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看著溫博遠,又看了看那無數如同充電寶般被插在“主板”上的休眠艙。
他知道,這所謂的“免費體驗”,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數據采集。
一旦躺下,自己的靈魂、秘密、甚至那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都可能被扒個底朝天,做成PPT,在下一輪融資路演上展示。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以前他以為的邪修,是那種畫風黑暗,動不動就血祭八百童男童女,煉個法寶搞得天怒人怨的老鐵。
結果呢?
眼前這位,西裝暴徒,金絲眼鏡,談吐優雅,笑容可掬。
人家不搞血祭,人家搞金融創新。
人家不叫掠奪,人家叫“情緒資產價值變現”。
人家不叫魔功,人家叫“全民成神計劃”。
這他媽……
這他媽已經不是降次元的打擊了,這是跨物種交流。
他一個普普通通的金丹學生,腦子里想的只是怎么能到元嬰,怎么湊夠下一針基因穩定劑的錢。
而人家溫教授,已經在思考如何構建商業閉環,如何賦能底層修士,如何實現情緒普惠金融,順便拿一個“修仙聯盟商業創新金獎”。
格局。
這就是格局的差距啊!
墨塵的大腦飛速運轉,賽博金丹的算力被催動到了極致。
打?
別開玩笑了,人家是主場,背后還站著九鼎通寶閣這種金融巨鱷,他一個普通的大專生,拿頭打?
躺下?
那更是自尋死路。
一時間,墨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誤入服務器機房的老鼠,周圍全是高速運轉的CPU和冰冷的數據線,跑又跑不掉,咬又咬不動,唯一的下場似乎就是被當成BUG清理掉。
就在他準備動用最后的底牌——現場表演一個“當場躺平然后口吐白沫”,試圖用物理方式讓對方的實驗無法進行時。
他腦海里,那臺萬年不開機的復古修仙系統,突然“叮”的一聲,彈出了一個鮮紅的、帶著上古氣息的彈窗。
【天機示警!感應到域外天魔正在布設“萬靈情緒掠奪大陣”,企圖引誘宿主墮入魔道,污染神州正統道心!】
墨塵:“?”
域外天魔?
他瞅了瞅對面那個溫文爾雅,笑得比春風還和煦的溫博遠。
就這?
這他媽不是華爾街之狼嗎?跟天魔有半毛錢關系?
系統你還沒聯網呢,這都多久了還沒更新呀,咋沒見過這么高端的資本運作呀?
【叮!】
【檢測到宿主道心動搖,天命任務緊急升級!】
【天命之名:道心堅定,拒絕魔誘!】
【任務綱要:此魔巧舌如簧,以利誘之,以勢壓之,妄圖顛覆神州大道之根基。宿主需謹守靈臺清明,以浩然正氣,當面嚴詞拒絕此魔的邀請,并捍衛正統修仙者最后的尊嚴與風骨!】
墨塵的嘴角抽了抽。
尊嚴?風骨?
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能幫我還成仙嗎?
我現在最大的風骨就是想活著離開這里。
他剛想用意念把這個不合時宜的彈窗給關了,視線卻不經意地掃到了任務獎勵那一欄。
然后,他的瞳孔,地震了。
【功成之賞:】
【其一:合體期修為灌注(中)】
【其二:神通‘言出法隨’感悟之機緣(中級)】
【天道注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此行若成,宿主當為天下修士之楷模!】
“……”
獎勵升級?而且升級到了合體期修為灌注(中),就算按照古今換算來看,那也是現在正經金丹期的灌注呀。
一瞬間,之前所有的恐懼、猶豫、權衡、算計,全都在這堪稱逆天的獎勵面前,被轟得渣都不剩。
什么狗屁商業閉環?
什么狗屁金融巨子?
在“修為灌注”面前,眾生平等!
去他媽的威逼利誘!
去他媽的跑路計劃!
今天,誰也別想攔著我捍衛正統修仙者的尊嚴!
墨塵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寫滿“迷茫”、“我想下班”的眼睛里,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名為“正義”的光芒。
當然,如果能把這光芒進行成分分析,大概99.9%都是“貪婪”。
“怎么樣,墨塵同學?”
溫博遠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他以為墨塵已經被這宏偉的藍圖和豐厚的回報所折服,正在做最后的思想斗爭。
他伸出手,仿佛要擁抱這位即將加入偉大事業的同志。
“做出你的選擇吧。是繼續在泥潭里掙扎,還是擁抱一個全新的、屬于你的時代?”
墨塵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在溫博遠期待的目光中,平靜但無比清晰地開口。
“溫教授。”
“你的計劃……”
“我拒絕。”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像五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了溫博遠那顆由數據和K線圖構成的心臟里。
他臉上的完美笑容,僵住了。
就像一臺正在流暢播放PPT的電腦,突然被人拔了電源。
溫博遠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墨塵可能會討價還價,索要更高的“功德點”初始額度。
可能會疑神疑鬼,要求簽訂更復雜的保密協議。
甚至可能會因為恐懼而崩潰,跪地求饒。
但他唯獨沒有想過,對方會拒絕。
而且是如此干脆、如此徹底、不帶一絲一毫猶豫的拒絕。
為什么?
這不符合邏輯!
他給出的條件,對于一個普通的大專生來說,是足以讓他賣掉靈魂的誘惑。
他構建的商業模式,合法合規,甚至得到了九鼎通寶閣的背書,從任何角度看,都毫無破綻。
他到底是哪里沒算對?
“你說什么?”
溫博遠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情緒能量場波動而出現了幻聽。
墨塵看著他那張寫滿“不理解”的帥臉,心中冷笑。
你不理解就對了。
你能理解資本,能理解人性,但你理解不了“開掛”。
“我說,”墨塵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空曠的“神國”里,“我對你的‘全民傳銷計劃’,沒有半點興趣。”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溫博遠那雙開始泛起寒意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想把我當服務器用?想拿我的情緒當燃料去點燃你的資本煙花?”
“溫教授,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有尊嚴的,神州正統修仙者。”
當說出最后這句話時,墨塵自己都差點被尬出一身雞皮疙瘩。
但沒辦法,任務要求,得有儀式感。
他甚至能感覺到,腦海里的系統,因為他這番充滿正能量的發言,滿意地“嗡”了一下,任務進度條往前挪動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而對面的溫博遠,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后,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具被撕下,露出了屬于捕食者的冰冷與危險。
“尊嚴?”
他笑了,那笑聲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墨塵同學,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尊嚴在信用點面前一文不值。”
“你媽媽可是付出了不少代價,才給你妹妹求來這個機會的”
“你父親在底層當牛做馬,是你用尊嚴讓他重回金丹了嗎?”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最鋒利的飛劍,句句誅心。
溫博遠緩緩逼近,屬于元嬰修士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向墨塵席卷而來。
“你所謂的尊嚴,不過是弱者無能為力的自我安慰罷了。”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