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癱在床上，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抽干了水分的咸魚。

識海里，那個紫氣繚繞、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強制任務，如同一張催命符，正在進行著冷酷的倒計時。

一萬個人！

還要是“質疑”和“認可”！

這KPI，別說是修仙界的實習生了，就是他上輩子那個世界的頭部大V，沒個幾百萬預算都別想完成。

而他，墨塵，一個負債累累、剛從“緬北”回來的窮學生，要憑一己之力，去對抗一個集學術權威、頂級資本、境外邪教NGO于一體的超級托拉斯？

這已經不是以卵擊石了。

這是拿雞蛋去砸戴森球。

“系統，你是不是覺得我命太長了？”墨塵在心里發出了絕望的吶喊。

直接去跟溫博遠硬碰硬？那跟在巨鯤排泄口下面張嘴等飯吃沒區別。

向九天學府或者聯盟官方舉報？別逗了，人家是官方認證的“商業創新金獎”得主，背后站著“萬物協和基金會”這種教皇國背景的NGO組織。他一個無名學生跑去舉報，人家不把他當成商業間諜抓起來就算普法教育做得好了。

傳統媒體？靈網上的那些主流玉簡、報刊，不是跟溫博遠有合作，就是早就被資本滲透成了篩子。他前腳投稿，后腳稿子就能出現在溫博遠的辦公桌上，旁邊還附贈他墨塵的生辰八字和宿舍門牌號。

怎么辦？

絕望之際，一道塵封已久的記憶，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劈進了他的腦海。

那是屬于另一個世界的智慧。

一個沒有靈氣，但信息爆炸的世界。

在那里，有一種力量，能讓一個普通人一夜成名，也能讓一個商業帝國聲名掃地。

那種力量，叫做——流量！

“我明白了！”

墨塵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

既然無法從上層突破，那就發動底層！

溫博遠的“神國”計劃，本質上是一個金融騙局，是收割底層修士的韭菜鐮刀。只要把這個復雜的金融模型，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講給那些“韭菜”聽，讓他們意識到自己隨時可能血本無歸，不就能獲得他們的“質疑”和“認可”了嗎？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點燃這把火的最佳工具，就是他上輩子再熟悉不過的——短視頻！

在修仙界，同樣有類似的靈網平臺，最火的那個叫“靈影”，用戶數以億計。無數修士在上面分享自己御劍飛行的帥氣身姿、煉丹炸爐的搞笑瞬間、又或是在秘境探險時錄下的珍貴影像。

只要他的視頻能火，能被平臺推送給千千萬萬的底層修士……

一萬個認可，不是夢！

“就這么干！”

墨塵感覺自己找到了破局的關鍵，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化身修仙界第一網紅，振臂一呼，萬民響應，溫博遠和他的“神國”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瑟瑟發抖。

他立刻把自己的“宏偉藍圖”跟宿舍里的三位臥龍鳳雛分享了一下。

“所以，你的計劃是……拍個片？”哈奇歪著他那碩大的哈士奇腦袋，一臉困惑，“什么片？能吃嗎？好吃嗎？”

“墨塵，我支持你！”阿啃憨厚地舉起爪子，“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幫你舉著錄影晶石！我力氣大，舉得穩！”

只有牧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上反射出K線圖的冷光，平靜地給出了他的分析：“想法不錯。但根據靈影平臺過去三年的數據模型，一個沒有任何粉絲基礎和推廣預算的新賬號，發布的第一條視頻，能獲得超過一百個播放量的概率為0.03%。其中，播放完成率超過50%的概率，為0.001%。而獲得超過10個有效互動的概率，趨近于零。”

“簡單來說，”邊牧學霸總結道，“你的計劃，從統計學角度看，約等于對著巨鯤的排泄口許愿，然后期待它能噴出一本上古功法。”

墨塵：“……”

謝謝，本來只是覺得難，現在感覺可以直接入土了。

“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墨塵強行給自己打氣，“萬一我就是那個天選之子呢？”

說干就干。

墨塵把自己關在衛生間里，對著鏡子，開始設計自己的“網紅人設”和視頻腳本。

人設：神秘、高冷、洞察一切的業內吹哨人。

腳本：以“你真的了解你修煉的靈氣嗎”為引子，用生動的比喻，比如把“情緒能量”比作“靈石礦”，把溫博遠的“神國”比作一個只進不出的“黑心礦場”，深入淺出地剖析其龐氏騙局的本質。

一切準備就緒，拍攝開始！

“阿啃，穩住！別晃！”

“哈奇！那個不是磨牙棒，是我的打光符！吐出來！”

“牧歌你能不能別在后面看《貓和老鼠》了！你的嗤笑聲全錄進去了！”

404宿舍，徹底變成了一個災難級的拍攝現場。

墨塵努力維持著自己高冷的“吹哨人”人設，對著阿啃手中那塊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錄影晶石，進行著慷慨激昂的演講。

而他的背景里，是哈奇追著自己尾巴瘋狂轉圈的殘影，和湯姆貓被杰瑞鼠戲耍的經典配樂。

“不行！這樣下去拍出來的東西根本沒法看！”

墨塵崩潰了。

他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自己的新神通。

言出法隨！

雖然這玩意兒跟許愿機一樣不靠譜，但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在腦中構建出清晰的指令：【讓這段視頻，擁有完美的鏡頭感和感染力，成為一部傳世之作！】

識海中，像素風的骰子開始旋轉。

【指令已確認：優化影像作品】

【檢定難度（DC）：80（涉及藝術、傳播學、因果律等多重高階規則）】

【宿主修正值： 25】

【骰子投擲結果：6, 1, 4, 8, 2, 1】

【最終結果 = (6 1 4 8 2 1) 25 - 80 = 22 25 - 80 = -33】

【結果≤0，檢定失敗。】

【警告！骰子出1數量達到2個，觸發‘大失敗’效果！】

“嗡——”

一股比上次更詭異的波動擴散開來。

墨塵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只見阿啃手里的錄影晶石突然發出一陣刺眼的強光，然后……“噗”的一聲，屏幕黑了。

壞了？

就在墨塵以為神通又一次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失敗時，黑掉的晶石屏幕上，突然又亮了起來。

畫面中，是他剛才激情演講的身影，鏡頭穩定、角度完美，甚至還有著電影級別的柔光和景深。

但是……背景音樂，不知為何，被替換成了《最炫民族風》。

而且，每當他說到關鍵之處，畫面就會自動卡頓，然后配上一個“社會人”的墨鏡和金鏈子特效，旁邊還彈出一行大字：“老鐵，雙擊666！”

當他講到“資本的騙局”時，畫面中的他，眼角居然還被P上了一滴夸張的眼淚，BGM也適時地切換成了悲傷的二胡曲。

墨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段被“魔改”過的視頻，感覺自己的靈魂都遭到了降維打擊。

這……這他媽是什么上古時代的土味視頻風格啊！

“我……我……”哈奇指著屏幕，結結巴巴地說，“我好像……有點想跟著跳起來……”

墨塵面無表情地奪過晶石。

算了，就這樣吧。

土就土吧，黑紅也是紅！

他咬著牙，給視頻配上了一個他自認為驚悚無比的標題：

【震驚修仙界！你引以為傲的修為，可能是讓你傾家蕩產的陷阱！三分鐘帶你看懂“情緒貸”背后的驚天黑幕！】（別介意標題黨嘛，UC啦）

然后，他懷著一絲僥幸，點擊了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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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去了。

墨塵頂著兩個黑眼圈，幾乎是每隔三息就用神念刷新一次“靈影”的后臺。

他的心，隨著每一次刷新，從期待，到失落，到平靜，再到麻木。

最終，數據穩定了下來。

播放量：5。

其中四次，是他們404宿舍一人貢獻了一次。剩下一次，是哈奇用爪子劃屏幕時不小心又點進去的。

點贊：0。

收藏：0。

評論：1。

墨塵懷著最后一絲希望點開評論。

【修仙聯盟反詐中心提醒您：近期有不法分子利用“情緒貸”、“修為P2P”等新型話術進行詐騙，請廣大道友擦亮雙眼，切勿輕信高回報承諾。警惕網絡刷單，遠離非法集資。舉報電話：99999。】

“噗——”

墨塵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嘔心瀝血、賭上身家性命的“吹哨”視頻，不僅沒有引起任何水花，反而被官方系統自動識別為“新型詐騙”，并附贈了一條反詐宣傳！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頂級的黑色幽默！

他癱倒在床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

識海里，任務的倒計時依舊在冷酷地跳動著。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