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妙將心底翻騰了一夜的念頭強行壓下,準時出現在云輝制藥研發部。
辦公室里的氣氛與往日有些不同,空氣里彌漫著一絲緊繃和忙碌。
走廊里時不時有陌生的面孔匆匆走過,胸前掛著“飛鶴制藥”的工牌。
“云姐,早。”助理小跑過來,壓低聲音。
“十點鐘,大會議室,咱們研發部和飛鶴那邊合并后的第一次全體項目評估會,艾倫總親自主持,要求主管級以上必須到,不能請假。”
云妙點點頭,面上已不見昨夜的一絲彷徨,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干練。
“知道了。把飛鶴那邊移交過來的、所有在研項目的資料。
尤其是臨床前和一期臨床數據的部分,再給我梳理一份簡表,九點半前放我桌上。”
“好的云姐。”
九點五十分,云妙拿著筆記本和整理好的資料,走進寬敞的大會議室。
里面已經坐了不少人,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撥。
左邊是云輝研發部的熟面孔,右邊則是飛鶴制藥過來的團隊,不少人臉上還帶著些初來乍到的拘謹和審視。
云妙坐下,旁邊是同事葛靚,葛靚朝她微微側身,用氣聲說。
“陣仗不小啊,聽說白總那邊催得急,要盡快出成果,把飛鶴有價值的管線接過來,沒用的盡快砍掉,節省資源。”
云妙“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對面飛鶴團隊。
她看到了一個熟人——閩東,以前在一次行業交流會上打過交道,是飛鶴研發部的一個項目經理。
能力不錯,但聽說性子有點直,在飛鶴那邊人緣似乎一般。
閩東也看到了她,兩人目光短暫接觸,互相點了點頭。
十點整,分管研發的副總裁艾倫準時踏入會議室。
艾倫是集團空降來的高管,作風犀利,注重效率和數據。
“人都到齊了,我們直接開始。”
艾倫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集團收購飛鶴,看中的是其部分優勢管線和市場渠道。
現在整合進入關鍵階段,研發是核心。白總的要求很明確:
第一,飛鶴已上市、市場驗證成功的幾款藥品,必須無縫對接我們的生產線,盡快擴大產能,抓住市場窗口期。
這項工作,生產部和市場部已經在全力推進,我不多說。”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尤其在飛鶴團隊那邊停留了一瞬:
“第二,也是我們今天會議的重點——飛鶴原有在研項目的評估與篩選。
資源是有限的,我們必須把子彈用在最有價值的目標上。
所有項目,重新過審,用數據說話。有價值的,加速;
前景不明或數據不佳的,堅決調整或終止。集團不養冗員,也不投無效研發。”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飛鶴那邊幾個人的臉色明顯繃緊了。
“下面,請各項目對接負責人,匯報初步評估情況。從……心血管領域開始吧。”艾倫翻動面前的平板。
云妙和葛靚對視一眼,這個項目正是她們倆牽頭,與飛鶴的閩東一起評估的。
云妙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面前的資料。
“艾倫總,各位同事,”云妙的聲音清晰平穩,
“我和葛博士,以及飛鶴的閩東經理,共同評估了原飛鶴研發代號為‘FH-07’的心血管疾病在研藥物項目。
該項目已持續七年,主要針對動脈粥樣硬化及相關并發癥。”
她調出數據圖表,投射到大屏幕上:
“這是截至項目移交前的全部臨床前及一期、二期臨床試驗數據匯總。
從動物模型到早期人體試驗,數據顯示,該化合物在預設的主要終點指標,與安慰劑組相比,未顯示出具有統計學意義的顯著優勢。”
葛靚接著補充,語速稍快但條理分明。
“尤其是在二期臨床的擴展試驗中,整體療效信號微弱,且在不同研究中心的數據一致性較差。
我們認為,該項目前景極為有限。”
輪到閩東了。
這個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鏡,臉色有些復雜,但語氣還算客觀:
“我補充一點。這個項目……確實是飛鶴當年寄予厚望的,投入很大。
但科學研發就是這樣,有時候路會走偏。
從現有數據看,云主管和葛博士的結論是成立的。
繼續投入,大概率是沉沒成本。我……同意終止建議。”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飛鶴團隊那邊,幾個明顯是原“FH-07”項目組的成員,臉色黯然下去。
艾倫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后看向云妙三人:
“數據支撐充分,風險收益比明顯失衡。結論清晰。
這個項目,列入終止清單,按程序辦理后續手續。”
他的目光在云妙、葛靚和閩東臉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
“評估工作做得扎實,有效率。
尤其是能快速抓住核心數據矛盾,敢于下結論。
這種務實的風格,正是集團目前需要的。
其他人,要學習這種基于數據、高效決策的工作方式。繼續下一個項目匯報。”
會議繼續進行,一個個項目被放在聚光燈下審視。
有的獲得繼續推進的許可,有的被要求補充數據或調整方向,還有個別如同“FH-07”一樣,被宣判了“死刑”。
云妙專注地聽著,記錄著,偶爾參與討論。
她的思路異常清晰,判斷果決。
會議結束時,已是中午。艾倫率先離開,留下心思各異的眾人。
葛靚舒了口氣,對云妙笑道:
“云姐,剛才表現帥呆了。艾倫總難得夸人。”
閩東也走了過來,神情有些感慨:
“云主管,葛博士,謝謝你們客觀評估。
雖然……終止自己跟過多年的項目不好受,但總比盲目投入最后一場空要好。以后在云輝,還請多指教。”
“互相學習。”云妙客氣地回應,目光卻越過閩東,看向窗外高聳的云輝集團主樓。
白曉婷總裁的辦公室,就在那里。
白總在催促,集團在整合,資源在重新分配。
這里的一切,都講求價值、效率和結果。空氣中充滿了機會,也充滿了競爭與淘汰。
這和她在婚姻中面臨的抉擇,何其相似?只不過,這里的游戲規則更直接,籌碼更清晰。
她收回目光,對葛靚和閩東說:
“一起去食堂吧,邊吃邊聊,有些后續細節還要對接。”
走向食堂的路上,云妙的步伐沉穩而堅定。
昨夜那些翻滾的、帶著刺痛與算計的思緒,似乎被上午這場高效、冷靜、基于數據與利益的會議暫時滌蕩了一層。
她依舊在權衡那場可能的“復婚交易”,但心態已然不同。
或許,無論是職場還是生活,真正能依靠的。
始終是自己清晰的頭腦、準確的判斷,以及……敢于為想要的結果去謀劃、去行動的勇氣和手腕。
云妙這個角色,我感覺肯定會兩級分化,沒有結婚的討厭她,結了婚的應該會喜歡她。
結婚就像兩條分界線,想法完全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