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哨所廢墟,按照地圖上那條相對安全的路徑,隊伍在無邊無際的兵器墳場中快速穿行。三個新加入的俘虜——王洪、李茂和小林子,雖然驚魂未定且身上帶傷,但在求生**驅使下,也咬牙緊緊跟隨。
王洪和李茂都是最早被困于此地的修士,修為不高,靠著謹慎和運氣躲藏至今,對附近地形倒還有些模糊記憶,與地圖相互印證,幫助隊伍避開了幾處地圖上標注模糊的危險區域。小林子年紀最輕,是數年前被一場小型空間亂流卷入此地的,沉默寡言,但眼神機警,手腳麻利。
有了地圖指引和熟悉地形的同伴,行進速度快了不少。但周圍的兵煞死氣越發濃烈,空氣中甚至開始飄蕩起淡淡的、甜膩中帶著鐵銹的怪異氣息,令人頭暈目眩。地面上的殘骸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單純的金屬碎片,開始出現一些顏色暗沉、質地奇特、仿佛被某種強酸或污穢力量長期侵蝕過的怪石和扭曲的金屬凝結物。
“快到‘蝕骨荒原’邊緣了。”谷彥看著地圖,又警惕地觀察四周,“這里靠近‘污濁裂隙’,環境被污染得更厲害,大家小心,盡量不要直接接觸那些顏色怪異的石頭和金屬,可能有毒或帶有詛咒。”
果然,前方地面逐漸變得泥濘,泥漿呈暗紅色,如同稀釋的血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味。一些扭曲的、如同荊棘般的暗紫色植物稀稀拉拉地從泥漿和殘骸縫隙中鉆出,頂端開著慘白色的小花,花心不斷滴落粘稠的汁液,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張塵體表的灰黑色紋路微微亮起,將試圖靠近的毒瘴和腐蝕氣息無聲吞噬。谷彥也加強了短杖的凈化光暈,籠罩住自己和阿七。鐵戰、王洪等人則不得不取出之前收集的驅毒礦石粉末,涂抹在口鼻處,并用布條包裹手腳,盡量減少皮膚暴露。
阿七的臉色越來越差,呼吸急促,淡琥珀色的眼眸有些失焦,他指著前方一片被淡薄灰霧籠罩的區域,艱難地說道:“靈泉…就在那邊…霧里…但是…有很多…壞掉的‘線’…纏在一起…還有…很深的‘洞’…在哭…”
“壞掉的‘線’?洞?”谷彥皺眉,看向地圖。地圖上標注靈泉的位置,旁邊確實有一個小小的骷髏標記,寫著“兇險,慎入”。
“阿七說的可能是殘存的紊亂陣法脈絡或者…某種空間裂縫?”王洪推測道,“這片區域靠近污濁裂隙,地質極不穩定,出現什么都不奇怪。”
“無論如何,已經到了這里,必須去看看。”張塵聲音平靜,“提高警惕,跟著我。”
他當先踏入那片淡薄灰霧。霧氣入手冰涼濕潤,帶著一股精純的陰寒氣息,但同時,也混雜著更加明顯的、令人不安的污穢與混亂波動。腳下的泥漿變得更加粘稠,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爛的內臟上。
霧氣阻隔了視線,能見度不足十丈。張塵的神念在這里也受到了一定干擾,仿佛霧中蘊含著某種能夠吸收和扭曲靈識的微粒。他只能將探查范圍縮小,更加專注地感知前方的能量流動和生命跡象。
行進了約百丈,霧氣略微稀薄,前方隱約出現了一片較為干燥的、由巨大黑色石塊構成的崎嶇地帶。石塊嶙峋,縫隙中隱隱有水聲傳來,空氣中那精純的陰寒氣息也濃郁了許多。
“應該就在前面!”谷彥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霧氣,踏上黑色石地的瞬間,張塵猛地停下腳步,灰黑色的眼眸驟然銳利如刀,死死盯向前方左側一塊不起眼的、半埋在地的盾牌狀巨石!
“退!”
他低喝一聲,同時右手閃電般拍出,一股柔和的灰黑色劫力涌出,將緊跟其后的谷彥、阿七等人向后推了數步!
幾乎就在同時——
“嗖!嗖!嗖!”
數道暗紅色的、如同毒蛇般的細長影子,從那塊盾牌狀巨石后方、以及周圍幾塊石頭的陰影中,毫無征兆地飛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直取走在最前面的張塵和緊隨其后的鐵戰、王洪!
是陷阱!而且是事先布置好的、極其陰毒的觸發式陷阱!
那暗紅色細影,赫然是一種生長在此地、被污穢力量浸染變異的嗜血藤!藤蔓細如手指,卻堅韌如鋼絲,頂端尖銳,布滿倒刺,內部中空,一旦刺入血肉,便會瘋狂吮吸血液,并注入令人麻痹和產生幻覺的毒素!
張塵反應極快,在那嗜血藤襲來的剎那,左手五指張開,灰黑色的“凋零場域”瞬間在身前展開!雖然倉促間范圍不大,強度也不如之前,但那冰冷的死寂意志對這等依賴生機和污穢能量存在的植物而言,簡直是天敵!
“嗤嗤嗤——!”
沖入場域范圍內的幾根嗜血藤,如同被潑了強酸,尖端迅速變得灰敗、干枯,動作驟然遲緩、扭曲,最終無力地垂落在地,扭動幾下便不再動彈。
但射向鐵戰和王洪的幾根,卻沒那么容易對付了!
鐵戰戰斗經驗豐富,在張塵示警的瞬間已揮刀格擋,雪亮彎刀斬斷了兩根藤蔓,但第三根角度刁鉆,擦著他的小腿劃過,瞬間劃破了皮甲和皮膚,留下一道血痕,一股麻痹感立刻傳來!他悶哼一聲,連忙后退。
王洪就沒那么幸運了,他修為較低,反應稍慢,一根嗜血藤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他慘叫一聲,只覺傷口處傳來劇痛和冰冷的吸吮感,眼前一陣發黑!
“王兄!”李茂驚呼,想要上前救援。
“別過來!”張塵冷喝,右手隔空一抓,一股無形的劫力化為利刃,瞬間將那根刺入王洪肩膀的嗜血藤切斷!藤蔓斷口處噴出暗紅色的汁液,落在地上發出“滋滋”腐蝕聲。
王洪踉蹌后退,被李茂扶住,臉色迅速變得蒼白,傷口血流不止,且呈現暗紫色,顯然中毒不輕。
“這些藤蔓是被人故意引到這里,布置成陷阱的!”谷彥臉色鐵青,短杖光芒亮起,照向那塊盾牌狀巨石后方。只見那里地面有新鮮的挖掘和掩埋痕跡,還有一些散落的、屬于血煞盟的暗紅色布條碎片!“是血煞盟!他們果然也找到了這里,還提前設下了埋伏!”
“不止是埋伏。”張塵目光冰冷地掃視著周圍的黑色石塊和霧氣深處,“他們人應該就在附近,等我們觸發陷阱,陷入混亂時,再發動攻擊。”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霧氣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囂張而殘忍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谷老鬼!還有那個藏頭露尾、殺我兄弟的家伙!沒想到吧?老子早就料到你們會來這找靈泉!這份大禮,可還滿意?”
隨著笑聲,七八道身影從霧氣中緩緩走出,呈半圓形,將張塵等人隱隱包圍。
為首一人,身材異常高大魁梧,近乎兩米,**的上身肌肉虬結,布滿了更加復雜、仿佛活物般緩緩蠕動的暗紅色詭異紋路,一直蔓延到脖頸和臉頰。他臉上有著數道交錯的猙獰疤痕,一只眼睛是瞎的,用一塊不知名獸皮眼罩遮住,僅剩的獨眼閃爍著殘暴、貪婪與狡詐的光芒,手中提著一柄造型夸張、足有門板寬、刃口參差不齊仿佛野獸獠牙的血色巨斧,斧身縈繞著濃郁的血煞之氣,隱隱有凄厲的魂哭之聲傳出。
其氣息赫然是筑基初期!而且遠比之前死去的疤哥根基深厚,煞氣沖天,顯然是通過無數殺戮和邪惡獻祭強行提升上來的,雖然可能隱患重重,但短時間內爆發出的戰力絕對恐怖!
正是血煞盟的頭領——屠老大!
在他身后,跟著六個氣息兇戾的修士,修為都在煉氣七層到九層之間,個個眼神狠毒,手持各式奇形兵器,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煞紋路,顯然都是核心成員。他們看著張塵等人,如同看著待宰的羔羊,眼中充滿了戲謔與殺意。
而在屠老大腳邊,還跟著一頭怪異的生物——那是一只牛犢大小、通體覆蓋著暗紅色骨甲、頭部像鱷魚又像蜥蜴、口中滴落著腐蝕性涎液的怪物,它粗短的四肢末端是鋒利的骨爪,尾巴如同鋼鞭,一雙豎瞳死死盯著張塵,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食欲的咕嚕聲。這是一只被屠老大用邪法馴服的、此地特有的兇獸——蝕骨蜥!
“屠…屠老大!”王洪和李茂看到來人,嚇得面無血色,渾身發抖。小林子也緊緊縮在鐵戰身后。
谷彥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握著短杖的手微微顫抖。一個筑基初期的屠老大,加上六個煉氣后期精銳,還有一頭兇獸…實力對比懸殊!更何況他們這邊還有傷員,阿七幾乎沒有戰斗力。
鐵戰咬緊牙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眼中也流露出絕望。剛才一根嗜血藤就讓他中了毒,麻痹感正在蔓延,面對如此強敵…
唯有張塵,依舊靜靜站在那里,灰黑色的眼眸掃過屠老大和他身后的手下,最后落在那柄血色巨斧和那頭蝕骨蜥上,瞳孔深處,一絲冰冷的戰意悄然點燃,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幽火。
屠老大獨眼上下打量著張塵,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齒:“就是你,殺了疤臉和瘦猴?好,很好!夠膽!老子就喜歡你這樣的硬骨頭!等會兒擰下你的腦袋當酒壺,想必別有一番風味!”
他頓了頓,貪婪的目光又掃向谷彥和阿七,尤其是在阿七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谷老鬼,沒想到你還藏著這么個‘寶貝’…這小崽子身上的味道,嘿嘿,有點意思…等收拾了你們,老子要好好研究研究!”
阿七被他看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谷彥身后躲了躲。
“屠老大,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趕盡殺絕!”谷彥強作鎮定,試圖周旋,“地陰靈泉我們可以共享,離開此地的傳送陣,或許也能合作…”
“共享?合作?”屠老大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哈哈哈哈!谷老鬼,你老糊涂了吧?這‘遺棄之地’,強者為尊!你們這群廢物,只配當老子的血食和祭品!至于傳送陣…等老子拿到‘鑰匙’,自然知道怎么用!何須與你們合作?”
鑰匙?他也知道鑰匙!而且聽口氣,似乎對黃泉碎片的作用有所了解?
張塵心中微凜。看來,血煞盟掌握的信息,遠比谷彥他們知道的要多。
“廢話少說!”屠老大臉色驟然一沉,獨眼中兇光畢露,“小的們!給我上!除了那個小崽子留活口,其他的,全宰了!用他們的血,給老子的‘血煞斧’開鋒!”
“殺——!”六個血煞盟精銳齊聲厲吼,如同出閘的惡狼,各執法器,催動血煞靈力,從不同方向撲殺而來!那頭蝕骨蜥也發出一聲嘶吼,四爪刨地,如同一輛戰車,率先沖向張塵!屠老大則提著血色巨斧,獰笑著緩步逼近,獨眼鎖死了張塵,筑基期的靈壓如同潮水般傾瀉而下,牢牢鎖定目標!
絕境圍攻,血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