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告訴你,是覺得沒必要。”
周杰昌伸手想擦她的眼淚,被舒梨偏頭躲開。
“一個要死不活的爛攤子,有什么好說的。”
“爛攤子?”舒梨冷笑。
“李子晴可不是這么說的。她說老爺子把人事豁免和預算審批權都給了曉婷,說這是要栽培她進集團核心,說山河娛樂雖然現在虧損但是潛力巨大——”
“她放屁!”周杰昌難得爆了粗口,臉色沉下來。
“舒梨,你動動腦子。李子晴是什么人?她那嘴里能有幾句真話?”
舒梨被他的反應震住了,一時忘了哭。
周杰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平靜下來。
“好,我現在跟你說明白,免得你又被人當槍使。”
“山河娛樂,連續七個季度虧損,累計十八億。”
他把筆記攤在舒梨面前,“這還不算最糟的。”
“最糟的是,它現在除了一個空殼子,什么都沒有了。”
藝人經紀部:一二線三線藝人全部解約。四線藝人中,其中兩個合約年底到期且無續約意向。
影視制作:近三年無一部上星劇,電影項目全部虧損。
發行渠道:被三大視頻平臺排除在優先合作名單外。
版權庫:核心IP五年前已全部售出,剩余都是垃圾資產。
電影院線:全額虧損。
“看到沒有?”周杰昌指著那些條目。
“這就是李子晴口中的‘潛力巨大’。巨大什么?巨大的坑!”
舒梨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藝人經紀還在?是,合約還沒到期,但人都走光了。”
“唯一一個有點辨識度的李薇薇,被雪藏了了——為什么?因為她不肯陪酒!”
“李薇薇今年合約也到了,不打算簽約,她現在還天天在網上爆料山河娛樂的黑幕。”
周杰昌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氣,“現在剩下的都是什么?過氣的、沒演技的、或者根本捧不紅的。這樣的經紀部,有什么用?”
“再說制作。山河娛樂現在連個像樣的制片人都沒有。上一個有點名氣的導演,三年前就被挖走了。”
“現在拍的都是些什么?垃圾!一部網大投資兩三百萬,票房分成幾十萬——不虧才怪!”
舒梨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子。
她雖然不懂商業,但這些數字和事實擺在面前,傻子也能看出問題。
“那……那三房為什么以前要管這個?”她聲音發干。
“因為以前賺錢。”周杰昌冷笑。
“十年前,影視行業風口上,是頭豬都能飛起來。”
“三房那幾年確實從山河娛樂撈了不少。但現在風口過了,行業寒冬,他們立刻甩手——為什么?因為知道救不活了!”
他把筆記合上,扔在床頭柜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至于二房,”周杰昌的眼神更冷了。
“李子晴要是真覺得山河娛樂有潛力,她會不搶?”
“她會眼睜睜看著老爺子把這塊‘肥肉’給曉婷?舒梨,你不是不知道她那性格——但凡有點好處,她能不撲上去?”
舒梨的臉色漸漸白了。
“她就是故意的。”周杰昌在床邊重新坐下,握住妻子的手——這次舒梨沒有躲。
“她知道你關心曉婷的事,知道你對集團業務不了解,所以專挑好聽的、能刺激你的話說。”
“說什么老爺子要栽培曉婷進核心,說什么山河娛樂底蘊深厚……全是屁話。”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真正的實情是——山河娛樂已經爛到根了。董事會上個月投票,七比三,贊成砍掉這個板塊。”
“是老爺子力排眾議,說再給一次機會。然后,他把這個‘機會’,給了曉婷。”
舒梨的手在發抖。
“為什么給曉婷?”周杰昌苦笑。
“因為沒人要了。三房不要,二房不要,我要來干什么?”
“再往里面填十八億?祁山和臨河也不傻,誰會接這種燙手山芋?”
他看向妻子,眼神復雜。
“所以老爺子只能給曉婷。給她,既顯得他重視這個孫女,又不用真損失什么
——因為山河娛樂,已經沒救了。曉婷做得好,是意外之喜。做不好,那就正好砍掉,誰也說不出什么。”
臥室里一片死寂。
床頭燈的光線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
舒梨突然覺得冷。她拉緊被子,卻還是止不住發抖。
“所以李子晴今天那些話……”她的聲音發顫。
“是在給你下套。”周杰昌說得直白。
“她想看你鬧,想看你去跟老爺子吵,去跟曉婷爭,然后大房自己內訌,她二房坐收漁利。”
“這套路,她用了多少年了,你怎么就是記不住?”
舒梨的眼淚又掉下來,這次不是生氣,是后怕,是委屈。
“我……我只是覺得不公平……”她抽泣著。
“海瓊那么優秀,憑什么曉婷就能……”
“舒梨。”周杰昌打斷她,聲音嚴肅起來。
“我再說最后一次——海瓊是養女。這個事實,你和我都得接受。”
“老爺子能給她的,已經給了。房子,車子,留學費用,科研贊助……夠了。”
他捧起妻子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但曉婷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她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吃了多少苦,你和我心里都清楚。”
“哪怕我們心底不喜歡她,但是現在她回來了,老爺子給她一個機會——哪怕這個機會是個爛攤子——那也是周家欠她的。”
舒梨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至于海瓊,”周杰昌擦去她的眼淚,語氣柔和下來。
“她有她的路。科研這條路,走得踏實,走得長遠,不比經商差。”
臥室里又安靜下來。
窗外,夜風吹過庭院里的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許久,舒梨才輕聲問。
“那……那我今天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錯了,但沒關系。”周杰昌把她摟進懷里。
“以后有什么事,先來問我。別聽外人怎么說,尤其是李子晴——她那人心思深,你玩不過她。”
舒梨靠在他肩上,終于停止了哭泣。
床頭柜上,那對翡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周杰昌拿起一只,輕輕戴在舒梨耳朵上。
“好看。”他低聲說。
舒梨摸了摸耳垂,冰涼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忽然想起李子晴今天的話,她確實很蠢。
蠢到總是被人當槍使,蠢到分不清真情假意。
舒梨閉上眼睛,眼淚又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