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行啊,有時候就是這么回事。”
段金巧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意興闌珊。
“我們家老吳也說了,這次金花獎,咱們盛唐就是去看看熱鬧,捧個人場。
心氣兒啊,這些年也被磨得差不多了。有些游戲,玩不起,也不想陪著玩了。”
她特意強調,“老吳還特意叮囑我,一定要提前跟白總您說一聲,免得您吃虧。”
這話說得漂亮,既表明了盛唐的態度,不參與這次獎項的惡性競爭。
甚至隱隱站在白曉婷這邊,又賣了個人情,還撇清了自己可能被卷入的風險。
白曉婷舉杯,與段金巧輕輕碰了一下:“多謝吳總和段總的好意。我心里有數了。”
這頓飯的后半段,氣氛依舊融洽,聊了些無關痛癢的圈內趣事和投資風向,氣氛重新變得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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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金花獎評審委員會的臨時會議室內。
煙霧繚繞——盡管墻上貼著禁煙標識,但幾位資深評審指間夾著的雪茄或香煙,顯然構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特權”。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七八位決定獎項歸屬的關鍵人物,大多是圈內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知名學者或業內代表。
會議已近尾聲,氣氛不算緊繃,反而有種慣例般的松懈和默契。
討論的核心,正是最具分量的“最佳電視劇”獎項。
坐在主位偏左的一位頭發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老者,是評委會的副主席,姓胡,在學院派中頗有影響力。
他撣了撣煙灰,慢悠悠地開口:“……《夢里山河》嘛,確實是這幾年難得一見的好作品。
制作精良,劇本扎實,格局也大,播出后的反響和社會討論度,都配得上‘劇王’稱號。
從純粹的藝術質量和行業標桿意義上講,它當得起這個獎。”
他對面一位穿著中式對襟衫、面容清癯的老太太,姓秦,是資深編劇出身,聞言點了點頭,又輕輕嘆了口氣:
“老胡說得在理。《夢里山河》的水準,大家有目共睹。
相比之下,《桃花塢》雖然也不錯,尤其這次在制作上比狄蓉以前搞的那些東西強了不止一星半點,但整體而言,在深度、創新和完成度上,還是略遜一籌。
史書這個太太,總算是摸到點門道了,不再純粹是拿錢砸個響兒。”
另一位看起來更圓滑些、體型微胖的男評審,姓馬,是某大型影視機構的前負責人。
此刻笑著接口,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
“秦老,您這是從藝術角度論。可咱們這個獎,辦了這么多年,有些規矩和……平衡,也得考慮嘛。
狄蓉女士在史先生的支持下,在這個圈子里耕耘也有些年頭了,一直渴望一個真正有分量的認可。
《桃花塢》是她目前為止最拿得出手的作品,史先生那邊,也是下了大力氣,方方面面都打點到了。
這個‘最佳電視劇’,給《桃花塢》,也算是……嗯,一種鼓勵和肯定,對資方、對制片方,都是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見無人明確反對,便繼續說:
“至于《夢里山河》,當然要好生對待。
提名是肯定的,而且要大張旗鼓地提名,用它,還有另外幾部不錯的片子,來撐起這屆金花獎的含金量和關注度嘛!
讓外界看到我們評審的眼光是有的,優秀的作品我們看到了。只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大獎的歸屬,有時候需要考量更多的‘綜合因素’。
山河娛樂那邊,這次倒是安靜得很,維拉那個年輕CEO,風頭正勁,可好像不太懂咱們這行的‘游戲規則’?
或者說,是覺得憑硬實力就足夠了?”
這話引來幾聲低笑和輕微的搖頭。
在座的多位評審眼中,流露出一種混合了理解、無奈甚至些許輕蔑的情緒。
在他們看來,不懂“表示”,就是不懂規矩,不懂這個圈子表面光鮮下的運行邏輯。
既然你不來“溝通”,那有些“默契”下的安排,自然就與你無關了。
胡副主席清了清嗓子,做了總結性的發言:
“既然大家基本達成共識,那就這么定了吧。‘最佳電視劇’授予《桃花塢》。
程序上,我們要做好充分的評議記錄,突出它在某些方面的‘進步’和‘特色’。
《夢里山河》以及其他幾部提名作品,在最終投票環節,要確保‘合理’的票數分布。
當然,該給的肯定還是要給,一些技術類獎項、或者份量稍輕的單項獎,可以酌情考慮《夢里山河》。
畢竟質量擺在那里,完全不給也說不過去,容易惹來非議。我們要做到‘大局穩定,面上好看’。”
秦老太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她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對獎項純粹的向往,又看了看眼前繚繞的煙霧和眾人心照不宣的表情,終究化為心底一聲無聲的嘆息。
規則如此,慣例如此,她一人之力,又能改變什么?
或許,《夢里山河》團隊自己都不甚在意,或者早有心理準備?
馬評審笑著附和:“胡老考慮得周全。這樣好,各方都照顧到了。
狄蓉女士和史先生得償所愿,《夢里山河》也不算空手而歸,山河娛樂和云輝集團面子上也過得去。
咱們評審會,也體現了包容與鼓勵并重的原則。”
會議在一種看似和諧、實則各懷心思的氛圍中結束。
評審們陸續離開,仿佛已經敲定了一件按部就班的年度事務。
他們相信,憑借多年的運作經驗和錯綜復雜的關系網絡,這屆金花獎的最高榮譽,早已是《桃花塢》的囊中之物。
《夢里山河》的光芒,注定要成為襯托這場“平衡藝術”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