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裴云晟與蘇慕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蘇裴兩家早有婚約。
裴云晟說得對,蘇慕容身份尊貴,又那般善妒,待她嫁進(jìn)國公府,成為世子妃,捏死她就跟捏死只螞蟻一樣容易。
裴云晟如今沒有護(hù)著她,往后應(yīng)當(dāng)也不會……
思及此,阿籬輕聲道:“奴婢未曾放在心上,今日不會,往后也不會。”
裴云晟勾唇一笑,隨即從懷里取出一個錦盒。
“我為你挑了件禮物。”
他將錦盒遞給阿籬,道:“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阿籬將其打開,里面存放著一支檀木簪子,簪子頂端刻著幾朵精致小巧的白梨花。
“我知你最喜歡梨花,特意挑來這只簪子送你。”
阿籬拿著簪子打量,忽然抬眸看他,不解道:“為何要送奴婢這個?”
伺候裴云晟三年,他從未打賞過她,即便送她東西也凈送些不起眼的玩意。
譬如,天上飛的紙鳶,親手捏的泥人,隨手摘的梅花,和現(xiàn)在手里拿的檀木簪子……
裴云晟對此有他獨(dú)特的解釋:“你如今是我院里的丫鬟,不宜佩戴過于貴重的首飾,恐遭人眼紅,于你不利。”
“這支檀木簪子,最襯你氣質(zhì)。”
阿籬抿了抿唇。
這只錦盒她昨日替他收拾房間時便瞧見過,里面原有兩支簪子,一支用料普通,只是一支不值錢的檀木簪子。另一支卻極其珍貴,是以黃金鑄之,頂端刻的是一朵精巧絕倫的牡丹。
蘇慕容最喜牡丹!
阿籬今日瞧見那支牡丹金簪正別在她發(fā)間,極為耀眼!
蘇慕容配金簪,而她配木簪。
的確合情合理。
“喜歡嗎?”裴云晟含笑看她。
阿籬輕輕點(diǎn)頭,語氣如常:“喜歡,多謝世子賞賜。”
裴云晟似松了口氣,阿籬素來簡樸,他就知道,這支簪子她一定歡喜。
“明日我要去淮州辦案,可能要耽誤個幾日才能回來,若一切順利……”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回想著與她相識的過往,心底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愫。
不得不承認(rèn),這三年來,阿籬將他照顧得極好,體貼入微,處處妥帖,是整個府里誰也比不上的。
她身份卑賤,骨子里就透著一股自卑,身上沒有世家小姐的任性刁蠻。不爭不搶,不怒不嗔,這些年從未讓他煩心,也最讓他省心。
只是,他極少看她笑過,她總是端著一張臉,打也受著,罵也受著,木訥無趣,寡言少語,像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裴云晟并不喜歡她這樣的性子,即便不喜,可他也離不開她。
他想說,倘若一切順利,他便向母親討要恩典,抬她做妾,一輩子將她留在身邊,也算是全了當(dāng)初對她的承諾。
他是鎮(zhèn)國公府的世子爺,天子近臣,高官顯爵,能做他的妾室,是多少世家女?dāng)D破腦袋也爭不來的。
裴云晟卻打算將這個位置留給她。
她如今無依無靠,身份低賤,除了依附自己再無其他退路。
讓她做妾已是最好的結(jié)果,她絕無理由拒絕。
“阿籬,等著我回來,若一切順利,我便向母親討要恩典,抬你做妾。”
“什么?”阿籬臉色一變,只當(dāng)自己是聽錯了。
可裴云晟再次重復(fù)道:“我明白你的心意,這三年來,你為了討我歡心,事事體貼周到,受了委屈也從不吭聲,于我又有救命之恩,抬你做妾,母親應(yīng)當(dāng)不會反對。”
“世……世子,奴婢身份卑微,從未有過此等肖想。”阿籬想不明白,自己只是遵守本分,怎會讓他有此誤會?
裴云晟微微皺眉,他并不喜歡她口是心非的樣子,遂不悅道:“怎么?讓你做妾可曾委屈了你?”
昔日她只是個農(nóng)家女,處處受人欺壓,若不是他帶她入府,她如今恐怕連個庇護(hù)之所都沒有。
裴云晟自認(rèn)為自己是待她與旁人不同的,他日做了他的妾室,他只會待她更好。
當(dāng)初不曾提及,是因著她年歲太小,如今她已及笄,模樣也被他養(yǎng)得愈發(fā)動人,他也不必再顧忌什么。
阿籬明白,自己若是太過直白解釋,只怕惹他更加不愿,想了想便道:“蘇小姐與您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世子不必顧念當(dāng)初恩情,執(zhí)意納奴婢為妾,奴婢別無所求,只愿求得當(dāng)下安穩(wěn)便好。”
裴云晟聞言,見她只是在為他考慮,心情這才好轉(zhuǎn),他道:“你不必怕她,日后待她入府,我自會將你安置遠(yuǎn)些,不會讓她發(fā)難于你。”
他說得信誓旦旦,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阿籬心中苦笑。
來日她為妾,蘇慕容為妻,她又會落得何種下場?
今日他沒護(hù)住她,來日又如何護(hù)得住?
阿籬嘴上應(yīng)承著,等回到了自己屋子,便把頭上的木簪子攥了下來,扔去了火盆里。
她不想,也不愿做他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