貸款，雖然他在那里是個只能吃“打工人套餐”的底層廢物，雖然他那個家冷漠得像個冰窖……

但那是家。

那里的每一塊地磚縫里都塞滿了他的青春和汗水，那里的每一個人，哪怕是那個看不起他的勢利眼班主任，哪怕是那個只會對他翻白眼的妹妹，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媽的“貨物”！

“王富貴。”

“在！”胖子被這陰森的語氣嚇得渾身肥肉一顫。

“去貨艙，把編號為SC-998到SC-1048的箱子找出來。現在。立刻。馬上。”

五分鐘后。

三個銀白色的金屬箱被抬到了艦橋中央。這些箱子表面流轉著極其復雜的符文鎖，上面還貼著“萬靈慈愛基金會·人道主義救援物資”的封條。

諷刺得令人作嘔。

“打開。”墨塵命令道。

王富貴拿著萬能解密器，手有點抖，費了半天勁才把符文鎖解開。

“嗤——”

伴隨著液壓泄氣的聲響，箱蓋緩緩彈開。

沒有金銀財寶，沒有靈石法器。

箱子里整整齊齊地插著一百根透明的晶體管。每一根管子里，都封存著一團淡藍色的光霧。那些光霧并非靜止，而是在管壁內無聲地撞擊、盤旋，仿佛一只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螢火蟲。

如果你湊近了看，甚至能看到那些光霧偶爾會幻化出一張張扭曲、痛苦、絕望的人臉。

有老人，有孩子，有穿著凌煙城第七工農技校校服的學生，也有穿著“御風急送”外賣服的騎手。

他們像標本一樣被陳列在這里，貼著“特級”、“一級”、“次品”的標簽。

“嘔——”

楊偉看清了管子里的東西，臉色瞬間煞白，捂著嘴干嘔起來。他雖然是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雖然是個搞傳銷的神棍，但他畢竟還是個人。

把活人的生魂抽出來，像罐頭一樣封裝販賣，這種事，哪怕是在最混亂的教皇國黑市，也是只有那些信奉邪神的瘋子才干得出來的勾當。

“這就是你們的‘慈善’？”

墨塵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其中一根晶體管。管子里那團光霧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幻化出一張稚嫩的臉龐，貼著管壁無聲地哭嚎。

那張臉墨塵認識。

那是他家樓下賣煎餅果子的王大爺的小孫子，今年才七歲，虎頭虎腦的，每次墨塵路過，這小胖墩都會甜甜地叫一聲“墨塵哥哥”，然后訛他一根烤腸。

現在，這孩子的靈魂成了“高階神降載體候選品”。

墨塵轉過身，走到癱軟在地的安德烈主教面前。

他沒有大吼大叫，只是蹲下身，幫安德烈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領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給死人整理遺容。

“主教大人，給我個解釋。”墨塵輕聲說道，“我讀書少，你別騙我。這些……也是捐給難民的藥？”

安德烈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這……這是誤會！這是合法的！這是……這是資源置換！對！是神州那邊主動出口的！我們有正規的手續！這是為了促進兩界靈能科技的交流……”

“噗！”

一把震蕩匕首毫無征兆地扎進了安德烈的大腿，直接釘穿了地板。

“啊啊啊啊！”安德烈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噓——”墨塵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太吵了。我問什么，你答什么。多說一個字廢話，我就切你一根手指。手指切完了切腳趾，腳趾切完了……我就把你塞進那個晶體管里，讓你也體驗一下‘資源置換’的快感。”

他拔出匕首，帶起一蓬血花。

“這批貨，哪來的？”

“是……是買的！真的是買的！”安德烈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們在特朗域有合作伙伴！是他們提供的貨源！我們只是負責運輸！我是NGO的人，我不參與具體采購，我真的不知道啊！”

“合作伙伴？”墨塵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在神州萬域聯盟的地盤上，抽取平民的生魂，還能通過層層關卡運出來……你告訴我這只是普通的商業合作？”

他手中的匕首再次舉起，刀尖嗡嗡作響，對準了安德烈的褲襠。

“別！別！我說！我說！”安德烈徹底崩潰了，作為一個養尊處優的主教，他的心理防線在真正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張紙，“是一個姓溫的人！大家都叫他‘溫先生’！他是特朗域那邊的大人物，手眼通天！這批貨就是他親自簽發的離岸手續！”

“姓溫？”

墨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迅速拼湊。

溫博遠。

那個搞“全民成神計劃”的偽君子，那個要把所有人的情緒都抽干做成電池的瘋子。

當初在神國實驗室，墨塵以為那家伙只是個貪婪的資本家，頂多算個搞非法集資的邪修。

沒想到，這家伙的底線比地溝油還低。

他在神州混不下去了，竟然搖身一變，當起了“人販子”，把同胞的靈魂賣給教皇國這幫神棍當祭品！

【叮！】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觸發隱藏支線劇情。】

【任務名稱：清理門戶。】

【任務描述：域外天魔雖惡，尚屬陣營之爭；本族敗類通敵，實乃罪不容誅。名為“溫”姓之賊，勾結外敵，販賣同族生魂，此等行徑，人神共憤。】

【任務目標：追查“溫先生”下落，摧毀其販奴網絡，將其神魂抽出，鎮壓于九幽煉獄萬年。】

【任務獎勵：功德值海量，隨機天階神通一項，神州萬域聯盟聲望值 MAX。】

系統那古板的提示音此刻聽起來竟有些順耳。

“溫博遠……”墨塵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原本以為自己逃出教皇國的集中營，搶了艘船，就能逍遙自在地回老家過日子。

現在看來，這老家，不太平啊。

“除了姓溫，還有什么信息？”墨塵把匕首上的血在安德烈那件價值連城的絲綢神袍上擦了擦，“他在哪？怎么聯系？這批貨要運到哪去？”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安德烈哭喊道，“這種級別的人物，從來不直接露面！我們都是通過‘中間人’聯系的！這批貨……這批貨是要運往梵蒂岡-PLUS的‘圣座神學研究院’！據說……據說是為了那個‘新神降臨’計劃做實驗素材！”

“新神降臨？”

墨塵眉頭一皺。教皇國這幫神棍整天神神叨叨的，今天降臨這個，明天降臨那個，也不怕神多了打架。

但用五百個神州生魂做素材，這所謂的“新神”，怕也不是什么好鳥。

“那個中間人是誰？”墨塵追問。

“是……是‘九鼎通寶閣’的一個區域經理！叫金多多！他在邊境星域有個辦事處，專門負責處理這種……這種見不得光的交易！”

九鼎通寶閣。

又是這個名字。

當初他爹墨宏達就是被這幫吸血鬼坑得傾家蕩產，金丹被挖。

現在看來，這個橫跨萬域的超級財閥，爛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