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意安在三人約定的地點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兩人卻依然沒出現,苗意安想了想,前往紅塵鏢局。
沒想到外面已經圍了一大群人。
“什么呀,這是來訛錢的吧,十年前的事情了,都過去這么久了誰還記得。”
“想銀子想瘋了,那可是整整一百兩銀子!兩個人就是兩百兩?。 ?/p>
“這兩人看上去年歲不大,十年前還是個孩子吧,怎么可能在這押鏢?”
“……”
苗意安聽了一會兒,從人群中擠進去,看到田樂面紅耳赤地與一個年輕店家爭論,整張臉連至脖子都通紅,顯然氣得不輕。
岳沉也很生氣,讓站在一旁陰沉著臉的男人把十年前的掌柜叫出來對峙。
店家卻說,那掌柜在八年前就轉手了鋪子,他們現在的掌柜,也就是那陰沉著臉的男人,從未聽過什么還未結賬的一人一百兩的押鏢任務,否則也不會接手這間鋪子。
而前掌柜早在七年前就撒手人寰了,他們現在上哪找前掌柜。
而銀子的事,他們就更不可能妥協了,聽都沒聽過的事,怎么可能憑空送出去兩百兩。
“我們紅塵鏢局又不是散財來的,你們倆從哪來就回哪去吧!別在這妨礙我們做生意!”
爭吵多時,門外人越聚越多,店家也發起了脾氣。
岳沉上前一步,“十年前,百獸林!那次押鏢就沒人回來,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沒人記得!”
門外看戲百姓有人憤怒呼出聲,“我表哥也在那次押鏢任務中死了,他怎么到現在還沒回來,就你們回來了,不會是看人都死了死無對證,想來訛銀子的吧!死人的錢你們都賺,喪盡天良!”
田樂目眥欲裂,已然失了理智,“我們沒有!”
他們好不容易以另一種形式活下去,為什么連自己該得的賣命錢都要不到!
苗意安看出兩人的憤怒,也看出兩人深藏著的無可奈何。
他們是已逝之人,身形長相還如十年前一樣,歲月早就定格,此刻除了在這據理力爭,還能怎樣。
“掌柜的,這事雖過去十年,但每次押鏢都應該保有記錄,更何況那次百獸林押鏢,無一生還,事鬧的這么大,總不可能什么記錄都沒有吧。”苗意安淡然走上前,目光平靜望著新掌柜。
掌柜見又來一人,還是個女子,勉強掛起了笑,“敢問閣下是……?”
“我是他們的雇主,我姓苗。掌柜的,可否將那次押鏢記錄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你又是何苦呢,苗姑娘。就算我找出記錄那又如何,斯人已逝,再胡攪蠻纏下去就是對逝者的不敬了,唉?!?/p>
這掌柜言語之中寫滿了拒不配合,擺明了不相信他們,苗意安便不再給他面子,“既如此,田樂,我想請教一下,這十年前未拿到的鏢銀還在時效嗎?”
田樂:“自然是在的?!?/p>
他雖然不知道這還在不在時效,但怎能拂了苗姐的面子,答就是了!
“那若是店家拒不支付鏢銀該如何?”
“報官處理,店家不僅需要支付鏢銀還要給賠償金,賠償金按照鏢銀的10%賠付。”
苗意安恍然大悟,“哦,10%,兩百兩銀子的10%,那就是二十兩,一共是兩百二十兩銀子,是嗎?”
掌柜冷笑一聲,露出不屑且高傲的神情,“苗姑娘,就算你說這些有什么用呢,不是小店拿不出兩百二十兩銀子,而是你們是來訛銀子的,小店憑什么拿出銀子來給你們,若人人都這樣行騙,小店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百姓起哄道,“就是啊,掌柜都沒說報官,免了你們的牢獄之災,你們倒還說上了?!?/p>
苗意安道,“掌柜的,我們也不是不講理,只是講到那年百獸林之事,想讓你取出名單一看,方便校對。不瞞你說,他們二人就是讓我回去取物證的。我們也不想把事鬧大,這里人多,我們進去說,你看如何?”
苗意安說的已經十分客氣了。
畢竟這店換了個新掌柜,十年前的賬就算在了他頭上,而事情過去這么久都沒有來收鏢銀,豈不是更能證實所有人都死在那次押鏢任務中了。
中途不乏有鏢客的家人過來,在身份確認之后,他們都給了。
然而十年過去了,竟然有兩人回來了?田樂和岳沉又過于年輕,那掌柜不相信,認為他們是鬧事的也正常,但他對于“鬧事者”說話并不算過激,苗意安便也同他好好說話。
掌柜朝店小二使了個眼色,那店小二黑著臉將三人招了進去。
天邊現出一點橙色,岳沉壓低了身子,“抱歉了苗姑娘,還將你卷了進來?!?/p>
田樂:“苗姐,真的有辦法拿到鏢銀嗎?”
他垂頭喪氣的,與之前樂觀的模樣大相徑庭,苗意安拍了下他的肩,“放心吧?!?/p>
臨近關店時間,眼見也不會再有什么生意,那掌柜便叫店小二直接關了店,招待他們三人。
苗意安話不多說,等名單放在桌前時,直接將岳沉和田樂的腰牌從芥子中取出拍在了兩人的名字上。
岳沉,洛遲村人……
上面的信息清晰的映入掌柜眼中。
他眼角抽搐了下,深呼吸了一次,勉強揚起了笑,對上苗意安毫無波瀾的漆黑眼眸。
“苗姑娘為了這兩百銀子真是煞費苦心啊……”
眼見掌柜還有后話,語氣明顯是不想認下這確鑿信息。
苗意安直接打斷了他,“若是報官,你要多賠上二十兩銀子,關門議事是我看在掌柜你態度好的份上才給你面子,你要是覺得自己接不住,大可繼續胡攪蠻纏?!?/p>
……
三人在夕陽落入山中的余輝下往回走。
田樂的眼中重新添上喜氣,岳沉腳步也肉眼可見變得輕快,他張了張嘴,苗意安便知他想說什么,趕忙阻止了。
田樂興奮之余道,“沒想到苗姐你還帶著我們的尸骸,我以為你留在萬鬼窟了?!?/p>
“帶出來就是要讓你們完整回家的。”
岳沉低下頭,一言不發。
田樂卻更加興奮,“我還沒參加過自己的葬禮呢,不過這輩子是辦不了葬禮了,看自己尸骨下葬也很有意思?!?/p>
苗意安突然停下腳步,看著落日留在這人間的光輝一寸寸減少。
她沒回頭,背著手站在高處。
“我會為你們尋找個新的容器,等以后你們想走了,隨時可以離開。”
岳沉雙手攥拳,沒說話,田樂臉上的笑容也淡去。
山中寂靜無聲,無一絲蟲鳴鳥叫聲,田樂多年押鏢,經驗豐富,在察覺到不對時就想開口,被苗意安按住,她輕聲道,“你們回來吧,我們先趕路?!?/p>
否則又要睡樹上了。
兩人進了匕首。
苗意安卻沒動,靜靜站在原地,一陣簌簌響后,遠處傳來幾陣細微的倒地聲。
蟲鳴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