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落下,葉尋歡剛一回頭,先前窺探他的那人,目光陰冷如刀便像鬼影般倏地縮回了茶樓二樓的暗處。
那人名為趙四,乃是漢中太守蘇固之子蘇鈺麾下心腹,專司一些見不得光的盯梢、刺探與臟活。
他身形干瘦,面色蠟黃,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此刻正微微瞇起,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桌面,腦中飛快盤算。
“葉尋歡……鄴城葉家棄子,三年來聲名狼藉的紈绔……甫一到上庸,先是在醉仙居門口與喬韻那丫頭片子鬧了那么一出,今日又輕描淡寫打發了聚義幫的王老三,用的還是郡守衙門的名頭嚇唬人。”
趙四端起早已涼透的粗茶抿了一口,茶湯苦澀,卻不及他心頭疑慮之重。
“表面紈绔,實則身手不俗,處事老辣,更兼醉仙居與安順車馬行東家這層身份……公子所料不差,此人絕非簡單逐出家門那般簡單,他手頭這兩處產業,尤其是車馬行,連通西南商道,若是運用得當,于公子的大計……”
他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蘇鈺公子志在整合漢中乃至西南的勢力,為日后可能的變局早做綢繆。
上庸郡地處要沖,安順車馬行及其鏢局,是控制商路、傳遞消息、甚至暗中輸送人手物資的關鍵一環。
原先的東家神秘低調,難以接觸,如今換了葉尋歡這個聲名在外的年輕主子,看似是機會,卻也可能是變數。
“需得盡快稟報公子,早做定奪,這葉尋歡,是拉攏,還是……清除?”
趙四打定主意,放下茶碗,準備起身離開。
然而,就在他手指觸及門扉的剎那,動作卻陡然僵住!
一股極細微、卻凌厲如實質的殺意,如同冰冷的蛛絲,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后頸!
常年游走于危險邊緣的直覺瘋狂示警!
趙四甚至來不及回頭,原本準備開門的手腕驟然翻轉,一柄淬了幽藍暗光的短刃自袖中滑落,反手便向身后刺去!動作狠辣果決,毫無半點拖泥帶水!
“嗤!”
短刃刺破了空氣,卻落空了!
他身后空無一人!
但那股殺意,卻如同附骨之疽,瞬間轉移到了他的左側太陽穴附近!
趙四心頭大駭,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如脫兔般向右側急撲,同時左手屈指成爪,扣向殺意來源!
這一次,他碰到了一點東西——冰涼的,帶著金屬質感的硬物。
是劍鞘末端!
“反應不錯。”
一個帶著幾分慵懶贊嘆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根響起。
趙四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根本不知道對方是何時潛入,又是如何避開他全力感知,如鬼影般貼到如此近的距離!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出手,只覺腰眼一麻,半邊身子頓時酸軟無力,蓄勢待發的反擊動作瞬間潰散。
緊接著,一只穩定有力的手捏住了他持短刃的右手手腕,一股巧勁透入,腕骨劇痛,短刃當啷一聲墜地。
另一只手則輕飄飄地按在了他的后頸大椎穴上,只需勁力一吐,立時便是頸斷人亡的下場。
整個過程快得電光石火,兔起鶻落,趙四這位蘇鈺手下也算經驗老到的探子,竟連一招都未能完整使出,便已落入絕對掌控,生死操于人手。
茶室寂靜,只有趙四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身后那人平穩悠長的呼吸。
“誰……閣下是誰?可知我是……”
趙四強壓驚駭,試圖抬出背景。
“漢中太守府,蘇鈺公子的人,對吧?”
身后的聲音打斷了他,帶著一絲了然的輕笑,“從醉仙居門口,跟到方才的小巷,你這盯梢的功夫,火候還差了點。”
趙四的心沉到了谷底。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來歷,更清楚他的行動軌跡!
這說明什么?
說明自己自以為隱蔽的跟蹤,從一開始就落在對方眼中!
甚至可能……是故意引自己來此!
“你……你是葉尋歡?”
趙四聲音干澀,難以置信。
那個看起來略帶憊懶,行事似乎有些跳脫的年輕東家,竟有如此可怕的身手和心機?
“看來我還沒自我介紹,你就知道了。”
葉尋歡松開了按在趙四后頸的手,但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機依舊鎖定著對方,讓他不敢有絲毫異動。
他踱步到趙四面前,好整以暇地撿起地上那柄淬毒短刃,在指尖轉了轉,陽光透過窗欞縫隙,映得刃上藍光幽幽。
“說說吧,蘇鈺公子派你來,盯著我,還是盯著醉仙居和車馬行?或者……兩者皆有?”
葉尋歡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聊家常,但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笑意的眸子,此刻卻清明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趙四見狀臉色變幻,閉口不言。
他知道自己栽了,但若是吐露公子機密,即便今日能活,回去也是生不如死。
“嘖,倒是條忠心的狗。”
葉尋歡也不惱,隨手將短刃丟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讓我猜猜看,蘇太守坐鎮漢中,位高權重,蘇鈺公子身為嫡子,想必不甘寂寞,上庸郡雖屬漢中治下,但山高路遠,勢力紛雜,安順車馬行連通西南,是條好渠道,以前東家神秘,不好下手,如今換了我這個紈绔上臺,看起來像是塊容易下嘴的肥肉,自然要來看看成色,是收為己用,還是……換個聽話的?”
他每說一句,趙四的臉色就白一分。
葉尋歡的分析,雖未全中,卻也相差無幾,直指蘇鈺意圖核心。
“看來我說對了。”
葉尋歡觀察著趙四的神色,心中了然。
他穿越而來,雖僅有三年紈绔偽裝期,但憑借系統賦予的見識和暗中經營的觸角,對天下大勢、地方格局早有洞察。
漢中太守蘇固,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并非顯赫人物,但其子蘇鈺……《韜略天書》隱約有過提示,乃是一野心勃勃,善于隱忍之輩,在漢末亂局初顯時,曾試圖割據一方,只是后來米賊魁首張魯和張脩,攻破南鄭郡……
“蘇鈺公子,想必對西南商路很感興趣吧?”
內心思緒落下的葉尋歡,繼續施壓道。
趙四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終于露出了駭然之色!
這一層意圖,即便在公子心腹之中,也僅有寥寥數人知曉!
這葉尋歡,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士族葉家的棄子,絕無可能知道這些!”
趙四嘶聲道,聲音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葉尋歡俯身,湊近趙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刺入趙四耳中,“重要的是,回去告訴你家公子,上庸郡的生意,我葉尋歡接了,是合作,還是為敵,讓他想清楚了,合作,有合作的路數;為敵……”
葉尋歡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掃過地上那柄淬毒短刃。
“我葉尋歡別的本事沒有,在鄴城當了三年紈绔,別的沒學會,就是學會了一點: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誰更不痛快,太守公子……也不例外。”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尋歡并指如風,在趙四胸腹間幾處要穴疾點數下。
趙四只覺得幾股陰柔勁力透體而入,瞬間封住了他大半氣血運行,氣血的滯澀,四肢酸軟更甚,雖不致命,但一身武藝算是暫時廢了大半,沒有三五日靜養沖穴,休想恢復。
“這點小禮物,算是回敬公子關注的誠意,你的命,暫且留著,帶話回去。”
葉尋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神情恢復了幾分慣有的慵懶,仿佛剛才那個殺伐果決,言語如刀的人并非是他。
“滾吧,別讓我再在上庸郡看到你,或者……其他不該出現的人。”
趙四如蒙大赦,也顧不得體面,連滾爬地掙扎起身,連那柄珍視的淬毒短刃都不敢去撿,踉踉蹌蹌地撲向房門,倉皇離去,背影狼狽不堪,與來時判若兩人。
葉尋歡走到窗邊,看著趙四跌跌撞撞混入街市人流,迅速消失不見,眼神幽深。
【叮!宿主反殺盯梢,威懾敵探,展露鋒芒與謀略,行為符合亂世立足霸道準則。】
【獎勵寶馬一匹,踏雪烏騅,已為宿主存放醉仙居,馬廄內,請宿主自行查收。】
【溫馨提示:宿主已與漢中太守之子蘇鈺勢力初步接觸,含有敵意標記,請宿主加快布局,鞏固根本。】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蘇鈺……漢中太守之子……”
葉尋歡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
這比他預想的,來得還要快一些。
看來這上庸郡,乃至整個漢中地界,早就被人盯上了。
自己這個葉家棄子,荒唐紈绔的身份,或許能瞞過一般人,但絕對瞞不過真正有心機,有勢力的地頭蛇。
原本只是想找個安穩的根據地,暗中發展,徐徐圖之天下。
如今看來,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沒有先招惹上別人,他們倒反而,招惹上了我頭上。
葉尋歡輕笑一聲,轉身,不再看窗外熙攘的街市。
當務之急,是徹底掌控醉仙居和安順車馬行,將這兩處產業真正變成自己的耳目和臂助,同時,盡快梳理清楚上庸郡內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關系。
聚義幫不足懼,但背后是否還有其他牽扯?
郡守府態度如何?
本地豪強又是哪些?
還有……喬韻。
想到那個黛青勁裝,英氣逼人卻又容易羞惱的女子,葉尋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開茶室的門,從容走下樓梯,匯入街市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