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醫院的高級病房。
周炳榮半靠在床頭,臉色蠟黃,眼底布滿血絲。
胸口隨著粗重的呼吸起伏,時不時發出一聲壓抑的、仿佛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悶咳。
他一閉上眼,眼前就是漫天飛舞的鈔票,最終匯聚成那個讓他心膽俱裂的數字——四十六億!
還有那份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股權文件——2.5%。
“咳……咳咳……”他又咳起來,這次帶上了鐵銹味。
龍孟君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她默默遞上溫水,看著丈夫狼狽吞咽,心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那三十六億……不是周家的錢,不是公司的錢,是他們夫妻倆這二十多年來,殫精竭慮攢下來的真金白銀!
通過山河娛樂搞錢也就到手十多億,而另外十個億,雖然是挪用了家族醫藥板塊的資金,暫時遮掩過去。
但這窟窿遲早要補,也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四十六億……就換了這么個玩意兒……”周炳榮盯著天花板,聲音嘶啞干澀,每一個字都透著嘔心瀝血般的痛楚。
“白曉婷……她好毒的計算!”
龍孟君的聲音很平靜,“錢已經給出去了,那些私募機構個個都是滑不留手的泥鰍,想讓他們吐出來,比登天還難。
白果的股份……2.5%,食之無味,棄之……”
她頓了頓,棄之可惜嗎?
似乎連可惜都談不上,只有濃重的羞辱感。
“至少,名義上我們成了白果的股東,哪怕只是蚊子腿?!?/p>
“股東?”周炳榮嗤笑一聲,帶著無盡的嘲弄和悲涼。
“花四十六億,買一個幾乎沒話語權的‘股東’身份?
白曉婷……她這是把我們當猴耍!
不,是把我們當豬宰!”
一想到白曉婷那張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深不可測的臉,他就氣血上涌,眼前發黑。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龍孟君打斷他,眼神銳利起來。
“當務之急是穩住你自己,別真氣出個好歹,讓大家看笑話!還有,醫藥板塊那十個億的窟窿,得盡快想辦法平掉,不能留下把柄?!?/p>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他們的兒子周乾陽拎著個果籃走了進來。
“爸,媽。”他放下果籃,走到床邊,試圖活躍氣氛。
“爸,您別老想那事兒了,氣壞了身體可不值當。白曉婷再厲害,也就是個女人,還能翻了天去?
這次咱們吃了虧,以后找機會連本帶利討回來就是了!損失是損失了,但以您和我媽的本事,我相信幾年就能掙回來!”
他自覺說得體貼又鼓勁,卻見父親臉色更加難看,母親猛地轉過頭,眼神狠狠剜在他身上。
“幾年掙回來?”龍孟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強行壓了下去,卻更顯尖銳。
“周乾陽,你是不是當少爺當傻了?真以為錢是銀行里隨便印的數字?三十六億!現金!你知道三十六億是多少嗎?!”
她氣得胸口起伏,手指發顫,強忍著才沒一巴掌扇過去。
“一家普通點的上市公司,市值也就十幾二十個億!三十六億,能買下兩家!
那是我跟你爸,多少年小心翼翼、擔驚受怕攢下的家底!
一夜之間,就因為著了人家的道,沒了這么多!你說掙回來?你說得輕巧!”
周乾陽被母親劈頭蓋臉一頓罵,懵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從小沒為錢發過愁,家里父母強勢,說一不二,周圍叔伯長輩、商場上來往的,個個心思深沉。
說話拐彎抹角,他覺得自己腦子根本不夠用,也懶得去揣摩,久而久之。
習慣了不過心、不過腦,想到什么說什么。
“對、對不起,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慌忙道歉,看著父母難看至極的臉色,心里又急又愧,還有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在這種高壓和精于算計的環境里,他總覺得累,嘴永遠跑得比腦子快。
他急于彌補,想表示自己理解父親的苦處,下意識地又脫口而出。
“其實……其實這事也怪……也怪爸爸當時太貪心了。
要是按部就班,搶到多少劣后級就拿著多少,不去想那些……那些歪的斜的,也不會被白曉婷設計,虧掉這么多……”
話一出口,周乾陽自己先僵住了,臉色“唰”地慘白。
他看到了父親驟然瞪大的、充斥著震驚、暴怒和無比難堪的眼睛,也看到了母親瞬間冷到極致的目光。
“你……你說什么?”周炳榮的聲音顫抖著,指著周乾陽,因為極度憤怒和羞恥,連手指都在抖。
“你再說一遍?!”
周乾陽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爸,我……我胡說的,我……”
“滾!”周炳榮猛地抓起床頭柜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碴四濺。
他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由黃轉紅又轉青,仿佛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給我滾出去!滾!”
龍孟君閉了閉眼,她看也沒看嚇得呆住的兒子,只冷冷吐出一個字。
“滾?!?/p>
周乾陽魂不守舍,幾乎是踉蹌著逃出了病房,靠在冰冷的走廊墻壁上,心臟狂跳,懊悔和后怕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這張嘴……又惹禍了。
病房內,周炳榮喘著粗氣,額上青筋暴跳。
龍孟君緩緩站起身,損失已經造成,兒子的不成器更添堵心,但日子還得過,賬……也得慢慢算。
“好了,跟孩子置什么氣,他向來有口無心?!?/p>
龍孟君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安撫。
“當務之急,是想想怎么把醫藥板塊那十個億的缺口補上?!?/p>
聰明人的兒子不一定是聰明人,很多富二代,富三代都沒啥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