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臨風立在原地,目光掃過對面那馬臉漢,聲音帶著幾分沉凝:“邪教神功縱有通天之力,終究難登正途。百年前血尊、骨煞的下場,難道你們忘了?”
馬臉漢聞言,喉間滾出一陣冷笑,雙手背在身后,腳步往前邁了半步,陰影幾乎要覆在楚臨風身上:“楚大俠倒是記掛著旁人的下場,不如想想自己。只要絕世神功到手,武林之中,誰還敢攔我?”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你不必多言,把《通玄經》交出來,你的妻兒,自然能毫發無損地回到你身邊。”
楚臨風緩緩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我若有《通玄經》,此刻何需與你僵持?我說沒有,便是真的沒有。”
“好!好一個沒有!”馬臉漢猛地一拍手,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來!”
腳步聲從身后傳來,楚臨風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
他緩緩轉頭,便見一個穿淡黃色衣衫的男子走了出來,男子身側,是他的妻子柳紅葉——柳無名的女兒。
而柳紅葉懷里,正抱著一個一歲大的嬰兒,小家伙睡得正香,小眉頭還輕輕皺著,全然不知周遭的劍拔弩張。
楚臨風的手一直攥著,指節發白,直到看見柳紅葉從那片陰影里走出來,才悄悄松了半分。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里藏不住的急:“紅葉,你還好吧?”
柳紅葉倒像是剛從自家院子里散步回來,臉上沒半分驚惶,只對著他淺淺一笑。
那笑里有幾分譏誚,幾分篤定:“他們要拿我牽制你,敢待我不好?”
楚臨風盯著她,忽然也笑了,笑聲里帶著點松快,又有點咬牙:“安兒呢?也還好?”
“好得很。”柳紅葉提到孩子,眼神軟了軟,“那孩子乖得很,見了這么多生面孔,竟沒哭,還睡得正香。”
兩人就這么站著說話,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尋常夫妻在說柴米油鹽,把周圍一圈握著刀、瞪著眼的人全當成了空氣。
可那話里的意思,卻像針一樣扎人。
站在最前面的漢子臉漲得通紅,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緊——他們明明是占盡上風的綁匪,怎么倒像成了這對夫妻說悄悄話時礙眼的擺設?
此刻雖無風。
但空氣里卻藏著比風更利的氣。
三個***在那里,像三尊釘在地上的鐵像,眼神里的冷意似已將風凍住。
最先動的不是手,是嘴。
胸前繡著虎頭的矮漢往前挪了半步,粗啞的嗓音像磨過石頭:“你們夫妻,莫不是真當這里沒人了?”
楚臨風突然笑了。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笑,是放聲大笑,笑得連衣角都在抖。
笑完了,他才抬手,指尖先指向那個臉長如馬的漢子:“關外天罡盟,斬龍刀鄧天龍,刀快,脾氣更快,就是腦子慢了點。”
馬臉漢的臉瞬間沉了下去,握刀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楚臨風的指尖沒停,又轉向虎頭矮漢:“江北撼岳堂,石鎮山堂主,據說能一拳打碎青石,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碎自己的面子。”
石鎮山的臉青了,像被人潑了碗靛藍。
最后,楚臨風的目光落在穿紅袍的道人身上,眼神里多了點玩味:“這三位里,屬云松道長你的來頭最大。蓬萊島的神仙,怎么也來管凡間的閑事了?”
紅袍道人的眼皮顫了顫,沒說話。
但誰都看得到,這三個在江湖里能橫著走的人物,此刻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像被人當眾扇了耳光——還沒法還手。
楚臨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江湖里的事,往往比樹上的葉子還亂。
但有些事,一眼就能看明白——比如鄧天龍此刻握著刀的手,指節都泛了白,顯然是動了真怒。
他踏前一步,青石板被踩出悶響,聲音卻比刀還利:“楚臨風!你別太狂了!”
話落,左手猛地一揚。
沒人看清刀是怎么出鞘的,只聽得“唰”的一聲輕響,像是月光被攔腰截斷。
一丈外的那株青樹,已直直倒在地上,斷口平整得能當鏡子用。
“好刀法!”
圍觀的人里立刻有人喝彩。
這等隔空斷樹的本事,在江湖上已算少見,換作尋常武人,怕是要拍手叫好。
但有兩個人沒叫好。
石鎮山雙手抱胸,嘴角撇著,眼神像是在看街邊耍雜耍的;云松道人捻著胡須,目光掃過那斷樹,又落回楚臨風身上,慢悠悠地搖了搖頭。
明眼人一看就懂,這三人絕不是一路的。
楚臨風忽然拍起了手,笑得像個剛想起趣事的孩子:“好刀法!不愧為……哎,是啥來著?”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柳紅葉,眼神里滿是“你快提醒我”的模樣。
柳紅葉忍著笑,聲音軟中帶俏:“你又忘了?鄧幫主的外號,可是‘斬龍刀’。”
“對對對!就是‘斬龍刀’!”楚臨風一拍腦門,像是突然開了竅,隨即話鋒一轉,聲音卻亮了幾分,“連龍都能斬,砍株小樹,倒真是委屈鄧幫主了。”
這話里的刺,比鄧天龍的刀還尖。
鄧天龍如何聽不出來?
楚臨風明著夸他刀法,暗著卻是罵他仗著“斬龍刀”的名頭,挾持人家妻子,行事卑劣得連街邊無賴都不如。
他胸口的氣一下子涌了上來,臉漲得通紅,可看著楚臨風那副似真似假的模樣,再看看柳紅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偏偏發作不得——人家沒明著罵他,他若是先動了手,倒成了他理虧。
風又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也卷著圍觀幾人的竊竊私語。
鄧天龍攥著刀,指節更白了,卻只能站在原地,像尊憋壞了的石像。
楚臨風卻像是沒看見他的怒色,又轉頭對柳紅葉笑道:“你說,這‘斬龍刀’要是用來斬柴,是不是也挺順手?”
柳紅葉還沒答話,石鎮山先“嗤”了一聲,冷冷道:“裝瘋賣傻,也配談刀法?”
楚臨風這才看向石鎮山,笑容里多了幾分深意:“石大俠覺得,什么樣的刀法,才配談?是能斬樹的,還是能斬人的?”
這話一出,空氣忽然靜了。
連風吹葉子的聲音,都聽得格外清楚。
石鎮山盯著楚臨風的眼睛,像鷹盯著獵物:“楚大俠,別繞圈子了。今天這‘通玄經’,我們拿定了。”
旁邊的云松道人捻著半黃的胡須,聲音陰得像浸了水的木頭:“楚大俠,丑話得說在前頭——你要是敢耍花樣,你那如花似玉的嬌妻,可就怕要受點苦了。”
楚臨風沒接石鎮山的話,目光只落在云松身上,慢悠悠開口:“云松道長,你的‘五相功’,現在練到第幾層了?”
云松臉色微變,哼了一聲:“貧道練到幾層,與你何干?”
“自然相干。”楚臨風的眼神突然利了起來,像出鞘的劍,“我師父當年說過,蓬萊的‘五相功’是條偏路,練得再精,也是害人的勾當。尤其是沒練到第七層的,硬要蹚這渾水,怕不是要把自己的性命也搭進來。”
這話一出口,云松的臉徹底沉了。
他的‘五相功’偏偏就卡在第六層,楚臨風這話,分明是戳他的痛處。
他心里火冒三丈,卻又不敢真的動手——楚臨風敢說這話,未必沒有底氣,他素來多疑,可不愿拿自己的性命賭。
石鎮山見云松沒了聲氣,眉頭皺得更緊:“楚臨風,你少拿這些話唬人!今天不管怎樣,‘通玄經’我們必須帶走!”
楚臨風笑了笑,笑容里卻沒半分暖意:“要拿‘通玄經’,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只是我勸你們,先想清楚——是‘通玄經’重要,還是自己的性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