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歐羨的牽線搭橋下,陸立鼎很快便與宋押司搭上了關係。
當那份讓嘉興無數地主鄉紳求之不得的公憑特許終於拿到手中時,陸立鼎仍覺得有些不真實。
直到他回到家中走進書房,看見歐羨正安然坐著喝茶,才回過神來,難掩激動的拱手道:“景瞻,公憑特許到手,咱們可以放手大干一場了!”
歐羨微微一笑,不急著附和,反而問道:“陸莊主手中可有現成的船隊?”
..陸立鼎熱情退卻。
“那陸莊主可有大宗貨源門路?”
..陸立鼎如墜冰窟。
“沒關係,陸莊主可有善水戰的高手?”
..陸立鼎如釋重負。
隨即鄭重抱拳,誠懇說道:“在下見識淺薄,還請公子指點明路?!?/p>
“陸叔父何須如此?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歐羨站起身,拱手回禮后才繼續道:“這張公憑,就像是蓋房子的地基。地基打好了,才能一層一層往上建。”
說著,歐羨將一個布包輕輕放到桌上,“船可以買,貨源可以整合,人手可以招募。是以嚴格來說,這些我都有辦法快速解決,所以都不是重中之重。當前最重要的,是先定下規矩。”
“陸叔父在嘉興素有賢名,可創建航海幫。你我作為幫會創建者,占七成。
其余三成,預留給未來加入的弟兄?!?/p>
陸立鼎有些遲疑的問道:“七成————是否顯得太過強勢?”
“幫會需要高效決策,而且你我投入最大,自然要一言九鼎。當然,其他弟兄可以建言獻策?!?/p>
歐羨頓了頓,繼續說道:“陸叔父要明白,這不是獨斷專行,而是對所有投入的財產負責。幫會發展過程中,難免會有兩難抉擇之時,只要以你我為主,就能保證幫會方向不亂。其他人只要聽話就行,你我要思考的東西可就多了,我們才是最辛苦的那個??!”
陸立鼎沉吟片刻,心中明白,所謂的以你我為主”也是說得好聽,真正做主的還是歐羨。
但若是沒有歐羨,一切都是空談。
所以,他點了點頭道:“公子言之有理,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至於船只...”
歐羨思索片刻才說道:“嘉興碼頭上有現成的海船和船主,他們不缺膽量,缺組織。我們拿出一成利潤,將他們吸納進來。船老大陳舟是我的舊識,為人本分,技術也好,可以從他開始?!?/p>
陸立鼎應道:“船老大的名頭我亦聽說過,是可信的。”
歐羨點了點桌上的包裹,溫和的說道:“這里有黃金二百兩,后續我還會送三百兩黃金過來,權當入伙。至於水戰高手...我會安排的。”
“如此更好!”陸立鼎立刻應了下來。
從陸家莊出來后,歐羨直徑去了嘉興丐幫分舵,讓丐幫弟子幫他送一封密信去臨安**寺。
辦完這一切,歐羨正高興時,嘉興分舵舵主馮異便跑進來說道:“歐舉子,大事不好啊!”
歐羨神色一僵,老子才靠著三寸不爛之舌創建一個商會,正要大展宏圖日進金斗,你特么上來就一句大事不好,在這咒誰呢?
但馮異並沒有注意到歐羨的神情,還在自顧自的說道:“襄陽失守了!”
啥玩意兒?!
歐羨有些懵逼,下意識問道:“今夕是何夕?”
馮異面露遲疑,回答道:“嘉熙元年??!”
這下歐羨真有點轉不過彎來,甚至心中有點忐忑,難道自己一番操作,把孟珙從建康府調到四川,然后四川保住了,襄陽丟了?
襄陽可是長江中游的防御核心,這座城丟了,與南宋而言可謂打擊沉重。
於是,歐羨連忙問道:“可知為何失守?”
“目前丐幫收到的消息是這般的...
”
隨后,馮異便細細道來。
原來朝廷得知蒙古兩路大軍南下后,便任命趙范為荊湖制置大使,負責鎮守襄陽。
可趙范到達襄陽后,便怠於政事、沉溺酒色,並且過於信任樊文彬、李伯潤、黃國弼等少數幾位將領,致使軍政事務廢弛,部下將士人心離散。
而為了平衡武將,趙范對麾下將領間矛盾視而不見。
最開始是唐州守將楊侁與當地統制軍馬郭勝,兩人關係非常緊張。
發展到后期,楊侁甚至向趙范報告郭勝有異心。
趙范的處理方式也很奇,他讓郭勝接受調查。
此舉看起來沒問題,但站在郭勝的角度來說,就是趙范聽信楊侁讒言而不信自己。
於是,郭勝決定干票大的,你說我有異心?
不好意思,我現在真有了!
端平三年六月初六,郭勝在唐州關閉城門,公開反叛,並射殺了前來唐州的守將楊侁。
唐州叛亂后,蒙古軍隊乘機南下。
面對內部不穩、外敵逼近的狀態,趙范的應對措施更奇。
他招納了王旻所帶領的克敵軍入城,卻又難以約束可敵軍,直接導致襄陽城內治安混亂無比。
十一月,蒙古軍進至襄陽城下。
趙范命令王旻帶領克敵軍往均州牽制蒙古大軍,可王旻不敢出城,在城中逗留不進。
就在此時,朝廷派遣鎮江都統李虎部的無敵軍來到襄陽支援。
瞧瞧這兩個破名字,一個無敵軍、一個克敵軍,一聽就知道不對付。
果然,李虎一到襄陽,就宣稱要剿除王旻的克敵軍。
王旻也指責李虎部的無敵軍是叛軍,相互扣帽子打嘴炮。
這時候,作為一方主將的趙范應該立刻調解雙方關係,緩和一下矛盾。
但趙范不知為何,並沒有調解成功,兩者矛盾進一步擴大。
嘉熙元年二月二十三日,李虎部的無敵軍和王旻部的克敵軍在城中開啟大混戰。
王旻不敢出城砍蒙古人,對自己人卻能下死手,率部與李虎拼命廝殺。
在雙方殺得難解難分之時,明知克敵軍不敵無敵軍的趙范突然間宣布王旻是叛賊,襄陽城守軍支持無敵軍平叛。
王旻:...
在無敵軍和守軍的聯合剿殺之下,克敵軍為了活命,紛紛出逃,並乘亂劫掠民居,致使城里尸橫遍地、血流成河、亂上加亂。
在襄陽城陷入混亂之際,作為主將的趙范以及李虎等人,不是想辦法穩定局勢,而是暗地里從西門潛出,逃到了荊門。
李伯淵見事不可為,果斷做了個違背祖宗的決定—爺投蒙了!
為了討好蒙古軍求得富貴,李伯淵率軍焚毀襄陽城郭和部分倉庫,然后開城門迎蒙軍。
蒙古軍苦戰經年,都未能攻占的襄陽,沒想到竟以這種兵不血刃、輕而易舉、毫無挑戰的方式拿到了。
要知道當時襄陽城中還有官民近五萬人,倉庫中錢糧三十萬,弓矢器械二十四庫,金、銀、鹽、鈔等不計其數。
蒙古人:我懷疑南宋在用這種方式嘲諷我們草原之鷹不善攻城..
“說完了?”
歐羨表情很是精彩,甚至有點不敢相信。
但有一點他可以確信,那就是襄陽城破跟他調走孟珙沒半毛錢關係。
因為這明顯是趙范作沒的,就算孟珙在,也不見得能經得起趙范這么折騰。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因為這件事是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只是相隔太久遠,后世之人不怎么關注而已。
馮異點了點頭,沉聲道:“丐幫目前收到的消息就是這些。”
“呵————”
歐羨一時沒忍住,真的笑出了聲。
馮異雖也覺得襄陽丟得荒唐,心頭正窩著一股火,可見歐羨發笑,仍不免一愣,疑惑道:“歐舉人,這————有什么可笑的?”
歐羨緩緩吐出一口氣,冷聲道:“可笑,是因為我頭一回親眼見識到,這般禍國殃民的豬隊友。”
馮異怔了怔,這說法雖粗糙,卻意外的貼切?。?/p>
歐羨不再多言,起身朝外走去。
馮異連忙跟上,語氣急切的問道:“歐舉人,我們應該想方設法將襄陽奪回來吧?”
歐羨聞聲腳步一頓,不禁回頭看向馮異。
這位丐幫嘉興分舵舵主是典型的污衣派底子,一身污衣破舊不堪,臉上還沾著塵土。
可他那雙眼睛卻格外清亮,眼神中透著一股“位卑未敢忘憂國”的執拗。
歐羨心頭不禁一顫,他剛剛想的是什么?
是對趙范無能的嘲諷,是對南宋無能的失望。
卻沒想要打敗蒙古人奪回襄陽....
見歐羨走神了,馮異不禁開口喊道:“歐舉子?”
“無事...”
歐羨回過神來,想了想才說道:“現在你最應該做的,便是照顧好分舵的弟兄們。其他事情,自有能人解決?!?/p>
馮異聞言,笑著說道:“歐舉子也是能人啊!”
歐羨笑了笑,點頭道:“自然,所以你信我便是?!?/p>
說罷,歐羨轉身離開了丐幫分舵。
現在他能力有限,那就在有限能力范圍內,多做些事好了。
積少成多,總有一天能改變些東西的。
至於現在的襄陽..
歐羨相信,比他著急的人更多。
回到學堂后,歐羨原本想去找輔廣,將襄陽之事告訴夫子。
可才走到學堂門口,就看到楊過抱頭鼠竄般的跑了出來,在他身后,張夫子氣得邊追邊罵道:“臭小子,你給老夫站住!誰告訴你三十而立是對面三十人才值得站起來打的?!你給老夫說清楚!”
歐羨聞言,不禁打了個寒顫。
楊過見到歐羨后,跑過來小聲道:“大哥放心,我沒有出賣你。”
歐羨:我特么謝謝你啊..
正說著,張夫子便追了出來道:“景瞻,攔住那廝!”
楊過臉色一變,立刻溜了:“大哥,我先走一步!”
說罷,腳底一晃,身形便飄出一丈有余,這輕功已經不比歐羨差了。
張夫子氣喘吁吁的追上來,罵道:“豈有此理、有辱斯文、離經叛道、師門不幸啊!”
歐羨訕笑著說道:“倒也...沒那么嚴重吧...”
張夫子看了看歐羨,語重心長的說道:“景瞻,你是好孩子,千萬不要跟他學!”
“夫子,其實是我...”
“不必多言,你宅心仁厚,不用什么事都替他背,今日老夫非要揍哭他,讓他知道什么叫圣人之怒!”
歐羨沉默了,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讓張夫子覺得自己宅心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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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一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