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消息像長了翅膀,天剛蒙蒙亮就飛遍了半個上庸郡。
“聽說了嗎?威遠鏢局昨晚設了個套,把聚義幫那幫孫子坑慘了!”
“何止!內鬼也揪出來了,是那個傷了腿的周大山!人贓并獲!”
“新來的那個葉東家可真夠狠的,看著年輕,下手又準又黑,聚義幫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
街談巷議如同沸水,自然也涌進了威遠鏢局。
喬韻是清晨練完劍,在鏢局后院水井邊擦汗時,從幾個滿臉興奮、嘰嘰喳喳的趟子手嘴里聽到只言片語的。
起初她沒在意,只當是尋常的江湖傳聞。
可當葉尋歡、設局、反殺、王老三被擒這些詞鉆入耳朵時,她擦拭脖頸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水滴順著白皙的皮膚滑入衣領,帶來一陣涼意,卻壓不住心頭驟然掀起的驚濤。
“你們……說什么?葉東家?昨晚的事?”
喬韻轉過身,黛青色的勁裝襯得她臉色有些發白,濕漉漉的碎發貼在額角,那雙總是清亮銳利的眸子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
幾個趟子手見她問話,立刻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將聽來的過程說了一遍。
如何放出假消息,如何引蛇出洞,如何在鷹嘴澗反埋伏,如何人贓并獲拿下周大山和王老三……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
喬韻越聽,心越往下沉,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汗巾。
那個油嘴滑舌,舉止輕浮,當街扯壞她衣服,又死皮賴臉跟著她買東買西的紈绔子弟葉尋歡,一夜之間,談笑間揪出內鬼,覆滅聚義幫精心策劃的伏擊?
這怎么可能?
喬韻懷疑的神色,望向眼前這些趟子手興奮中帶著敬畏的表情,提及葉東家時那不自覺壓低聲音的鄭重,又不像作偽。
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和某種被愚弄的羞惱,混雜著難以遏制的好奇,猛地沖上喬韻心頭。
“東家,現在人在哪里?”
“好像……昨夜就押著王老三那幫人,帶著證物,去郡守府了!”
一個趟子手答道。
郡守府?
他竟敢直接去郡守府?
聚義幫能在上庸郡橫行,背后若說沒有郡守府的默許甚至勾連,誰信?
他這是要……捅馬蜂窩?
還是真有恃無恐?
喬韻再也待不住了。
她將汗巾往水桶邊一扔,甚至顧不上回房換下被汗水微微浸濕的勁裝,抓起靠在井邊的長劍,足尖一點,身形便如輕燕般掠過院墻,朝著郡守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清晨的風掠過耳畔,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紛亂。
腦海浮現出葉尋歡那張時而憊懶、時而輕佻、時而又透著莫名認真的臉,不斷在她眼前晃動。
先是擋在她身前面對王老三時那看似隨意卻暗藏鋒芒的背影;
后是在云錦閣拿著布料在她身上比劃時,那專注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神;包括湊近她試胭脂時,身上那股清冽又陌生的男子氣息……關鍵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昨晚,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布局與反殺。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郡守府位于上庸城中心,高墻朱門,石獅威嚴。
心思紛亂的喬韻趕到時,正看見葉尋歡從側門悠然走出。
此刻的葉尋歡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文士長衫,衣袂飄飄,腰間懸著那柄帶鞘長劍,臉上帶著慣常,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淺笑,步履從容,絲毫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博弈,或是進行了一場可能劍拔弩張的交涉。
他身后跟著陳掌柜和兩個鏢師打扮的漢子,抬著兩個沉甸甸的箱子,還有被捆得結實、垂頭喪氣的王老三等幾個聚義幫頭目。
郡守府門口的家丁客客氣氣地躬身相送,態度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這一幕,讓喬韻硬生生剎住了腳步,隱藏在街角一株槐樹的陰影里,握劍的手緊了又松。
他竟然……就這么出來了?
看這情形,郡守府非但沒有為難,反而……
“葉尋歡!”
喬韻終究沒忍住,在他即將走過槐樹時,閃身而出,攔在了他面前。
“喬鏢頭?早啊,這么巧,你也來郡守府辦事?“
早有預料的葉尋歡,聲音帶著街坊閑聊般的隨意,目光卻像片落在水面的羽毛,看似輕飄,實則精準掠過喬韻因疾奔而泛紅的臉頰,和她被薄汗浸透的衣襟下,起伏急促的胸口曲線。
于此同時腦海中,新得的人才洞察術悄然啟動,淡藍光幕浮起一行行字跡:
【喬韻:女,22歲。武力82/120(準一流,輕功劍法見長),統御75/120(威遠鏢局內頗有威信)忠誠度復雜——對葉尋歡個人:戒備、好奇、隱約動搖;對東家身份:認可漸增,特長:劍法輕靈迅捷,感知敏銳,責任心極強,當前情緒:震驚、困惑、探究交織,羞惱未褪。】
葉尋歡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戒備與好奇糾纏,動搖似春冰初裂,還有那股子撞了南墻也不肯低頭的倔勁兒……這姑娘,倒真是個心思耿直又好強的性子。
“….”
喬韻被葉尋歡這若無其事的問候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卻掩不住那股質詢的味道:“昨晚……聚義幫伏擊,內鬼周大山,都是你設計的?”
“不然呢?”
葉尋歡攤了攤手,笑容依舊,“喬鏢頭覺得,是林總鏢頭他們自己忽然開了竅,還是聚義幫那幫蠢貨自己撞上了刀口?”
這話帶著幾分戲謔,卻又分明承認了一切。
喬韻看著葉尋歡這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想到自己之前對他的種種誤解和暗自下的定論,臉頰又是一陣發熱,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卷入巨大謎團的不安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悸動。
“你……你早就知道周大山有問題?不對你怎么知道的?你才來幾天!”
喬韻忍不住追問,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聽到這話葉尋歡,淡然一笑,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空氣里帶著草木和塵埃的味道,還有從他身上傳來的、一種很清爽的皂角香氣。
“喬鏢頭,這世上很多事,不一定非要天長日久才能看明白。”
葉尋歡微微低頭,看著她因仰視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磁性,“有時候,只需要一點點細心,一點點邏輯,再加上……一點點對人心的把握。”
話語間葉尋歡身上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喬韻心頭一跳,下意識想后退,腳跟卻像釘在了地上。
“那你……你去郡守府,又做了什么?他們怎么會輕易放過?”
想到這喬韻強自鎮定,移開目光,看向他身后被押著的王老三。
“沒什么,不過是把該交的人交了,該呈的證據呈了,順便跟郡守大人聊了聊上庸郡的治安,商路暢通的重要性,以及……有些地頭蛇,打著官府的旗號為非作歹,久了,恐怕會傷了郡守大人的官聲。”
葉尋歡輕描淡寫地說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郡守大人是個明白人,他自然知道該怎么選,聚義幫這些年也撈夠了,該換換風氣了,從今天起,上庸郡,不會再有什么聚義幫了。”
不會再有什么聚義幫了?
就這么輕飄飄一句話?
喬韻倒吸一口涼氣,再次被震撼。
她行走江湖,深知地方豪強與官府盤根錯節的關系,想要扳倒這樣一個幫派,何其困難!
可他……似乎真的做到了?至少,郡守府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個男人,到底藏著多少手段和能量?
看著喬韻眼中不斷變換的震驚?茫然、探究,以及那越來越掩飾不住對她自身先前判斷的懷疑和動搖,葉尋歡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火候差不多了。
過猶不及。
今天給她的沖擊已經夠大。
該加點……別的料了。
心里的念頭慢慢沉下去了,葉尋歡直接湊近了些,幾乎貼著壓根就沒有反應過來的喬韻耳朵旁,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喬鏢頭,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東家,好像也沒那么廢物?至少,比只會當街扯姑娘衣服,要強上那么一點點?”
“你!”
聽到這話,喬韻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
她猛地抬手,一拳就朝葉尋歡胸口搗去!
這一次,不是殺意凜然的劍招,更像是羞極之下的本能反應。
葉尋歡早有預料,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身,讓她這一拳擦著胸口過去,力道卸了大半。
同時,他手腕一翻,極其自然地握住了她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肌膚相觸,溫熱細膩。
喬韻渾身一僵,觸電般想抽回,卻被他稍稍用力握緊。
“別動。”
葉尋歡的聲音帶著笑意,另一只手卻從懷中掏出了那個前兩天買的,憨態可掬的小兔子木雕,不由分說地塞進她被他握住的那只手里。
“此乃是賠禮,外加……喬鏢頭今日特意跑來關心我的謝禮,別忘記了,掛在劍穗上,辟邪。”
說完,葉尋歡松開了手,后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仿佛剛才那近乎耳語的調侃和短暫的肌膚接觸,都只是幻覺。
見狀的喬韻呆立當場,手里握著那還帶著他體溫的木雕兔子,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臉上紅暈未退,心頭卻像是被羽毛撓過,又癢又麻,亂成一團。
【叮!宿主行為成功造成目標劇烈心理反差與情緒波動(震驚 羞惱 悸動),深度符合風流撩撥與掌控節奏準則。】
【風流值 120!(高強度情緒沖擊獎勵)】
【武力值 2!當前武力:86/120。】
【提示:目標喬韻忠誠度(對個人)顯著波動,正向轉化趨勢加強。】
系統的提示讓葉尋歡身心舒暢。
他不再看僵在原地的喬韻,對身后的陳掌柜等人揮了揮手:“回醉仙居。”
走出幾步,又似乎想起什么,回頭對仍握著木雕發呆的喬韻笑道:
“對了,喬鏢頭,新衣裳三日后該做好了,記得去云錦閣試試,不合身早點改,銀子我已經付過了。”
說完,他轉身,月白長衫在晨風中輕揚,背影瀟灑從容,漸漸匯入蘇醒的街市人流。
只留下喬韻一人,站在槐樹下,掌心的小兔子木雕攥得發燙,心湖被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波瀾一圈圈擴散,久久無法平息。
而葉尋歡腦海中,已開始勾勒下一步的棋局。
聚義幫已除,內鬼已清,郡守府暫時穩住了。
接下來,是該好好整頓車馬行,擴展勢力,并會一會那位躲在漢中,卻將手伸到上庸的……蘇鈺公子了。
還有喬韻……
一想到喬韻,葉尋歡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