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外的陽光有些晃眼,葉尋歡瞇了瞇眼睛,腳步卻不停,徑直朝著喬韻方才離去的方向追去。
不多時,便在另一條相對繁華,商鋪林立的街道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黛青色背影。
她似乎放慢了腳步,正有些出神地看著路邊一個賣女子首飾的攤位。
葉尋歡嘴角一勾,快走幾步趕了上去,很自然地與她并肩而行,仿佛剛才巷中解圍、茶樓懾敵都未曾發(fā)生。
喬韻察覺到身邊有人,側目一看是他,下意識地又想皺眉,卻聽葉尋歡先開了口,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喬鏢頭,方才受驚了,葉某請客,壓壓驚如何?我看前面那家綢緞莊的料子不錯,給你裁兩身新衣裳,算是賠之前弄壞你那件的罪過?!?/p>
喬韻一愣,本能地拒絕:“不必,我……”
“要的,”
葉尋歡打斷她,不由分說地引著她朝那間看起來頗為氣派的云錦閣走去,嘴上卻開始跑火車,帶著幾分在鄴城青樓楚館里練就的哄姑娘時那種看似真誠,又略帶浮夸的調調,“喬鏢頭行走江湖,代表咱們車馬行的臉面,衣著光鮮些也是應當,再說方才要不是喬鏢頭吸引了那幫無賴的注意,我也沒機會那么順利講道理不是?就當是謝禮,喬鏢頭可別推辭,不然我這新東家面子往哪兒擱?”
他說話間,已踏入了云錦閣。
掌柜的見兩人氣度不凡,尤其是葉尋歡,雖然穿著勁裝,但舉手投足自帶一股貴氣,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這位公子,這位……女俠,想看點什么?小店新到了一批蜀錦和蘇繡,都是上好的貨色!”
葉尋歡也不看喬韻有些僵硬的臉色,自顧自地走到柜臺前,目光掃過那些流光溢彩的布料,手指點點:“這匹雨過天青的,還有那匹月白的,嗯……那匹海棠紅的也拿來看看?!?/p>
掌柜的連忙讓伙計把布料抱過來。
葉尋歡接過那匹海棠紅的錦緞,手感滑膩,色澤鮮亮卻不俗艷。
他轉過身,很自然地拿著布料在喬韻肩頭比劃了一下,動作熟稔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喬鏢頭膚色白,這海棠紅襯你,顯氣色,天青色清爽利落,適合日常行走,月白那匹可以做件內襯或是披風……”
葉尋歡說著一邊比劃一邊點評,眼神專注,語氣真誠,仿佛真的是在認真為她挑選衣裳。
喬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舉動弄得渾身不自在,尤其當那細膩冰涼的布料擦過她的脖頸和臉頰時,一股混合著陌生男子氣息和織物清香的味道鉆入鼻尖,讓她耳根又開始發(fā)燙。
她想后退,可身后就是柜臺,退無可退。
想呵斥,可對方理由冠冕堂皇,態(tài)度看似無比認真,周圍還有掌柜伙計看著……
“葉……葉東家,真的不用……”
喬韻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明顯的窘迫。
“怎么不用?掌柜的,這三匹,各按這位姑娘的身量裁一身時下最颯爽的騎裝款式,要方便活動的。”
葉尋歡仿佛沒聽見她的拒絕,直接對掌柜吩咐道,順手從懷里摸出一錠不小的銀子放在柜臺上,“這是定金,做得好,另有賞錢?!?/p>
“好嘞!公子放心!保證讓這位女俠滿意!” 掌柜的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忙記下要求。
“走了走了,再去別處看看?!?/p>
葉尋歡不等喬韻再說什么,很自然地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實際上只是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衣袖,帶著她走出了云錦閣。
剛出門沒幾步,路過一個賣胭脂水粉的攤子,葉尋歡又停下了。
“喬鏢頭平日素面朝天,英氣是足了,但女兒家嘛,偶爾也該有些點綴。”
葉尋歡隨手拿起一盒看起來質地細膩的桃紅色胭脂,打開嗅了嗅,“嗯,花香太濃,俗了。”
說完放下,又拿起另一盒淡淡的珊瑚色,“這個還行,顏色正,不張揚?!?/p>
說著,葉尋歡轉過身,用指尖沾了一點點,作勢要往喬韻臉上試,“來,試試色……”
喬韻見狀這下是真的嚇了一跳,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后仰頭,同時抬手格開了葉尋歡的手腕,臉上紅暈徹底蔓延開,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又羞又惱:“葉尋歡!你……你休要胡鬧!”
她這一聲雖然壓著自已的情緒,但還是引得旁邊幾個路人側目。
葉尋歡從善如流地收回手,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無辜和歉意:“啊,抱歉抱歉,習慣了……在鄴城時,陪……呃,陪家里姐妹選胭脂,總得試試顏色才好?!?/p>
說話間葉尋歡停頓了一下,把陪紅顏知己硬生生拐了個彎,但話里的意思更讓人浮想聯(lián)翩。
喬韻聽到這話,氣得胸口微微起伏,瞪了一眼葉尋歡。
那眼神簡直想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什么陪姐妹選胭脂?
鬼才信!瞧那熟練的樣子,分明就是常年流連花叢練就的!
“誰要你陪!誰是你姐妹!”
內心嘟囔著的喬韻,咬牙低聲道,轉身就想走。
“誒,別急嘛?!?/p>
看到這一幕,葉尋歡兩步跟了上來,與她保持一步的距離,指著前面一個賣糖人,蜜餞的零食攤子,“逛了這么久,口干了吧?請你吃糖畫?還是來包桂花酸梅粉?或者糖炒栗子?我瞧那邊剛出鍋的,聞著挺香?!?/p>
葉尋歡語氣輕快,眼神明亮,仿佛真的只是在邀約同游的伙伴品嘗零食,全然不顧喬韻那快要冒煙的臉色。
聽到這話的喬韻,覺得自己快瘋了。
這人是牛皮糖嗎?
甩不掉!打?
剛才在巷子里看他出手,自己未必能穩(wěn)贏,而且他好歹是東家……罵?
他臉皮厚得堪比城墻,句句聽起來都像是好心好意,自己反而成了不識好歹的那個!
“我不吃!”
最終喬韻硬邦邦地甩出三個字,腳步加快。
“那喝點東西?前面有家茶攤,聽說他們的杏仁茶是一絕?!?/p>
葉尋歡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東張西望,活像個初次進城對什么都好奇的公子哥,“啊,那邊還有賣西域來的胡餅,香氣撲鼻,喬鏢頭走南闖北,肯定吃過吧?不過這家看著格外酥脆……”
為了能變強,葉尋歡就這么一路跟著,一路絮叨,從胭脂水粉說到零食糕點,從布料成衣說到路邊雜耍,買不買另說,但每樣都要點評兩句,時不時還征求一下喬韻的意見,盡管得到的回應多半是沉默或者一記眼刀。
喬韻從一開始的羞惱、氣憤,到后來幾乎有些麻木和無奈。
她發(fā)現(xiàn),只要自己不理他,他一個人也能說得挺開心,而且那些點評雖然有些油滑,但偶爾竟也切中要害,顯露出不俗的見識。
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周圍一些攤販和路人,看向他倆的眼神漸漸帶上了善意的調侃和了然,仿佛在看一對鬧別扭的小情侶……
尤其是當葉尋歡最終停在一個賣木雕小玩意兒的攤子前,拿起一個雕刻拙樸但憨態(tài)可掬的小兔子木雕,轉身對她笑著說:“這個倒有趣,喬鏢頭屬兔么?買個送你當賠罪的小禮物,掛在劍穗上或者揣在懷里,辟邪?”
“小哥對自家娘子可真上心吶!”
旁邊賣菜的大娘忍不住笑呵呵地插了句嘴。
剎那間,娘子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把喬韻最后一點強裝的鎮(zhèn)定炸得粉碎。
“誰是他娘子!”
受不了的喬韻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臉頰紅得快要滴血,再也顧不得許多,狠狠瞪了葉尋歡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要命——
羞憤、惱怒、慌亂,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被如此直白又迂回地對待而產生的奇異悸動。
隨即,她腳下一點,竟是直接用上了輕功,幾個起落,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道拐角,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落荒而逃的意味。
“哈?!?/p>
葉尋歡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笑出聲道,同時掂了掂手里的小兔子木雕,對那笑呵呵的大娘道:“大娘,這兔子我買了?!?/p>
話音一落,葉尋歡便付了錢,迅速將小兔子揣入懷中。
正當朝著喬韻離開的方向追擊時,猛地停下了腳步。
【叮!宿主行為成功引起目標劇烈情緒波動,符合風流不羈,撩撥心弦準則?!?/p>
【風流值 80!】
【武力值 1!當前武力:84/120?!?/p>
聽著系統(tǒng)的提示,葉尋歡心情頗好地撣了撣衣袖。
看來,這上庸郡的日子,不會無聊了。
而那位英氣又易羞的喬鏢頭……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有趣一些。
想到這葉尋歡轉身,不再追擊喬韻了。
而是不慌不忙地朝著醉仙居的方向走去,步伐悠閑,仿佛剛才那番死纏爛打只是興之所至。
然而,那雙帶笑的眸子里,卻閃過一抹深思。
蘇鈺的威脅近在眼前,上庸郡的水比想象中深。
喬韻和她背后的威遠鏢局,或許是一股可以爭取,也必須爭取的力量。
而獲取信任與好感的方式嘛……有時候,未必需要那么嚴肅。
風流,也可以是手段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