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彩霞冷笑一聲,挺直了腰背,多年來壓抑的委屈和憤怒,此刻化作了最直接的反擊。
“我以前什么樣?
以前是為了兒子,為了這個家,我忍著!
現(xiàn)在,我兒子有出息了,這個家也不需要你撐門面了,我還忍什么?
王鴻,我告訴你,我翅膀硬了!
不會再慣著你了!孩子的事,王幀和曉婷自己決定,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你要是不滿意,大門在那邊,繼續(xù)去找你的筱兒、雁兒、畫兒,沒人攔著你!”
“你……你反了天了!”王鴻氣得渾身發(fā)抖,胸口劇烈起伏,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西裝革履、拎著公文包的王皓推門走了進來。
他顯然剛下班,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后的疲憊,但神色平靜。
看到客廳里對峙的父母,尤其是父親那副怒發(fā)沖冠、母親卻一臉冷然的模樣。
王皓腳步頓了頓,隨即恢復了常態(tài),脫下外套交給迎上來的傭人。
“爸,回來了。”他語氣平常地打了聲招呼,仿佛沒察覺到那濃重的火藥味。
王鴻正愁一肚子邪火沒處發(fā),見大兒子回來,立刻調轉槍口,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王皓!你回來的正好!
你看看你弟弟干的這叫什么事!啊?孩子生了,不姓王,姓周!
還有你媽,非但不攔著,還跟著胡鬧!你這個當大哥的,就這么看著不管?!”
王皓走到沙發(fā)邊,放下公文包,松了松領帶,這才抬眼看向暴怒的父親。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爸,”王皓開口。
“孩子是王幀和白曉婷的,他們倆是孩子的父母。
他們自己商量好了孩子姓周,雙方長輩,包括我媽,都沒意見。
您一個當爺爺?shù)模磳κ裁矗俊?/p>
“我反對什么?!”王鴻差點跳起來。
“那是我的孫子!姓王!天經地義!
你們一個個的,都被那個白曉婷灌了什么**湯?!王幀糊涂,你媽糊涂,連你也跟著糊涂?!”
王皓靜靜地聽父親吼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嘆息什么。
然后,他看向王鴻,說了一句讓王鴻瞬間愣住的話。
“爸,有件事情,您大概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吧。”
王鴻喘著粗氣:“什么事?!”
“當年,我為什么突然從華爾街辭職回來?”
王皓的語氣依舊平穩(wěn),“真的因為我不不習慣華爾街?
還是我覺得,再待在那里,看著您和那個女明星張雁的緋聞滿天飛。
看著這個家因為你們的破事?lián)u搖欲散,比在華爾街應對金融危機更讓我心力交瘁?”
王鴻的臉色變了變。
王皓沒等他反應,繼續(xù)道。
“還有王幀。他當年在國外的碩士,其實沒有讀完。
為什么肄業(yè)回來?不是因為學業(yè)跟不上,而是因為家里這邊,您和我媽……他放心不下,也沒心思再讀下去了。
是我和他商量,我回來穩(wěn)住公司,他回來……至少陪陪媽。”
“你……你說什么?”王鴻難以置信地瞪著王皓,又猛地轉向普彩霞。
“王幀沒畢業(yè)?!他明明跟我說他畢業(yè)了!還拿了學位證書給我看!普彩霞!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們合起伙來騙我?!”
普彩霞此刻只覺得胸中多年郁氣一掃而空,看著王鴻這副震驚、憤怒又夾雜著一絲心虛的樣子,她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慢條斯理地說。
“騙你?是又怎么樣?
不騙你,難道看著你當時為了張雁神魂顛倒,再因為兒子學業(yè)受影響而大發(fā)雷霆,把這個家徹底拆散?
王鴻,你捫心自問,那時候的你,配知道真相嗎?配當一個讓兒子安心讀書的父親嗎?”
“你……你們……”王鴻像是被抽干了力氣,踉蹌著后退一步,跌坐在沙發(fā)里。
他一直以為兩個兒子事業(yè)有成,是自己“教育有方”,家庭雖然夫妻感情淡漠,但至少表面完整,兒子們對他這個父親也算尊敬。
卻從未深想過,大兒子放棄大好前程突然回國的真正原因,更不知道小兒子竟然連學位都沒拿到就回來了!
而這一切,竟然都是因為他和張雁那一段鬧得沸沸揚揚的婚外情!
巨大的沖擊和羞惱讓他一時失語,只能指著普彩霞和王皓,嘴唇哆嗦著。
“反了……都反了……”
王皓看著父親瞬間蒼老頹唐下去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爸,時代變了,觀念也在變。
孩子跟誰姓,不重要,重要的是父母有能力、有愛心撫養(yǎng)他長大。
我和王幀早就說好了,以后我們各自有了孩子,都隨媽媽姓。我們覺得這樣挺好。”
“你……你再說一遍?!”王鴻猛地抬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我說,我以后的孩子,也會跟著他媽媽姓。”
王皓清晰無誤地重復了一遍,然后不再看父親瞬間鐵青的臉,轉向普彩霞。
“媽,晚上別在家吃了,鬧心。
我們去西山楓林一號院吧,看看曦光,也陪曉婷和王幀吃頓飯。”
普彩霞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好啊!我正想著曦光呢,不知道今天乖不乖。走走走,現(xiàn)在就去。”
她看都沒再看癱在沙發(fā)上的王鴻一眼,拎起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小禮盒,里面是給小曦光的長命鎖,干脆利落地走向門口。
王皓也拿起西裝外套,對呆若木雞的父親點了點頭。
“爸,我們先走了。您……自己靜靜吧。”
王鴻聽著汽車引擎發(fā)動、逐漸遠去的聲音,望著這間奢華卻空曠冷清的客廳,第一次感到一種徹骨的冰涼和茫然。
妻子翅膀硬了,兒子們早已離心,孫輩不跟自己姓,甚至未來可能所有的孫輩都不姓王
……他半生風流,自詡瀟灑,此刻卻像個小丑。
被至親之人聯(lián)手剝去了所有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裸地面對著自己造成的、無法挽回的破碎與疏離。
窗外暮色漸沉,王家大宅燈火通明,王鴻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瞬間被風化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