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午后,白曉婷坐在云都CBD頂層咖啡廳的落地窗前,目光平靜地俯瞰著腳下的城市景觀。
她對面坐著周家二房的大小姐周瑾瑜,兩人面前各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
“聽說前些天大房那邊又熱鬧了?”周瑾瑜輕抿一口咖啡。
白曉婷輕笑一聲,攪動著杯中的拉花。“一點小風波,已經處理好了。”
“小風波?”周瑾瑜挑眉。
“都驚動警察了,還能是小風波?我爸媽那邊都聽說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
“大伯和大伯母還是一如既往地...偏頗。”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白曉婷帶著兩個孩子秋天明和林星遙回到周家,在家族里不是秘密,但大房對這兩個外孫的態度始終微妙。
“習慣了。”白曉婷淡淡地說,目光轉向窗外。
“其實我找瑾瑜姐幫忙看房,也和這事有關。”
“那里不安全。傭人隨意進出,我的房間能被輕易藏人四個小時而不被發現...”
她轉向周瑾瑜,眼神認真。
“就算我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兩個孩子考慮。”
“他們在周家本就處境微妙,現在連基本的安全都成問題。”
“我在云都人脈不廣,找房這種事,信得過的朋友不多。瑾瑜你在云都長大,對各處房產最熟悉不過,所以只能麻煩你了。”
周瑾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想搬出來單住是對的。兩個孩子還小,環境安全最重要。”
她拿出手機,翻看著什么。
“西山那邊有個新樓盤,鬧中取靜,安保系統是德國進口的,業主非富即貴。”
“開發商老板是我閨蜜的丈夫,我可以拿到內部價,還能選最好的戶型。”
“那就麻煩瑾瑜姐了。”白曉婷微笑。
“對了,上次家族聚會見書琪姐,感覺她氣色不太好。”
“畢竟爺爺都放話了,周家第四代生出男孩獎勵一個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周瑾瑜聞言,表情微妙起來。
她壓低聲音:“何止是壓力大。別看我大嫂一個月二十五萬的零花錢。”
“在社交媒體上看著倒是光鮮亮麗,各種貴婦聚會都是C位。”
“看著風光,可這錢不好拿啊。”
“她已經生了兩個女孩,醫生說身體需要調養,兩年內不適合再懷孕。”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我大哥那邊...也不讓人省心。”
“外頭有些風聲,不過我爸媽管得嚴,至少明面上的小三不會有,私生子更是暫時不會有。”
“私生子這種事,云都城我們這種家庭都看不上,真鬧出來,丟的是整個周家的臉。”
“書琪姐不容易。”白曉婷輕嘆一聲。
“表面光鮮,關起門來卻要處理這么多事。”
“何止是不容易。”周瑾瑜搖頭。
“她還得處理我大哥那些破事,雖然我爸媽明面上壓著,但大嫂心里能沒數嗎?”
“豪門媳婦,面子比天大。”
“關起門來吃了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我媽有時候念叨我早點結婚,我都裝聽不懂。嫁進豪門有什么好?看看我大嫂。
白曉婷若有所思地點頭:“瑾瑜姐活得通透。”
“女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和空間,不然在大家族里,太難了。”
周瑾瑜收起手機:“明天上午十點,我來接你去看房?”
“西山那個樓盤還有幾套保留戶型,視野和布局都是最好的,適合帶孩子住。”
“好,那就麻煩瑾瑜姐了。”白曉婷微笑應下。
回周家的路上,白曉婷坐在車里,靜靜思考著今天與周瑾瑜的對話。
書琪一個月二十五萬的零花錢,兩年內不會懷孕。
周恒豐疑似出軌但被父母壓著...這些信息看似瑣碎,卻勾勒出二房內部的緊張關系。
白曉婷回到西側小白樓時,沈管家已經等在門口。
這位在周家服務了二十多年的老管家微微躬身,手中托著一串嶄新的鑰匙。
“白小姐,門禁系統已經全部更換完畢。”
沈管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恭敬,但眼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
“這是我的疏忽,讓您和兩位小少爺的安全受到威脅。”
白曉婷接過鑰匙,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金屬表面。
鑰匙扣上刻著精致的花紋,是沈管家特地選的樣式。
“沈叔,這不怪你。”白曉婷語氣溫和。
“周家大宅人員復雜,你想管也管不過來。再說,換作以前的我,大概也不會想到要在自己家里防范這么多。”
她抬眼看向這位頭發已有些花白的老管家,突然問道。
“騰威在蘭通省還適應嗎?那邊的天氣和云都差別大,他腿腳不好,冬天會不會難受?”
沈管家明顯愣住了,那張總是保持得體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
“適...適應的。單位同事都很照顧他,宿舍在一樓,有暖氣...他上周還打電話說,領導特意安排他在室內工作,不用外出跑腿。”
白曉婷點點頭,從手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我托人在蘭通省找的幾個理療師的聯系方式。”
“騰威的腿需要定期理療,這幾個都是專業的,費用我已經預付了一年的。”
“白小姐,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沈管家連忙推辭,但手卻被白曉婷輕輕按住。
“沈叔,你在周家二十多年,兢兢業業。這些是你應得的。”
白曉婷的聲音很輕,“我幫騰威,不僅是因為你工作認真,更是因為我知道,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擔憂是什么樣的。”
她頓了頓,看向小白樓:“我也有兩個孩子,我懂。”
沈管家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深深吸了口氣才穩住情緒。
“白小姐,謝謝您。騰威那份工作...我知道您費了多大的心。”
“蘭通省的殘疾人公職崗位,多少人盯著,筆試面試...要不是您請人幫忙輔導,他哪里考得上。”
“是他自己爭氣。”白曉婷微笑,“我只是提供了個機會。”
她轉身看向小白樓,語氣變得平靜。
“沈叔,其實我住不長了。已經在看房子,不久就會搬出去。”
沈管家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訝。
“可是老爺和夫人那邊...他們不會同意的。”
“我不需要他們同意。”白曉婷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回周家,不是來求施舍的。我有能力給自己和孩子一個安全的家,就不會繼續留在這個連基本安全都保障不了的地方。”
她轉向沈管家,眼神真誠。
“沈叔,你在周家這么多年,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家的樣子。”
“我走后,這邊的小樓可能會空著,也可能安排給別人住。不管怎樣,你自己多保重。”
沈管家沉默良久,最終深深鞠了一躬。“白小姐,您...您多保重。”
離開小白樓,沈管家走在回主宅的路上,腳步比平時沉重。
二十多年了,他在周家大房兢兢業業,從普通傭人做到管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為什么?
不就是因為他那個天生腿腳不便的兒子沈騰威嗎?
他記得自己多少次委婉地向周杰昌提起,希望老爺能幫忙給騰威安排個工作——哪怕是最簡單的文員,哪怕工資低一點。
周杰昌每次都點頭說“有機會會考慮”,但二十多年過去了,那個“機會”從未到來。
舒梨更直接:“沈管家,不是我們不幫忙,但騰威那情況...哪個單位愿意要啊?我們周家也不能強人所難,是吧?”
他等啊等,等到頭發都白了,等到騰威從少年變成中年,還只能在家里做些零散的手工活,靠他那點管家薪水度日。
直到白曉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