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上千個休眠艙里逸散出的靈力波動，混合著元嬰大修士的威壓，形成了一座無形的牢籠。

墨塵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丟進高壓鍋里的一塊凍肉，外面是足以壓垮金丹的恐怖壓力，里面是飛速運轉、瀕臨過熱的賽博金丹。

墨塵心里把系統罵了一萬遍。

你個老登，發(fā)布的什么破任務！還捍衛(wèi)正統修仙者的尊嚴？我現在的尊嚴就是想找個地方跪下，問問大佬能不能分期付款。

然而，當他看到系統面板上那【合體期修為灌注（中）】的金色大字時，他知道，今天這逼，他裝定了。

不就是PUA嗎？誰還不會了？

墨塵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露出了一絲……困惑的、帶著點“學術探討”意味的微笑。

“溫教授，在做選擇之前，我能問最后一個問題嗎？”

溫博遠眉頭一皺，他預想中的是求饒或者崩潰，而不是一個該死的提問環(huán)節(jié)。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像貓捉老鼠一樣，想看看這只獵物最后的掙扎。

“說?！?/p>

“您的這套‘情緒普惠金融’，聽起來非常完美，閉環(huán)，甚至拿了獎?！蹦珘m的語氣誠懇得像個三好學生，“但我作為一個外行，有個小小的疑問……它的底層資產增值邏輯，究竟是什么？”

底層資產增值邏輯？

這串專業(yè)的術語，讓溫博遠的殺氣都為之一滯。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一種智商上的優(yōu)越感帶來的傲慢笑容。

他覺得墨塵是在用自己不熟悉的領域，做最后的、可笑的掙扎。

“看來你也不是完全的草包。”溫博遠推了推金絲眼鏡，恢復了那種學者般的從容，“很簡單，我們收集到的原始情緒能量，就像是原油。而我們這個‘神國’，就是一座超級精煉廠?！?/p>

他指著中央那顆巨大的核心，“我們將駁雜的情緒能量，通過‘輪回幻境’進行分類、提純、深度加工，最終轉化為更高階、更純粹的能量產品。比如，‘極致的勇氣’可以用來淬煉神兵，‘純粹的愛戀’是煉制頂級延壽丹藥的主材，而‘滔天的恨意’，則是軍方夢寐以求的詛咒武器核心?！?/p>

“這些高端產品，在特朗域的頂層市場，價值千金，供不應求?！?/p>

“我們用這些收益，來支付給‘儲戶’們功德點。而功德點體系的穩(wěn)定，又吸引了更多儲戶的加入。完美的閉環(huán)，不是嗎？”

溫博遠攤開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曠世杰作，眼中充滿了對自己智慧的迷醉。

“懂了嗎？墨塵同學。這就是價值的創(chuàng)造與轉移。是一門偉大的藝術?！?/p>

墨塵靜靜地聽著。

聽完后，他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懂了，完全懂了?！?/p>

他點了點頭，然后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我給您翻譯一下。”

“您這套模式，不就是用周三新存進來那批人的情緒，去支付周一那批人要兌換的功德點嗎？”

溫博遠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臉上。

墨塵沒理他，自顧自地繼續(xù)往下說。

“您所謂的‘高端市場’，能消化掉多少情緒產品？能覆蓋掉每日功德點兌付的巨大缺口嗎？恐怕不能吧。”

“所以，這個游戲的本質，就是需要源源不斷的新用戶，帶著他們更新鮮、更強烈的情緒，跳進這個池子里，來維持整個資金盤的運轉?！?/p>

“一旦新用戶增長放緩，或者老用戶們在‘輪回幻境’里反復體驗，產生了‘情緒疲勞’，提供不了足夠的能量了……”

墨塵頓了頓，看著溫博遠那張開始失去血色的臉，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四個字。

“資金鏈，就斷了。”

“教授，您這不是普惠金融。”

墨塵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憐憫。

“您這是在發(fā)行一種……沒有任何實體經濟支撐的空氣幣啊?！?/p>

“你建的不是神國，是一座隨時會因為‘擠兌’而灰飛煙滅的空中樓閣?！?/p>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溫博遠的大腦里。

他引以為傲的商業(yè)模型，他奉為圭臬的金融藝術，他用來蔑視眾生的智慧結晶……在這一刻，被一個他眼中的“耗材”、“草包”，用最簡單、最粗暴的邏輯，撕得粉碎。

龐氏騙局！

空氣幣！

擠兌！

這些詞匯，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扎進了他理論體系最脆弱的心臟。

讓他那套經過無數次精密計算和華麗包裝的理論，顯得無比脆弱，無比可笑。

“你……你胡說八道！”溫博遠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顫抖，那是信仰崩塌前的歇斯底里。

“我胡說？”

墨塵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元嬰期的威壓仿佛對他毫無影響。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溫博遠對視，用一個純粹修仙者的角度，給予了最后的審判。

“天地萬物，皆有其根。靈石源于地脈，丹藥本于草木，法寶出于金鐵。此為大道之基?！?/p>

“而你的道，根基是什么？是虛無縹緲的人心，是鏡花水月的**。它看起來宏偉，實則脆弱不堪?！?/p>

“此道，無根無萍，無本之木?！?/p>

“修此道者，終將被萬千心念反噬，墮入無間，永不超生?！?/p>

墨塵的聲音在空曠的“神國”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口喪鐘，敲在溫博遠的心頭。

最后，墨塵學著對方之前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緩緩說道：

“溫教授，你好自為之?！?/p>

“咔嚓——”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溫博遠的體內碎裂了。

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具，徹底崩壞。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里面翻涌著瘋狂的羞辱、滔天的憤怒，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找死?。。　?/p>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溫博遠的喉嚨里炸開。

整個“神國”的白色空間，瞬間被狂暴的靈力染成了血色。冰冷的殺機如同實質的寒冰，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了。

墨塵的賽博金丹瘋狂報警，提示著致命的威脅。

他心里卻異常平靜，甚至還有空吐槽一句：

得，PPT講砸了，老板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