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眠傻了,大聲吼道,“你將我推下懸崖還自稱救命恩人?我已經被你害到如此境地,你竟還不放過我!竟然一路追下來!”
苗意安見到他只覺得恨,聞言又是一巴掌,“我在這鬼地方待了多日,何來將你推下懸崖之說,你若是再誣陷我,我現在就送你去死!”
兩人大聲交談的聲音讓狼面怪物飛速前來,苗意安回頭,眼神一變,與田樂對視一眼就開始逃。
琴眠內傷未好又要開始逃竄,逃的極為狼狽。
狼面怪物很快就追上了他。
苗意安發現狼面怪物雖然頭上長了尖刺,卻一次都沒使用過,慣用的還是尖牙,尾巴和四肢。
它頭頂的尖刺明明是個很好用的武器,卻從開始到現在一次都沒有使用過。
苗意安握緊匕首,準備一試。
“田樂,我來殺他,你爬到那棵樹上,吸引它的注意力?!?/p>
說完,苗意安便跑遠了。
“苗姐你可要快點?。。 迸職w怕,田樂還是趕緊爬到樹上,在琴眠就快被狼面怪物玩到斷氣時,田樂已經快爬上樹頂了,他牢牢將自己卡在樹縫中,雙手抱著樹干,深吸一口氣又開始罵它。
“畜生!來干你爺爺??!別慫啊……”
“岳哥不會就這么死了的!我們約好了兩家一起住鎮上!等岳哥出來!就是你這畜生的死期!岳哥說的對,你就是個廢物!”
狼面怪物又被田樂惹怒,圍著樹打轉,起初還在嘗試跳躍,將田樂咬下來,卻發現跳起的高度達不到。
便又用尾巴……
直到后面,它前肢攀在樹上,怒目圓睜,張大嘴巴又打算噴火,田樂趴在樹上哇哇叫。
苗意安隱在另一棵樹上,找準位置,直接朝著那尖刺的位置,一躍而下!
……
岳沉被吃了。
他最后的視線便是那滿嘴的尖牙,光線一暗,他也徹底失去了知覺,只感受到自己進入了一處狹窄滾燙的縫隙,而后掉落。
全身的骨頭似乎都碎裂了,他在劇痛中被莫名的液體焚燒,融化。
臨死前,如其他人一樣,他走馬觀花了自己的一生。
岳老三原本很愛笑,他告訴他們,他最喜歡現在這樣種田養家的日子,在他的人生中,一妻,雙兒,還有他們家的田,壇子里的酒,便是他的全部。
三妹子性格大大咧咧的,干什么事都風風火火充滿干勁,她會往他們兄弟倆的碗里多放兩塊紅薯,會在夕陽下趁天還沒黑給他們縫補丁,還會偷喝岳老三的酒。
后來岳老三瞎了,阿鼎說,“我是小孩,身體最健康了,說不定吃了丹藥以后我還能當個仙人呢!多酷啊!我就要去!”
阿鼎越來越瘦,他想換下阿鼎自己去試丹,可他不能這么自私,不能放著岳老三和三妹子不管。若是讓阿鼎種田,一家子都會餓死,可若是他去種田,家里至少還有活路。
所以他拼命種田,一鋤頭下去,就是一點糧食,他不能停下。
他還要去押鏢,賺更多的錢。
田樂說有大錢賺,他當然要去,他要將家人遷去鎮里,待在洛遲村,阿鼎會死的,因他而死。
他不愿。
可結果呢,他比阿鼎先死了,不是種田累死的,而是接了大單,被人害死的。
若是不接這單子,一直在家種田,會不會他們早就賺夠了錢,遷去鎮上了。
岳老三的眼睛會被治好,岳老三和阿鼎也不會這么這么瘦,他們會每頓都有肉吃,三妹子不用在夕陽下給他們縫補丁,他們年年都有新衣穿。
“岳哥,你別死啊嗚嗚嗚……”
老田這家伙,明明自己都死了,還讓他別死,說的這是什么話。
“再不走就沒命救你的岳哥了!”
苗姑娘,我本就是個已死之人,還有什么值得救的。
“兩家一起住鎮上!岳哥說的對,你就是個廢物!”
住鎮上?
可是他在這萬鬼窟,已經待了十年了啊。
十年過去了,岳老三他們,還活著嗎?
可是,這不是。
才過了十年嗎?
苗意安目光凌厲,穿過層層尖刺,用蛛絲蠱控制方向,右臂被尖刺穿透,匕首迅速換到左手上,鋒利的刀刃劃斷尖刺,苗意安面不改色將右臂左右兩段的尖刺削掉,險之又險踩上了狼面怪物的頭皮。
那狼面怪物察覺到危險,不斷晃動腦袋,苗意安右手緊緊抓住一只尖刺,雙腿用力勾住保持平衡,“?。?!”刀刃猛地向下一扎!
可是,才過了十年!他還能回去嗎?
“我是自己走進來的。”
“我定能出去,你們不想回去和家人團聚嗎?”
苗意安淡然堅韌的眼睛出現在岳沉的腦海里。
他想。
他想出去??!
“啊!!”
模糊成一團暗紫色的霧氣在濕潤的黑暗之中驟然發出猛烈的光芒,地上的泥土如附和般拔地而起,猛地刺穿狼面怪物的身軀!
苗意安緊握匕首,刀又向下一分,看見了!她看見了一只幽紫色的右手骨!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動彈,因這狼面怪物依然在不斷甩頭,苗意安只能保持住平衡,沒有機會去拿那手骨。
卻聽地面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那狼面怪物反常的全身一震,有片刻的凝滯。
好機會!
苗意安用盡全力抽出匕首,另一只手瞬間往下探去,一把抽出那只右手手骨,手疾眼快放入芥子,就聽見狼面怪物哀嚎一聲,還想全力掙扎,卻往前走了兩步,“噗通”一聲摔倒在地,再也起不來了。
“岳,岳哥!”
田樂驚喜的聲音響起,他從樹上滑了下來,連滾帶爬跑到了狼面怪物倒下的腹部。
苗意安捂著手臂,從上面跳下來,第一時間捅破狼面怪物的脖子,一連往里捅了十幾下,確認它氣息消失后,才去察看狼面怪物的腹部。
這一過去,她便驚呆了。
只見狼面怪物的腹部被十多根用地下泥土制成的突刺穿了個透心涼,一團紫色霧氣隱在其中,田樂正在想辦法將霧氣向外拉扯,然而一團霧,卻是無法扯出來的。
苗意安瞬間意識到這就是岳沉。
她將兩具尸骨放了出來,將岳沉的尸骨靠近那霧氣,右手手骨也拼了回去。
那霧氣順著尸骨鉆出,沒一會兒,尸骨的顏色變為陳舊的暗黃色,霧氣卻愈發濃郁。
霧團閃了閃,“老田,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聲音還是岳沉的聲音,語氣沉穩,說出的話卻有些調皮。
田樂臉上都是鼻涕和眼淚,他隨手抹了一把,“那,好消息?”
“我們能出去了?!?/p>
“太好了!壞消息呢?”
岳沉似乎轉向了苗意安,“苗姑娘,我如今是靈體最純粹的狀態,要不了多久就會消散。你可愿讓我們成為你手中匕首的器靈,讓我們出去后與你一同作戰。若是苗姑娘為難,我唯一的請求就是,希望你能回去看看我和田樂的家人。”
岳沉并沒有要求苗意安對他的家人負責,反而只是希望她去看看他們就好,苗意安與兩人并肩作戰多日,不會辜負他們。
她詫異地拿起手中漆黑匕首看了看,鄭重點了點頭,“沒問題,若是他們還活著,我會安頓好他們?!?/p>
她對岳沉做下承諾。
田樂:“器靈啊,比鬼要好聽哈哈哈?!?/p>
說完,他脖子一歪,仰面倒地沒了聲息,一團透明霧氣從他身體中鉆出,與紫色霧氣一同,飛進匕首,匕首刀柄上一道土黃色紋路緩慢亮起。
苗意安收好兩人的尸身和物件,同時,腦海中出現一個信息——土行岳沉,就位。
同一時間,一抹光穿透萬千疊加的枝繁葉茂,落在萬鬼窟這片十年來未見光明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