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蘇文獻是一點正事都沒有,剛剛打電話子陽罵他了!”男子走了之后,蘇子陽老媽對著蘇子陽老爸說道。
“我聽到了,剛才我就在他旁邊了!他跟我要的子陽電話號。”蘇子陽老爸輕聲道“他就是這種人,你說有啥辦法,能幫忙就幫唄,我看子陽按他挺用勁!哈哈哈,這孩子。你長大了,這村里的事就是這樣,和他們逗樂子唄。”
蘇子陽趴在炕上也不吱聲,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自己老爸,蘇子陽老爸無奈的拍了拍蘇子陽的后背,然后又溜溜達達的串門去了。
蘇文獻說話還真算數,每天下午三四點鐘定時來找蘇子陽,蘇子陽雖然挺煩他,但是在治病上卻著實沒有偷工減料。
蘇文獻的肩膀也一天天的恢復,活動的幅度基本恢復了,也不怎么疼了。
“爺們,你別說。你這還真挺管用。還真不疼了!”
按摩完之后蘇文獻活動著自己的肩膀跟蘇子陽笑著說道。
“哈哈,您好了就行。這個好的也差不多了。以后就不用按摩了,之后干活的時候注意點,也別著涼,基本不會復發!”蘇子陽洗了洗手邊擦邊囑咐蘇文獻。
“哈哈,行!真不錯,上學不白上!那我就走了。”蘇文獻點上一顆煙,叼在嘴里背著手溜溜達達的出門去了。
蘇文獻走了不到半個小時,三四個中年婦女嘰嘰喳喳的從門里就進來了。
蘇子陽老媽看著家里來了人,也從炕上穿鞋下來,推開門一看,蘇子陽老媽眉頭一皺,因為來的這幾個人她也不認識。
但是這幾個人卻十分的自來熟:“哎呀,子陽在家呢嘛?”
蘇子陽也看著這幾個人有些發愣:“我在呢。怎么了?”
“哎呀,剛剛我聽那個文獻說的,說你按摩可好了,這不是我們就來看看。我這腰疼的厲害!”其中一個頭上扎著圍巾的女人說道。
“唉,我們都有點小毛病。你就給瞧瞧吧!”幾人嘰嘰喳喳,蘇子陽看著這幾個中年婦女腦袋都大了。
“行行行,那趕緊進屋進屋吧!”蘇子陽老媽雖然不認識這幾個人,但是過年來串門讓人進屋吃點瓜子喝口茶這是基本禮儀,于是趕緊把幾個人讓進了里屋。
“先給我看吧!我看看吧!我這腰疼的嚴重的呢!”頭上扎著圍巾的女人再次率先說道。
“行!”蘇子陽點了點頭“您趴在床上,我先給您檢查檢查!”
扎著圍巾的女人晃著粗壯的身子一下趴在了炕邊的小單人床之上,壓的床板吱呀一聲。
農村人常年務農干體力活,長期的腰痛一般就是兩種簡單的原因:腰間盤突出、腰肌勞損。
蘇子陽把女人的棉襖撩起,先在腰上輕輕握空拳敲打了幾下然后問道:“這樣疼不疼啊?”
“不疼!”
然后蘇子陽又在女人五節腰椎的棘突之上分別敲了敲,按了按。這是在檢測脊上壓痛,一般用來看看有沒有間盤突出或者棘上韌帶的損傷。
但是女人都搖了搖頭說不疼。
最后蘇子陽使了使勁在女人粗壯的腰上,摸了摸胖到已經看不到的腰髂前上棘。髂前上棘是和第四腰椎齊平的。
摸到第四腰椎,蘇子陽大拇指向上微微挪移了大概一寸的距離,然后從后背脊柱正中往兩側平行移動了一段距離,大拇指對著脊柱方向斜著按了下去。
蘇子陽一按,躺著的頭巾婦女嗷的一嗓子,把屋里的人都嚇了一跳。
“疼疼疼!”女人說話都有點哆嗦。
蘇子陽點按的地方是第三腰椎的橫突,腰上的很多韌帶和肌肉都在這個橫突之上有生長。所以長期勞損之后,這個部位就會疼痛的非常嚴重,現代醫學稱之為:腰三橫突綜合征。
“您這個就是勞損來的,這個貼個膏藥。然后休息休息就可以!”蘇子陽大致診斷了疾病,然后給出了治療建議。
誰知道女人聽了蘇子陽的話,沒有絲毫從床上起來的意思,哼哼唧唧的在床上說道:“貼膏藥沒啥用啊。你不是會按摩嗎,你給我按幾下,按幾下!我聽人家蘇文獻說了,你按的可好了。他肩周炎你都給按好了!你給他按了好幾天呢,你給我按幾下唄,你又不上班去呢。閑著也是閑著。”
蘇子陽又不傻,聽了女人說的話以及語氣瞬間明白過來了,這幫人壓根也不是來找自己看病的,就是聽說這能免費按摩,跑這占便宜來了。
“行!”蘇子陽明白過意思來了,但是嘴上卻沒有拒絕。
“行,來吧!”女人趴在了床上。
蘇子陽把女人棉衣放了下來,就開始給女人按摩起來。雖然這女人很胖,但是蘇子陽經過姜大爺的訓練,指力不是吃素的,手指落下,力量透過厚重的棉衣以及女人豐厚的脂肪肌肉層,直達病灶。
十五分鐘的時間里,基本上蘇子陽手指一用暗勁,女人就哎吆一聲。就在這種痛苦的呻吟聲中,女人還足足堅持十五分鐘,可見其堅持占便宜的決心。
“來,側躺過來。我給您正正骨!”
聽了蘇子陽的話,女人晃動著沉重的身子,側了過來。
“來,把上邊這個腿曲起來,下邊這個腿伸直。”
蘇子陽一邊說著,一邊輔助女人擺好了動作,然后一肘壓住女人的肩膀向前推,一肘壓住女人的胯部往自己懷里壓,二力互相交錯,只聽女人的腰部“噼里啪啦~”一串爆響。
“哎吆,我的娘哎!”女人啊的一聲尖叫,屋里人聽了也是面面相覷,臉上充滿了恐懼。
“沒事!這叫腰椎斜扳法。正規的推拿正骨手法!”
蘇子陽示意眾人不要害怕,然后又拽著女人在另一側同樣來一個腰椎斜扳法,又是一陣噼里啪啦聲。
“行!活動活動!”蘇子陽示意女人下地活動活動。
女人從床上蹭了下來,又重新圍了圍頭上的圍巾,然后晃動了晃動自己的腰。
“真不疼了哎!輕快多了。”女人欣喜的發現自己腰真的輕快了許多。
同行的幾人見戴著圍巾的女人輕快了,幾人臉上露出了輕松的表情,紛紛搶著說自己的毛病。
“我是脖子疼~”
“我是手腕子疼~”
“我胯骨軸疼~”
蘇子陽一一給這幾人檢查,發現問題的就給點建議,然后治療一番。
蘇子陽正在給最后一個人看頸椎的時候,自己老爸回來了。
蘇子陽老媽雖然不認識這幾個人,但是蘇子陽老爸認識,進門之后見幾人嘰嘰喳喳的,便笑道:“來了啊,過年好!”
“哎吆,過年好。你兒子真不錯,整的挺好!我這腰一下不咋疼了!”蘇子陽最一開始給按摩的那個戴著圍巾女人跟蘇子陽老爸說道。
“你們找他看病啊!”蘇子陽老爸以為這幾人就是來串門的,但是聽到女人的話又看到自己兒子在給別人脖子按摩才明白過來。
“嗯吶,我們聽文獻說你兒子按摩有兩手,特意來看看!”其中一個瘦一點的女人說道“按摩完真輕快了。真挺好的!”
“哈哈,他就是剛學中醫,沒啥本事!”蘇子陽老爸打了個哈哈。
嘮了一會磕,蘇子陽也給最后一個人看完頸椎了。
“哎呀,真舒服啊!”最后這個女人捂著脖子臉上露出了愉悅的表情。
“好就行!”蘇子陽老爸抽著煙看著幾人嘰嘰喳喳討論。
“哎呀。都六點了嘛,我得趕緊回去做飯去了。要不是俺家那口子打牌回來又得罵我!”戴圍巾的女人說著就往外走“走了啊,子陽!”
幾人按摩完坐了沒有五分鐘的時間,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地的瓜子皮。
“這都是誰啊!剛才說咱兒子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給她按摩按摩,那我閑著歇一會不行嗎?”幾人剛走,蘇子陽老媽就皺起了眉頭,語氣十分生氣。
這群人來了之后嘰嘰喳喳也不和蘇子陽老媽說話,完全就是奔誰來就是找誰,只和蘇子陽聊了幾句。
蘇子陽老爸也有點無奈,拿起掃把掃了掃地上的瓜子皮說道:“村西頭的,那個胖的那個是大意她媳婦,剩下那倆穿紅衣服的一個是西村老六頭的兒媳婦,一個是三結巴他兒媳婦。那個年輕點的我也不太認識!”
蘇子陽老爸的介紹聽在蘇子陽耳朵里如同沒有介紹。
大意、老六頭是誰?
三結巴又是誰?
“得!白說。”蘇子陽老爸看著一臉懵的娘倆嘟囔了一句。
其實這事不能怨蘇子陽也不能怨蘇子陽老媽,有人說怎么自己村里人都認不全?
還真是認不全!
蘇子陽的這個村子特別大,有將近八百多戶人家,注意說的是戶,一戶家至少得有七八口人。
由于村子大,老人又說東村西村,其實都是一個村,但是太大了,老人就以南北通行的一條大街為界限,把村稱之為東村西村。
蘇子陽一家又不常年在家,有些人蘇子陽老爸都認不全,別說蘇子陽和蘇子陽老媽了。
“媽,今天晚上做點粥,吃點咸菜吧。總吃肉有點膩!”蘇子陽想不明白自己老爸的解釋,索性不想了。
“行!”
這時候外邊天也已經黑了,蘇子陽老媽開始做飯。
飯要好的時候,蘇子陽聽到院子有腳步聲,便把院子里的燈打開了。
一個老太太拄著拐棍,佝僂著腰慢慢的往屋里走著。這人蘇子陽認識,她家和蘇子陽的家就隔著兩個胡同,年紀不算太大有七十多歲,但是輩分大的很。
這人家不姓蘇,是外姓人,蘇子陽不知道蘇家和村里這幾家外姓是怎么論的輩分,但是自己老爸得管這人叫奶奶,自己得叫老奶奶。
“老奶奶,您怎么來了?”蘇子陽笑著就要過去扶這身形佝僂的老人。
“小子陽,哎呀,不用你扶我,你一扶我更不會走了。我自己慢慢的就行!”老人沒用蘇子陽扶,只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往屋里走。
蘇子陽老爸正在炕上躺著拿手機斗地主,聽到聲音趕緊從炕上起來了:“三奶奶,您來了啊!”
“哎呀,別出來,出來干啥。我這有兩步就進屋了!”老人一擺手。
終于老人進了屋,蘇子陽老爸問道:“三奶奶。您咋有事過來了?”
“哈哈,我來看看子陽。讓他給我看看病。今天我聽大街上有人說他看病不錯,我這不是想著咱占點便宜,給我看看,嘿嘿~”老太太邊說,滿是褶皺的臉上還露出了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三奶奶~您這是啥話,有事您說,我就讓子陽過去給您看了,您走路不方便,大晚上再磕著碰著!”蘇子陽老爸笑道。
“沒事,還能走,還能走!”老太太擺了擺手,然后對著蘇子陽說道“我吧!就是腰疼~你給瞧瞧!”
“老奶奶。您這個年紀了,我不能亂給您碰,您有么有拍個片子什么的!”蘇子陽看著老人佝僂的身影便問道。
“有!”說完,老人從自己拐棍上掛著的兜子里里拿出了一個塑料袋子,里邊卷著兩張Ct的片子。
蘇子陽接過片子對著燈光一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人老了關節退化腰疼是正常的,但是這老人的疼痛不是關節退化的原因。
Ct的片子上第二腰椎和第四腰椎全部壓縮性骨折了,蘇子陽一看Ct上的日期,過年之前11月份拍的。
“老奶奶,您這是骨折了啊。壓縮性骨折了,您是不是蹲屁股蹲了啊!”
蘇子陽這么一說,老人嘿嘿笑了,然后伸出全是口子的手,指了指蘇子陽:“要不說啥也瞞不住大夫,前些日子出去拾柴火,沒站穩,坐地上了!你看看這個咋弄弄啊。孩兒。”
“唉。您說您這么大年紀了,溜達啥啊!有事讓下邊孩子弄唄!”蘇子陽老爸勸道。
“才不行呢,時間長了招人煩!”老太太擺了擺手。
“老奶奶,您這個吧。我給您出個主意。您就弄那個暖寶寶,然后外邊裹著毛巾,毛巾沾濕了,上邊噴上咱們吃的醋,熱敷這個疼的地方,然后您再買個正紅花油,敷上四十分鐘,再涂點這個藥油,您年紀也大了!這么弄,不疼就行了唄!”蘇子陽怕老人聽不清楚,反復囑咐了好幾遍。
老人點了點頭示意明白了,然后拍了拍蘇子陽的手:“給你添麻煩了,孩!”
“應該的,應該的!”老人太客氣了,蘇子陽有些不好意思。
“那行,我記住了。那我走了,你們趕緊吃飯吧!”老人拄著拐棍,往外慢慢走去。
“飯好了,在這吃吧。三奶奶!”這時候蘇子陽老媽從廚房走了出來。
“不了,你們吃。我走了!”
“那我送您!”
“不用!”怎么勸也不留下的老人,拄著拐棍顫顫巍巍的走了。
“這老太太,老了老了沒人管了!”蘇子陽老爸感慨了一句。
三奶奶走后,蘇子陽一家人簡單吃了口飯,正在蘇子陽老爸準備去鎖大門的時候,三奶奶顫顫巍巍的又回來了,手里拎著一個大塑料袋。
“唉,老了記性不好。剛才說給帶點花生來,就給忘了!回去了又想起來了!你說這說的!這花生是我自己在別人刨完花生的地里撿的,你們別嫌小!哈哈!”
老太太哈哈一笑,把一兜子花生放在了蘇子陽家的門臺上。
“您這是干啥啊。我們有,您留著吃吧!”蘇子陽老爸不太好意思要老人的東西。
“嘖~”老太太看著蘇子陽老爸不要自己東西嘴里嘖了一聲“必須要,我找小孩兒看病,必須拿點東西,不然病好不了!這是老人留下來的規矩!必須拿著啊,別嫌破!”
說完老太太拄著拐棍顫顫巍巍的走了。
蘇子陽看著塑料袋里大小不一的花生,又聽老人說的那句鏗鏘有力的規矩,回想著白天發生的事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