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老大的血色巨斧尚未揮動,筑基初期的靈壓已如實質的泥沼,死死籠罩住張塵周身十丈??諝庾兊谜吵恚粑紟е鹊臏?。那柄巨斧上縈繞的凄厲魂哭,更是如同無數鋼針,攢刺向人的神魂深處,試圖喚起最本能的恐懼。
張塵灰黑色的漩渦眼眸,在對方靈壓臨身的剎那,驟然收縮,瞳孔深處那點幽暗的火星猛地熾烈了一瞬!劫丹在胸腔內瘋狂旋轉,一股同樣冰冷、卻更加深沉霸道的“凋零”意志自體內勃發,硬生生將侵入的靈壓撕開一道缺口!雖然無法完全抵消,卻也讓他周身壓力一輕,恢復了大半行動能力。
但屠老大的手下和那頭蝕骨蜥,已然殺到!
左側,兩名煉氣八層的血煞盟修士,一人手持兩柄淬毒分水刺,身形如鬼魅,專攻下盤;另一人揮舞著鏈子錘,錘頭大如西瓜,帶著呼嘯惡風,砸向張塵頭顱。右側,三名修士結成簡易戰陣,刀光劍影交織成網,封死了閃避空間。正面,那頭牛犢大小的蝕骨蜥,張開流涎的巨口,帶著濃烈的腐蝕腥風,直撲張塵雙腿,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同時橫掃他立足之地!
上下左右,盡是殺招!
更遠處,屠老大提著巨斧,獨眼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光芒,并未立刻加入圍攻,似乎在觀察,也像是要享受獵物垂死掙扎的樂趣。
“張道友!”谷彥驚駭欲絕,想要救援,卻被另外一名煉氣九層的血煞盟頭目帶著兩人死死纏住。鐵戰中了藤毒,半身麻痹,勉強揮刀擋住一個敵人的攻擊,已是左支右絀。王洪重傷,李茂和小林子只能自保,阿七被谷彥拼命護在身后。
張塵瞬間陷入了絕境!
然而,就在這漫天殺招及體的剎那,張塵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他非但沒有后退或格擋,反而……迎著正面的蝕骨蜥,猛地踏前一步!
同時,他雙腳之上,灰黑色的劫力驟然爆發,如同兩團小型的黑色火焰,狠狠蹬在地面!
“轟!”
地面堅硬的黑色石板竟被他蹬得微微下陷、龜裂!借助這狂暴的反沖之力,張塵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灰黑色箭矢,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不退反進,直射向蝕骨蜥那張開的血盆大口!
這簡直是找死!蝕骨蜥口中滴落的涎液都能腐蝕金鐵,更何況被它咬中?
連屠老大都愣了一下,獨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但下一瞬,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張塵即將撞入蝕骨蜥口中的前一刻,他身在半空,雙手猛地向身體兩側一展!左手五指彎曲如鉤,灰黑色的劫力凝聚成五道旋轉的、帶著尖銳嘶鳴的“凋零指風”,精準無比地點向左側襲來的分水刺和鏈子錘!右手則并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顏色深邃如墨的灰黑色劍氣,無聲無息地刺向右前方那三名結陣修士刀劍之網最薄弱的一處節點!
而他自己的身體,則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極其怪異的扭曲,如同沒有骨頭的蛇,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蝕骨蜥咬合的巨口和橫掃的尾巴,同時雙腳在蝕骨蜥的上顎處輕輕一點!
這一點,看似輕巧,卻蘊含著沉猛的力道和一絲冰冷的凋零氣息!
“噗噗噗!”“叮叮當!”“嗤——!”
數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左側,那旋轉的凋零指風與分水刺、鏈子錘悍然相撞!指風中蘊含的“凋零”特性,如同最霸道的毒藥,瞬間侵蝕向兩件法器!分水刺上的綠芒急速黯淡,鏈子錘的惡風也被強行撕開一個缺口!兩名修士只覺手臂一麻,法器靈性受損,攻勢不由自主地一滯!
右側,那道灰黑色劍氣,如同庖丁解牛,精準地刺入了刀劍之網的薄弱之處,劍氣中純粹的凋零死寂之意爆發,瞬間將交織的刀光劍影腐蝕出一個空洞!三名修士的配合頓時出現了一絲紊亂!
而正面,張塵借力一點,身形再次拔高、折轉,如同鬼魅般從蝕骨蜥頭頂掠過,同時,他之前蹬地時殘留在地面的、以及點在蝕骨蜥上顎時注入的一絲絲劫力,悄然引動了……周圍地面上那些被嗜血藤汁液腐蝕出的暗紅色痕跡!
《九幽鎮獄典》御劫篇的粗淺應用——引穢為障!雖然只是皮毛,但利用此地污穢殘留與自身劫力的短暫共鳴,制造一點混亂,已然足夠!
“嗤嗤嗤!”
那些暗紅色痕跡仿佛被點燃,蒸騰起一片帶著甜膩腥臭的淡紅色毒霧,雖然威力不強,卻足以短暫遮蔽視線、干擾靈識!
就是這電光石火間的連續變故,創造出了一線轉機!
張塵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穿過了第一波最密集的圍攻,落在了蝕骨蜥身后數丈之外,暫時脫離了包圍圈的核心!雖然衣衫被蝕骨蜥的涎液擦到,腐蝕出幾個破洞,皮膚也傳來灼痛,但并無大礙。
“好小子!有點門道!”屠老大獨眼一瞇,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露出了更加興奮和貪婪的神色,“這種冰冷死寂的力量…果然與‘鑰匙’有關!哈哈,老子要定你了!”
他不再觀望,低吼一聲,魁梧的身軀猛然膨脹了一圈,暗紅色的血煞紋路如同活過來般在皮膚下蠕動,散發出更加暴戾的氣息!他雙手握住血色巨斧,腳下一蹬,地面碎裂,整個人如同發狂的蠻牛,帶著碾壓一切的恐怖氣勢,朝著張塵沖撞而來!巨斧未至,那凝練的血煞斧罡已然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將沿途的淡紅毒霧盡數驅散,牢牢鎖定了張塵!
這一擊,避無可避!筑基修士的全力爆發,威勢遠超煉氣期!
張塵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能感覺到,這一斧不僅力量狂暴,更蘊含著一股詭異的吸扯之力,仿佛要將他周圍的空間都凝固、拉向斧刃!硬接,以他目前的修為和身體強度,即便不死也要重傷!
但他身后不遠,就是受傷的王洪、李茂和小林子,若是躲開,他們必死無疑!
電光石火間,張塵做出了決斷!
他不再保留,胸口丹田處的黃泉碎片組合體驟然發出前所未有的悸動!一縷極其精純、帶著至高凋零意志的本源黃泉氣息,被他強行引動,混合著體內幾乎全部的九幽劫力,瘋狂涌向右臂!
整條右臂的灰黑色紋路瞬間亮如熾炭,皮膚下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爆鳴,指尖的烏黑色澤仿佛要滴落下來!
他沉腰立馬,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于右拳之上,對著那劈天蓋地而來的血色斧罡,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沒有聲音。
拳頭與斧罡之間,仿佛出現了一個微型的、吞噬一切的“黑洞”!灰黑色的凋零劫力與暗紅色的血煞斧罡瘋狂對撞、湮滅、糾纏!空間都為之微微扭曲、塌陷!
“噗——!”
張塵如遭雷擊,整條右臂發出密集的骨裂聲,皮膚表面崩裂開無數細小的血口,暗紅色的血液噴濺而出!他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后倒飛,口中噴出一股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淤血,重重摔在十幾丈外的黑色石地上,砸出一個淺坑,一時間竟無法站起!
而屠老大,也被那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前沖之勢戛然而止,握著巨斧的雙臂微微發麻,斧罡潰散大半。他獨眼死死盯著倒地吐血的張塵,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容!對方竟然真的以煉氣期的修為(他感知如此),硬撼了自己筑基期的一斧而未死!雖然重傷,但那拳頭中蘊含的冰冷死寂之力,竟連他的血煞靈力都能侵蝕、消融!
“必須立刻殺了他!奪取‘鑰匙’!”屠老大心中殺意暴漲,再不給張塵任何喘息之機,提斧便要上前補刀。
然而,就在此時——
“轟隆隆……!”
他們腳下的大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不是戰斗的余波,而是源自地底深處的、更加磅礴的震動!
緊接著,不遠處那片黑色石地中央,那個被阿七稱為“很深的‘洞’”的位置,猛然爆發出一股沖天的、精純至極卻又冰冷刺骨的陰寒水柱!水柱呈深藍色,散發出濃郁的靈氣,正是地陰靈泉!
但此刻靈泉的噴涌極不穩定,水流中混雜著大量的黑色泥沙和……一縷縷暗紅色的、與污濁裂隙同源的污穢氣息!靈泉附近那些“壞掉的‘線’”(紊亂的陣法脈絡和空間裂縫),在這劇烈的能量沖擊下,紛紛被激活、顯化,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危險的能量亂流區!
更可怕的是,伴隨著靈泉噴涌和地脈震動,周圍的地面開始大面積塌陷、開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蜘蛛網般蔓延開來,吞噬著地面的石塊和殘??!
“地脈暴動!靈泉異變!快退!”谷彥臉色慘白,厲聲喝道。這突如其來的天災,比血煞盟的威脅更加致命!
屠老大也被這變故驚得腳步一頓,看著那噴涌的污穢靈泉和不斷擴大的地面裂縫,獨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雖兇悍,但也知道大自然的偉力非人力可抗。
“老大!地要塌了!”一個血煞盟修士驚恐地喊道。
“帶上那個小崽子!撤!”屠老大當機立斷,獨眼貪婪而不甘地看了重傷倒地的張塵一眼,又瞥向被谷彥護著的阿七,猛地揮手。
兩個血煞盟修士立刻撲向谷彥,試圖搶奪阿七。谷彥怒吼,短杖爆發出最后的光芒,拼死抵抗。鐵戰也怒吼著揮刀上前,卻被另一人攔住。
混亂之中,地裂已經蔓延到了眾人腳下!
張塵強忍著右臂和內臟傳來的劇痛,掙扎著用左手撐地站起。他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縫正迅速朝著谷彥、阿七他們所在的位置延伸!而屠老大正帶著人且戰且退,試圖擄走阿七。
來不及多想!
張塵左手猛地探入懷中,再次取出一枚陰髓雷火珠!這一次,他將剩余的所有劫力,連同胸口黃泉碎片傳來的一絲微弱波動,盡數注入其中,然后,用盡全身力氣,將雷火珠狠狠擲向……屠老大腳下不遠處、一道正在噴涌污穢靈泉水柱的裂縫邊緣!
“轟——!??!”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響起!陰雷黑炎與污穢的靈泉水柱、狂暴的地脈能量混合在一起,發生了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嘭!咔嚓——!”
爆炸點周圍的地面徹底崩塌,形成一個巨大的深坑,狂暴的混合能量流如同失控的怒龍,向著四周無差別地席卷!熾熱、冰冷、腐蝕、撕裂……各種屬性的能量亂流瘋狂肆虐!
“啊——!”幾個靠得近的血煞盟修士慘叫著被能量亂流吞沒或掀飛。
屠老大怒吼一聲,血色巨斧狂舞,劈開一道能量亂流,但也被震得連連后退,身上添了幾道傷口,那只蝕骨蜥更是被一塊崩飛的、蘊含陰雷的巨石砸中,慘嚎著跌落進一道地裂中。
谷彥趁機拉著阿七,與鐵戰、王洪等人拼命向后飛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能量亂流的中心。
張塵在擲出雷火珠后,便用最后的力量,朝著與屠老大相反的方向,縱身躍入了一道相對較窄、尚未被狂暴能量完全波及的地裂縫隙之中!
天崩地裂,靈泉狂涌,能量肆虐。
血煞盟的圍殺,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地脈暴動徹底打斷。屠老大看著一片狼藉、危險重重的現場,又看了看消失在裂縫中的張塵和退到遠處的谷彥等人,獨眼中充滿了暴怒與不甘,但面對繼續擴大的地裂和肆虐的能量,他最終也只能咬牙恨聲道:
“撤!先離開這里!他們跑不遠!等地面穩定了,再給我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還有那個小崽子,一定要抓到!”
殘存的血煞盟修士攙扶著傷員,跟著屠老大,狼狽地朝著來路退去,迅速消失在彌漫的煙塵和混亂的能量霧靄之中。
谷彥等人也顧不上追擊,攙扶著傷員,帶著驚魂未定的阿七,朝著另一個相對安全的方向倉皇逃離。
地陰靈泉區域,只剩下噴涌的污濁水柱、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縫、彌漫的煙塵與尚未平息的能量余波,見證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慘烈的交鋒與突如其來的天災。
而在那道張塵躍入的、幽深狹窄的地裂縫隙深處,冰冷的黑暗無聲地包裹了他重傷瀕臨昏迷的軀體。只有胸口黃泉碎片傳來微弱的、持續的搏動,以及一縷縷從裂縫石壁中滲出的、相對精純的陰寒氣息,緩緩滋養著他破碎的身體,維系著最后一點生機。
墜落,仿佛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