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直白又刺耳,穆妃兒和朱紫夢同時低下頭,恨不得縮進沙發(fā)里。
李子晴卻笑容不變,只是輕輕攏了攏膝上的薄毯。
“謝謝大嫂提醒。我每年都做全套體檢,這次是體檢時發(fā)現(xiàn)的微小鈣化灶,醫(yī)生說微創(chuàng)處理掉就好,連化療都不需要。”
“那就好?!笔胬纥c頭,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tài)。
“不過子晴啊,要我說這種病就該去國外看。咱們周家又不缺那點錢,何必在國內將就?”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我上個月去瑞士參加鐘表展,順便在洛桑大學醫(y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p>
“人家那環(huán)境、那服務,跟五星級酒店似的?!?/p>
“醫(yī)生跟我聊了一個多小時,把家族病史、生活習慣問得清清楚楚?!?/p>
“哪像國內醫(yī)院,五分鐘打發(fā)一個人。”
這話半真半假——舒梨確實常去國外旅游購物。
也偶爾會做高級體檢,但她對國外醫(yī)療的了解,大多停留在“貴就是好”的層面。
“大嫂說得對,健康最重要?!彼畔虏璞K,語氣溫和得像在教孩子。
“不過我在醫(yī)療系統(tǒng)有幾個朋友,他們告訴我一些不一樣的看法?!?/p>
舒梨挑眉:“什么看法?”
“國外頂尖醫(yī)院確實好,但好的不是設備——現(xiàn)在國內三甲醫(yī)院的設備早就世界一流了?!?/p>
李子晴的聲音不疾不徐,“國外真正好的,是診療流程。”
“一個病人進去,醫(yī)生能跟你聊一個小時,把祖宗三代病史都問清楚。國內醫(yī)生呢?五分鐘看完一個病人?!?/p>
她頓了頓,笑容里多了些深意:“但這也未必是好事?!?/p>
“我朋友說,國外那是‘聊得好’,國內是‘治得好’。尤其是腫瘤這類大病——”
“我認識一個專家,他在MD安德森癌癥中心進修過兩年。”
“他說,同樣晚期癌癥患者,在國內治療的生存期,平均比在國外長半年到一年?!?/p>
舒梨愣住了:“怎么可能?國外不是更先進嗎?”
“先進分很多種。”李子晴耐心解釋,“設備先進,藥物先進,但樣本量呢?”
“國內醫(yī)生一年看的病例,可能是國外同行的十倍。經(jīng)驗,有時候比設備更重要?!?/p>
舒梨的臉色變了變。
“還有那個得了癌癥的大明星,”
李子晴的語氣依然平和,“要是當初留在國內治療,未必會走得那么快。”
“國外那套‘姑息療法’‘提高生活質量’,聽著好聽,實際就是……拖時間?!?/p>
她放下茶盞,看向舒梨。
“很多療法在國外樣本量不夠,根本進不了指南?!?/p>
“但在中國,一個頂尖腫瘤醫(yī)生一年看的病例,可能比歐美同行五年看的都多。經(jīng)驗,有時候比僵化的指南更管用。”
舒梨皺起眉:“可國外醫(yī)療不是更先進嗎?那些新藥、新技術……”
“新藥確實國外先上市?!崩钭忧琰c頭,話鋒卻一轉。
“但適合歐美人體質的藥,未必適合亞洲人。基因差異、代謝差異、甚至飲食習慣差異,都會影響療效?!?/p>
她拿起一顆蜜餞,卻沒有吃。
舒梨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她本想借“國外更好”來顯擺自己的見識,順便暗指李子晴“舍不得花錢”,卻沒想到會被這樣有理有據(jù)地反駁。
“可……可那個去梅奧診所的王太太女兒。
”舒梨不甘心,搬出貴婦圈的談資。
“人家花了五十萬美金,回來就說根治了?!?/p>
李子晴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氣聲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大嫂知道她三個月前又做了二次手術嗎?”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國內專家一看她帶回來的片子就說,第一次切的邊緣不夠干凈?!?/p>
“如果當初就在國內手術,一次就能解決問題,何必受二茬罪?”
小客廳里安靜下來。
穆妃兒和朱紫夢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周瑾瑜站在母親身側,垂眸看著地毯上的花紋。
舒梨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當然不知道王太太女兒的后續(xù)——貴婦圈里只傳“去了梅奧”,誰關心后來怎樣?
舒梨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在醫(yī)療知識上完全不是李子晴的對手。
“我選擇在國內手術,”李子晴最后說,語氣平靜卻堅定。
“不是舍不得錢,也不是怕麻煩?!?/p>
“是因為我相信——現(xiàn)在中國的頂尖醫(yī)療,足夠應對我的問題?!?/p>
“而且,我的主治醫(yī)生了解我的身體狀況,了解我的家族病史,甚至了解我的脾氣性格?!?/p>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從容的底氣。
“治病這事,不是越貴越好,也不是越遠越靈。找對人,用對方法,才是關鍵?!?/p>
氣氛有些尷尬。
周瑾瑜適時開口:“大伯母喝茶。這茶是媽媽珍藏的老普洱,養(yǎng)胃的?!?/p>
舒梨端起茶杯,機械地抿了一口,卻嘗不出滋味。
她今天來,本是想顯示自己作為周家大夫人的見識和關懷。
順便暗暗壓李子晴一頭——你看,我多懂,知道該去國外治病。
你在國內將就,真是……
可結果呢?為什么每次受傷的都是她自己。
舒梨正要起身告辭,李子晴卻輕輕抬手示意。
“大嫂難得來,再坐會兒。瑾瑜,給大伯母試試我新得的咖啡?!?/p>
周瑾瑜應聲去準備,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她母親這是還沒“聊盡興”。
舒梨只得重新坐下,姿態(tài)卻明顯僵硬了。
穆妃兒和朱紫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要壞事”的預感。
“說起來,”李子晴重新靠回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薄毯上的刺繡,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家常。
“老爺子把山河娛樂交給曉婷了,大嫂知道吧?”
舒梨一愣:“山河娛樂?”
“就是集團旗下那個影視公司。”李子晴笑了笑,那笑容溫婉又貼心。
“老爺子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不僅全權交給曉婷,還給了人事豁免權和獨立預算審批權——
嘖嘖,這種待遇,祁山和臨河在集團這么多年都沒拿到過呢?!?/p>
舒梨的臉色變了變。
她對山河系的業(yè)務向來不關心,但也知道“人事豁免”和“獨立預算”意味著什么
——那幾乎是子公司負責人的最高權限了。
“曉婷這孩子,是真有能力?!?/p>
李子晴繼續(xù)添火,語氣里滿是“真心實意”的贊嘆。
“山河娛樂現(xiàn)在雖然賬面上不好看,但底蘊還在?!?/p>
“那些影視版權、藝人合約、發(fā)行渠道,可都是實打實的資產(chǎn)。只要運營得當,翻盤是遲早的事?!?/p>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對了,聽說董事會原本是想砍掉這個板塊的,是老爺子力排眾議保下來的?!?/p>
“現(xiàn)在交給曉婷,明擺著是要栽培她進集團核心啊?!?/p>
舒梨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白曉婷進集團核心?那個她一直看不上的女兒?
“要我說,老爺子這步棋走得高明。”
李子晴端起茶盞,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
“曉婷有商業(yè)頭腦,有闖勁,還有自己的一攤事業(yè)?!?/p>
“把山河娛樂交給她,既是對她的考驗,也是給她平臺。做好了,往后在集團里說話都有分量。”
她抬眼看向舒梨,眼神真誠得像在分享什么好消息。
“大嫂,您這下可放心了?!?/p>
“曉婷有了自己的事業(yè),又在老爺子那兒掛了號,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舒梨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放心?她怎么可能放心!
那個被她嫌棄的女兒,突然就成了老爺子重點栽培的對象?還要進集團核心?
“不過啊,”李子晴話鋒一轉,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了海瓊那孩子,那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p>
“也是名校博士,能力人品都沒得說,卻只能在科研機構待著?!?/p>
“要我說,老爺子要是也能給海瓊一個這樣的機會……”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到位——親生的給平臺重點培養(yǎng),養(yǎng)女就只能在外面打工。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舒梨最在意的地方。
周海瓊是她的心頭肉,是她花了二十多年精心培養(yǎng)的“完美女兒”。
可現(xiàn)在呢?白曉婷拿到了山河娛樂,周海瓊卻還在實驗室里對著數(shù)據(jù)?
“科研也挺好的?!笔胬婷銖姅D出一句話,聲音干巴巴的。
“海瓊喜歡安靜,不適合商場上那些勾心斗角。”
“大嫂說得對?!崩钭忧鐝纳迫缌鞯攸c頭。
“各人有各人的路。曉婷適合在商海搏殺,海瓊適合在象牙塔里做學問。”
“都是好孩子,都是大嫂的福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