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早點鋪里,油條在滾油中翻滾,豆漿在鍋里冒著騰騰熱氣。清晨的食客不多,三兩個老人,一個趕早班的中年男人,還有角落那桌特殊的客人。
葉紅魚坐在靠墻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看向巷子深處那間“塵心堂”的方向。從她們逃進早點鋪到現在,不過五分鐘,但葉紅魚覺得像過了五個小時。
醫館方向的打斗聲已經停了。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慌。
“他……他不會有事吧?”蘇小蠻小聲問,手里捧著老王遞過來的熱豆漿,但一口沒喝。她的臉上還帶著傷,頭發亂糟糟的,藍色格子襯衫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T恤上還沾著幾點暗紅色的血跡。
林清月坐在她旁邊,臉色依舊蒼白,但表情很平靜。她慢慢喝著豆漿,動作優雅,仿佛此刻不是躲在油膩的早點鋪里,而是坐在五星級酒店的餐廳。只是她捧著碗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他會回來。”林清月說,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葉紅魚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了解他?”
“不了解。”林清月搖頭,“但我相信他能處理。”
“憑什么?”葉紅魚追問,刑警的本能讓她不放過任何疑點,“就因為他救了你?因為他是醫生?”
林清月放下碗,抬起眼,和葉紅魚對視:“因為他能在七發子彈下救出我,能在五十米外用一根銀針殺了狙擊手,能在四個職業殺手的圍攻下全身而退。這樣的人,如果連那幾個人都對付不了,那這世上大概沒人能對付了。”
葉紅魚沉默了。
她說得對。
剛才在醫館里,那電光石火間的交手,葉紅魚看得清楚——雖然大部分被煙霧遮擋,但白塵出手的那幾招,她看得真切。那不是普通的格斗技巧,也不是她見過的任何一種武術。那是一種近乎“道”的東西,簡潔,高效,致命。
像一臺精密的外科手術,切除病灶,不傷無辜。
但這樣的身手,出現在一個二十五歲的中醫身上,合理嗎?
不合理。
所以,白塵身上一定有問題。
“他到底是什么人?”葉紅魚問,目光銳利。
“他說他是醫生。”林清月回答。
“醫生不會用銀針殺人。”
“也許他比較特別。”
葉紅魚盯著林清月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帶著點嘲諷:“林總,你確定你不知道?還是說,你知道,但不想說?”
林清月的表情沒什么變化:“葉警官,我現在是你的保護對象。你該關心的,是我的安全,而不是盤問我的救命恩人。”
“你的安全,和他的身份,是兩回事。”葉紅魚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剛才那四個人,是職業殺手。他們身上有組織標記,是‘幽冥’的人。我查過這個組織,國際刑警紅色通報名單上有他們,跨國犯罪集團,涉及暗殺、走私、非法藥物交易,手段殘忍,行蹤詭秘。他們為什么會找上你?又為什么會找上白塵?”
林清月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但臉上依舊平靜:“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葉紅魚挑眉,“那他們提到的‘晨曦’藥物是什么?他們說你在開發能克制‘夢魘’的新藥,所以組織要控制你。這是什么意思?”
林清月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她知道“晨曦”。
那是林氏集團旗下的醫藥研究院,三年前啟動的絕密項目,代號“晨曦”,旨在研發一種新型的抗神經毒素藥物,目前還在臨床前階段。項目保密等級是S級,整個集團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
幽冥怎么會知道?
“葉警官,”林清月緩緩開口,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冷意,“你似乎知道得不少。但這些,應該屬于商業機密,以及,我的個人**。”
“當商業機密和個人**涉及人命的時候,就不再是機密和**了。”葉紅魚毫不退讓,“昨晚到現在,已經死了三個人,傷了至少七個。林總,這已經是一起嚴重的刑事案,作為辦案刑警,我有權知道一切。”
兩人對視,空氣里仿佛有火花迸濺。
蘇小蠻縮了縮脖子,往墻角又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墻縫里。
就在這時,早點鋪的門簾被掀開了。
白塵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白色亞麻唐裝依舊干凈,沒有一絲褶皺,也沒有血跡。只是下擺處,沾了幾點灰塵。他手里提著一個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些東西。
“解決了?”葉紅魚站起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嗯。”白塵點頭,目光掃過三人,“都還好?”
“還好。”林清月回答。
蘇小蠻使勁點頭。
白塵走到桌邊,坐下,對老王說:“王叔,來碗豆漿,兩根油條。”
“好嘞!”老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麻利地盛了豆漿,炸了油條,端過來。他看了一眼白塵,又看了看葉紅魚三人,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什么都沒問,轉身回后廚去了。
早點鋪里只剩下他們一桌客人了。剛才那幾個食客,大概是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已經匆匆吃完離開了。
白塵拿起油條,掰成兩段,泡進豆漿里,慢慢吃著。動作從容,像只是來吃頓普通的早餐。
葉紅魚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說:“我要回去看看。”
“看什么?”
“現場。”葉紅魚說,“我是警察,出了命案,我得勘查現場,采集證據,做筆錄。”
“沒必要。”白塵頭也不抬。
“什么叫沒必要?”葉紅魚的語氣加重了,“那是犯罪現場!死了人!還有四個昏迷的嫌疑人!我得……”
“他們已經走了。”白塵打斷她。
葉紅魚一愣:“走了?什么意思?”
“我放他們走了。”白塵說,喝了口豆漿,“那四個人,手腕筋斷了,以后拿不了刀,也開不了槍。我讓他們帶話回去,告訴幽冥的高層,別再來招惹我和我的人。否則,下次斷的就不是手腕了。”
葉紅魚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放他們走了?那些人!他們是殺手!是罪犯!你……”
“他們是殺手,但也是線索。”白塵放下碗,看向葉紅魚,“殺了他們,線索就斷了。放了他們,他們回去報信,幽冥的高層會知道我的存在,會知道我在查他們。這樣,他們就會主動來找我,省得我去找他們。”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葉紅魚張了張嘴,想說“你這是違法”,想說“你這是妨礙公務”,想說“你憑什么這么做”,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白塵說得有道理。
從警察的角度,這當然是不對的。但從追查幽冥的角度,這或許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尸體呢?”葉紅魚問,聲音有些干澀,“樓頂那個狙擊手,還有醫館里……那個喉嚨上插著針的?”
“處理了。”白塵說。
“怎么處理的?”
“化了。”
“化了?”葉紅魚沒聽懂。
白塵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瓶子是深褐色的,很古樸,瓶口用紅布塞著。
“化尸散。”他說,“天醫門的獨門配方,見血即化,不傷衣物,不留痕跡。十分鐘,只剩一灘水,蒸發后,什么都沒了。”
葉紅魚盯著那個小瓷瓶,后背一陣發涼。
化尸散。
這種只在武俠小說里見過的東西,居然真的存在。
而且,就在眼前這個男人手里。
“你……”葉紅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塵看向她,目光平靜:“我是白塵,中醫,塵心堂的老板。至于其他的,葉警官,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
“我是警察。”葉紅魚一字一句地說,“我有權知道真相。”
“真相有時候會要人命。”白塵說,從懷里掏出那枚銀色U盤,放在桌上,“這里面,有幽冥三個月在江城的活動記錄,資金流向,人員名單,還有一份需要特定基因序列才能解密的文件。你想看嗎?”
葉紅魚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確定要卷入這件事?”白塵繼續問,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針,扎在葉紅魚心上,“一旦看了這里面的東西,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幽冥會盯上你,像盯上林清月,盯上蘇小蠻,盯上我一樣。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一切,都可能成為目標。你確定,要冒這個險?”
葉紅魚沉默了。
她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她是警察,從警校畢業那天起,就宣誓要打擊犯罪,保護人民。這是她的職責,她的信仰。
但白塵說得對。
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不是抓幾個小偷,破幾個搶劫案。這是跨國犯罪集團,是職業殺手,是化尸散,是銀針封喉,是那些只在電影里見過的黑暗。
一旦踏進去,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我……”葉紅魚開口,聲音有些啞。
就在這時,早點鋪的門簾,又被掀開了。
這次進來的,不是食客。
是兩個男人。
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戴著墨鏡,身材高大,步伐沉穩。他們的手自然垂在身側,但葉紅魚一眼就看出,那是隨時可以拔槍的姿勢。
職業保鏢,或者,特工。
兩人的目光在早點鋪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清月身上。
“大小姐,”為首的那個男人開口,聲音低沉,“老爺子讓我們來接您。”
林清月的臉色,瞬間變了。
變得很難看。
“誰讓你們來的?”她冷冷地問。
“老爺子說,您受傷了,需要回家休養。”男人說著,目光掃過白塵、葉紅魚和蘇小蠻,最后又回到林清月身上,“車在外面,請跟我們走吧。”
“我不回去。”林清月說,聲音很冷。
“大小姐,別讓我們為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同伴也跟著上前。兩人的氣場很強,早點鋪里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老王從后廚探出頭,看到這陣勢,又縮了回去。
白塵放下手里的豆漿碗,抬起頭,看向那兩個男人。
“她說不回去。”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他。
“這位先生,”為首的男人開口,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很冷,“這是林家的家事,請您不要插手。”
“她現在是我的人。”白塵說,語氣平淡,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她的安全,我負責。她不想做的事,沒人能逼她做。”
男人皺了皺眉:“您是哪位?”
“白塵,她的醫生,也是她的……”白塵頓了頓,看了林清月一眼,“丈夫。”
兩個字,像兩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兩個男人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葉紅魚和蘇小蠻也愣住了。
丈夫?
合約婚姻的事,葉紅魚不知道,蘇小蠻也只是猜測。現在白塵當眾說出來,等于是把這件事,擺在了明面上。
“丈夫?”為首的男人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大小姐,這是真的?”
林清月咬了咬嘴唇,看了白塵一眼,然后點頭:“是。我們已經登記了。”
她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和為難。
老爺子讓他們來接大小姐回家,可沒說大小姐已經結婚了。而且,看這男人的穿著打扮,普普通通,不像什么世家子弟。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男人沉默了幾秒,開口,“這件事,我們需要向老爺子匯報。但不管怎么樣,您現在受傷了,需要治療和休養。請您先跟我們回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說。”
“我說了,我不回去。”林清月態度堅決,“我的傷,白塵會處理。你們回去吧,告訴爺爺,我很好,不需要他操心。”
男人搖頭:“抱歉,大小姐,老爺子的命令是,必須把您帶回去。如果您不配合,那我們只好……”
他沒說完,但威脅的意思很明顯。
白塵站起身。
“我說了,”他看著那兩個男人,一字一句地說,“她不想做的事,沒人能逼她做。”
他說話的時候,身上那股平靜的氣息,忽然變了。
不是殺氣,不是戾氣,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重的,像山一樣的東西,壓在了那兩個男人身上。
兩個男人都是練家子,身手不錯,見過血。但此刻,被白塵的目光看著,他們竟感到一陣心悸,后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生物的本能,是面對天敵時的恐懼。
“這位先生,”為首的男人強撐著,聲音有些發緊,“我們不想動手,請您讓開。”
白塵沒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兩個男人,同時后退了一步。
仿佛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正在蘇醒的猛獸。
早點鋪里的空氣,凝固了。
葉紅魚的手,已經按在了槍上。但她不知道該不該拔出來。這是林家的家事,按理說,她不該管。但看這架勢,很可能要動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夠了。”
林清月站起身,走到白塵身邊,看著那兩個男人。
“我再說最后一次,”她的聲音很冷,像冰,“我不回去。你們要動手,可以試試。但我提醒你們,白塵是我的丈夫,傷了他,就是與整個林家為敵。這個后果,你們承擔不起。”
兩個男人臉色變了。
林清月這話,說得很重。
他們只是奉命行事,如果真和大小姐的“丈夫”動手,不管輸贏,回去都沒好果子吃。
“大小姐……”為首的男人還想說什么。
“滾。”林清月只說了一個字。
那男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后咬了咬牙,點頭:“好。我們會把您的話,原原本本地帶給老爺子。但老爺子會怎么做,我們就不知道了。”
他說完,深深看了白塵一眼,轉身,和同伴一起離開了早點鋪。
門簾落下,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早點鋪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但氣氛,更壓抑了。
“你爺爺會派人來。”白塵說,看向林清月。
“我知道。”林清月坐回椅子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很堅定,“但他攔不住我。”
“為什么不想回去?”葉紅魚問。
林清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因為回去,就是認輸。就是告訴那些人,我怕了,我退縮了。那樣,他們就會更肆無忌憚,更變本加厲。”
“哪些人?”
“想讓我死的人。”林清月說得很平靜,但話里的寒意,讓葉紅魚都打了個冷顫。
白塵重新坐下,繼續喝那碗已經涼了的豆漿。
“接下來怎么辦?”蘇小蠻小聲問,打破了沉默。
白塵放下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張紙,用筆在上面寫了個地址。
“去這里。”他把紙條遞給葉紅魚,“我在城郊有個院子,是我師父留下的,很隱蔽,知道的人不多。你們先去那里躲幾天,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過去找你們。”
葉紅魚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地址在江城西郊,一個叫“白云觀”的地方附近。
“你要處理什么事?”她問。
“醫館的事。”白塵說,“還有一些……私事。”
他沒明說,但葉紅魚大概猜到了。
幽冥,林家,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我跟你一起。”葉紅魚說。
白塵看了她一眼:“你是警察,跟著我,不方便。”
“正因為我是警察,才更應該跟著你。”葉紅魚寸步不讓,“剛才那幾個人,是幽冥的殺手。這是跨國犯罪集團,我有責任追查。而且,你現在是重要的證人和……嫌疑人。我不能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她說得義正言辭,但白塵知道,她不只是因為職責。
這個女警,骨子里有股勁兒,不服輸,不認命,好奇心重,而且……不怕死。
“隨你。”白塵沒再反對,看向林清月和蘇小蠻,“你們倆,能自己過去嗎?”
林清月點頭:“可以。”
蘇小蠻也點頭:“我……我可以。”
“到了之后,鎖好門,別出來,等我。”白塵交代完,從布包里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林清月,“這是‘生肌散’,每天換一次藥。你的傷,三天內不能碰水,不能用力,按時吃藥。”
林清月接過瓷瓶,手指碰到白塵的指尖,很涼。
“你……小心。”她說,聲音很輕。
白塵點頭,站起身,看向葉紅魚:“走吧。”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早點鋪。
門外,陽光已經很亮了。
巷子里人來人往,早點攤的香味飄散,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但葉紅魚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經不一樣了。
她跟著白塵,重新走向塵心堂。
醫館的門還開著,里面一片狼藉。
但地上,沒有尸體,沒有血跡,只有打斗的痕跡,和散落的藥材。
葉紅魚走進去,蹲下身,仔細查看。
地面很干凈,沒有血,只有一點水漬,像是被打翻的水,或者……化尸散溶解后的殘留。
她抬頭,看向墻角。
那里,墻壁上,還釘著三把飛刀。刀身沒入墻壁半寸,刀柄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光。
葉紅魚伸手,想拔出一把看看。
“別碰。”白塵的聲音傳來,“刀上有毒,見血封喉。”
葉紅魚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收回。
她站起身,看向白塵。
白塵正在整理藥柜,把倒下的柜子扶正,把散落的藥材分門別類地收好。動作從容,不疾不徐,像在收拾一個普通的房間。
“你真的放他們走了?”葉紅魚問。
“嗯。”
“不怕他們帶更多的人來?”
“來就來。”白塵頭也不回,“來多少,我處理多少。”
他說得輕松,但葉紅魚聽出了話里的寒意。
“你到底……”葉紅魚頓了頓,換了種問法,“你師父,是什么人?”
白塵的手,停了一下。
“一個老人。”他說,繼續整理藥材,“教了我醫術,也教了我一些防身的手段。然后,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白塵的聲音很平靜,但葉紅魚聽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情緒,“三年前,他留下一封信,說要去辦一件事,然后就消失了。再也沒回來。”
“所以你開這間醫館,是在等他?”
“算是吧。”白塵說,合上最后一個藥柜的門,轉身看向葉紅魚,“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就讓我在這里等他。等三年,如果三年他還不回來,就說明他死了,讓我自己好好活著。”
葉紅魚沉默了。
她看著白塵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深得像古井,看不到底。
但井底,或許有東西,在涌動。
“三年到了嗎?”她問。
“昨天。”白塵說,走到窗邊,看向外面,“昨天,剛好三年。”
葉紅魚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昨天,是白塵等師父的最后一夜。
然后,林清月出現了,帶著槍傷,帶著追殺,帶著幽冥的秘密,闖進了他的生活。
這是巧合嗎?
還是……命運?
“你相信你師父還活著嗎?”葉紅魚問。
白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信。”
一個字,重如千鈞。
葉紅魚沒再問。
她知道,有些事,問多了,沒意義。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她換了個話題。
“先把這里收拾好。”白塵說,開始打掃地上的碎片和灰塵,“然后,等。”
“等什么?”
“等幽冥的人來,等林家的人來,等……”白塵頓了頓,“等該來的人來。”
葉紅魚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心里裝的東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走到桌邊,坐下,看著白塵打掃。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亮空氣中的塵埃,也照亮白塵的背影。
那個背影,看起來很單薄,很年輕。
但葉紅魚知道,那單薄的背影里,藏著怎樣的力量,和怎樣的秘密。
她的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槍。
然后,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白塵,”她開口,聲音很認真,“我想跟你合作。”
白塵停下動作,回頭看她。
“合作?”
“對。”葉紅魚點頭,“你是醫生,身手好,有秘密,在查幽冥,也在找你師父。我是警察,有資源,有權限,也在查幽冥,也在找真相。我們目標一致,可以合作。”
白塵看著她,沒說話。
“你不信任我?”葉紅魚問。
“不。”白塵搖頭,“我只是不想把你卷進來。”
“我已經被卷進來了。”葉紅魚笑了,笑容里帶著點野性,“從我看到那根銀針封喉開始,我就已經出不去了。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
“我是警察,打擊犯罪是我的天職。幽冥這樣的組織,存在一天,就有無數人可能受害。我不能不管,也不想不管。”
白塵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點了點頭。
“好。”
葉紅魚眼睛一亮。
“但有個條件。”白塵說。
“什么?”
“一切行動,聽我指揮。”白塵看著她,目光平靜,但不容置疑,“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告訴你規則。如果你做不到,現在就可以離開。”
葉紅魚咬了咬嘴唇。
她是警察,習慣指揮別人,不習慣被別人指揮。
但白塵說得對。
在這個領域,在這個世界,他是專家,她是新人。
“好。”她點頭,“我答應。”
白塵收回目光,繼續打掃。
“那我們現在做什么?”葉紅魚問。
“等。”
“等什么?”
白塵沒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窗外,巷子口,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者,走了下來。
老者大約六十多歲,頭發花白,但腰板挺直,步伐沉穩。他手里拿著一根紫檀木的拐杖,但葉紅魚看得出,那不是用來拄的,是用來……打人的。
老者身后,跟著四個保鏢,個個身材魁梧,眼神凌厲。
老者的目光,看向塵心堂的方向。
然后,他邁步,走了過來。
葉紅魚的手,按在了槍上。
“他是誰?”她低聲問。
白塵放下掃帚,走到門口,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老者。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林清月的爺爺。”
“林氏集團的創始人。”
“江城真正的地下皇帝。”
“林震天。”
葉紅魚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