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大膽,甚至有些僭越。
但周炳榮聽完,卻沒有立刻反駁,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半晌,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含糊的、帶著無盡遺憾和懊惱的嘆息。
“……是啊。”
如果白曉婷是他們三房的女兒,以她的能力和手段,
加上三房原本的資源和他們的謀劃,何至于落到如今被步步緊逼、核心產業旁落的地步?
恐怕早就聯合起來,把大房二房壓得死死的,甚至整個周家都能牢牢掌握在手心。
可惜,造化弄人。那樣一個驚才絕艷、如同利劍般的女兒,偏偏是從舒梨那個草包肚子里爬出來的,還成了他們最棘手的敵人。
這種“恨不是己出”的復雜情緒,比單純的仇恨更讓人百爪撓心。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周炳榮最終煩躁地甩甩頭,將這不切實際的幻想拋開,重新聚焦于現實。
“她是舒梨的女兒,是我們的敵人,是擋在我們三房重掌云輝路上的最大絆腳石!必須想辦法,把她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龍孟君也收斂了心神,“急不得。她現在風頭正盛,又有老爺子護著。
大規模換管理層確實會引起反彈,我們可以暗中留意,看看哪些位置她動不了,或者動了之后出了亂子。
那些被換下來、心中不服的人,也是我們可以拉攏利用的對象。”
她微微瞇起眼:“還有,白曉婷畢竟年輕,又懷孕了。
精力難免分散。云輝那邊,楊猛再厲害,也是初來乍到。
我們安插的人,未必就沒有機會在關鍵業務上制造些‘麻煩’,或者傳遞些‘錯誤’信息。
只要云輝的業績出現波動,或者爆出什么管理不善的丑聞……到時候,不用我們出面,自然有人會質疑她的能力。”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陰鷙與決心。
扳倒白曉婷,奪回云輝,路還很長,但他們會像最耐心的獵人,潛伏在暗處,等待時機,絕不放棄。
云輝集團頂層的大會議室里,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得滿滿當當,幾乎囊括了集團所有核心部門的高管。
這些人不少是跟隨周家,尤其是三房多年的“老臣”,面容沉穩,眼神卻各懷心思。
楊博澤依舊坐在白曉婷側后方靠邊的位置,經過這段時間的錘煉,他臉上的青澀和緊張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符合身份的沉穩內斂。
他從容地將準備好的文件分發給各位高管,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不再是初時的審視或輕視,而是帶著明顯的客氣,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知道,這份“客氣”不是沖他楊博澤,而是沖他前面那位手段凌厲的新總裁。
果然,在職場上,老板夠硬,身邊的人走路都能帶風。
他心中暗想,等會兒會議進入正題,你們才會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硬核”。
白曉婷依舊坐在主位,孕肚已頗為明顯,但絲毫沒有影響她的氣場。
她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仿佛只是來參加一個尋常的例會。
會議開始,先由新任財務總裁楊猛通報情況。
楊猛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板無波,卻字字如重錘:
“各位,根據近期全面審計和資金盤點的結果,集團目前現金流異常緊張,
多個重要研發項目和生產線擴張計劃面臨資金鏈斷裂的風險。
主要原因,想必在座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個神色不自然的高管,
“前任財務總裁商致,協同他人,違規挪用集團資金高達十億元,且至今未能追回。
十億元,不是小數目,足以動搖一家大型企業的根基,決定無數項目的生死,
也關系到在座各位的薪酬、獎金,乃至集團的未來。”
雖然早有風聲,但被楊猛如此直白、嚴肅地在全體高管會議上提出來,
還是讓許多人臉色一變,交頭接耳之聲四起。
這時,白曉婷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不大,卻讓嘈雜聲瞬間平息。
她微微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沉重與無奈。
“楊總說的,就是現狀。
毫不夸張地說,云輝集團現在,正處在前所未有的寒冬。
這十億的窟窿,像一塊巨石壓在我們每個人心頭。”
她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語氣變得懇切而富有煽動性:
“越是艱難時刻,越需要大家團結一心,共渡難關。
我作為集團總裁,理應率先做出表率。”
她停頓了一下,清晰地說道:
“即日起,我的總裁薪酬,將調整為象征性的年薪一元。
這個狀態,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云輝集團徹底走出困境,恢復健康的現金流。”
一元年薪?!
一元薪酬?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雖然知道這位女老板自身財富驚人,根本不靠這份工資生活,但這個姿態做出來,分量十足。
然而,還沒等眾人消化完這個信息,白曉婷的第二個炸彈接踵而至:
“當然,只我一個人表率不夠。
為了最大限度節省開支,保障核心研發和生產不斷糧,集團所有管理層,從即日起,全面降薪。
降薪幅度與職級掛鉤,級別越高,責任越大,降薪比例也越高。
具體方案,稍后人力資源部和財務部會聯合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