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落下,在死寂的盆地中發(fā)出空洞的回響。隨著張塵一步步靠近盆地中心,那桿斜插的暗金斷槍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槍身竟微微震顫起來,發(fā)出低沉如龍吟般的嗡鳴。槍尖沒入的地面,龜裂開細密的紋路,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慘烈的槍意彌漫開來,仿佛有無數(shù)碎裂的槍影在他身周憑空閃現(xiàn)、刺殺、又潰散,那是不甘的殘魂執(zhí)念,是對一切靠近者的無差別警示。
與此同時,那面半埋的青銅殘盾,表面模糊的山川日月浮雕,也隱隱有微光流轉,一種厚重、悲壯、誓死守護的意念升起,與槍意交織,形成一股無形的屏障,阻擋在前。
玉骨骷髏依舊靜坐,但那份溫潤的玉質光澤似乎更明亮了一分,頭顱微抬的空洞眼眶,仿佛正“注視”著步步走近的張塵。按在玄黑匣蓋上的手骨,指節(jié)似乎扣得更緊了些。
壓力驟增!
不僅僅是無形的精神威壓,更有實質的能量壓迫!空氣變得粘稠如鉛,每前進一步,都像是在深水中跋涉,需要消耗不小的氣力。斷槍與殘盾散發(fā)的意念,如同兩股激流,不斷沖擊著張塵的心神,試圖喚醒他內心的恐懼、退縮,乃至對那玉骨骷髏的敬畏。
張塵灰黑色的漩渦眼眸,冰冷依舊,沒有泛起絲毫波瀾。這些意念沖擊固然強大,甚至能輕易碾碎煉氣修士的神魂,但對他這具歷經(jīng)黃泉殘片熔鑄、瘟血死寂淬煉、又在絕境中凝結劫丹的身心而言,更多的是一種沉重,而非動搖。
他的意志,早已在一次次的生死邊緣、一次次的痛苦重塑中,變得如這深谷的金屬般冰冷堅硬。
他默運劫丹,灰黑色的九幽劫力在體內奔騰,將侵入心神的槍煞與守護意念強行“凋零”、排斥。腳步雖緩,卻未曾停頓。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離玉骨骷髏只有十丈之遙時,那桿暗金斷槍的震顫達到了頂點!
“錚——!”
一聲清越到刺耳、仿佛龍隕前最后長吟的槍鳴,響徹整個深谷盆地!槍身猛地爆發(fā)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一道模糊卻凝練到極致的、仿佛由無數(shù)槍影疊加而成的槍魂虛影,自斷槍之上升騰而起!
這虛影高約三丈,依稀是持槍者的輪廓,面目模糊,卻散發(fā)著睥睨天下、死戰(zhàn)不屈的慘烈氣勢!它低頭,似乎看了一眼下方斷裂的本體,又抬頭,“望”向步步逼近的張塵,沒有發(fā)出聲音,但那滔天的戰(zhàn)意與敵意,已如實質的海嘯般碾壓而來!
緊接著,那面青銅殘盾也發(fā)生異變!盾面中央的巨大破口處,光芒凝聚,同樣浮現(xiàn)出一個稍顯厚重、手持巨盾的盾魂虛影!這虛影不如槍魂那般鋒銳逼人,卻更加沉凝如山,帶著一股“身后即凈土,死亦不退半步”的決絕守護意志!
兩尊兵魂虛影,一攻一守,雖已無主,僅憑殘存的兵器之靈與昔日主人的烙印,依舊構成了一個簡單卻致命的戰(zhàn)陣,牢牢封鎖在張塵與玉骨骷髏之間!
這是最后一道考驗! 或者說,是昔日強者留下的最后一道守護屏障!
張塵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兩尊散發(fā)著強大壓迫感的兵魂虛影。他能感覺到,這兩尊虛影的力量層次,絕對超越了筑基期,甚至可能觸摸到了金丹的門檻!而且它們的力量屬性純粹而極端——極致的攻伐與極致的守護,相輔相成,絕非輕易可破。
硬闖,以他目前劫丹初成、傷勢未愈的狀態(tài),勝算渺茫,甚至可能引動更可怕的反擊。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那玉骨骷髏膝蓋上的玄黑匣子,以及胸口持續(xù)傳來悸動的黃泉殘片。
或許…不必硬闖?
一個念頭浮現(xiàn)。這玉骨骷髏、斷槍、殘盾,顯然與黃泉殘片存在某種關聯(lián)。它們的敵意,或許源于對“外來者”的本能排斥,但黃泉殘片的存在,是否是一個變數(shù)?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壓制胸口黃泉殘片的悸動,反而主動引導一縷精純的九幽劫力,緩緩注入殘片之中,同時,將一絲源自殘片本身的、那古老而凋零的意志,混合著自己的意念,朝著那兩尊兵魂虛影,以及后方的玉骨骷髏,小心翼翼地“釋放”出去。
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展示,一種“認證”。
仿佛一滴墨水滴入滾油。
就在那絲混合著黃泉殘片意志的意念觸及槍魂虛影的剎那——
原本蓄勢待發(fā)、充滿敵意的槍魂虛影,猛地一顫!它那模糊的輪廓劇烈波動起來,暗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散發(fā)出的慘烈槍意中,驟然摻雜了一絲驚疑、一絲難以置信的波動!它“看”向張塵胸口的目光(如果那算目光),充滿了審視與…迷茫。
緊接著,盾魂虛影也產(chǎn)生了類似的變化,厚重的守護意念中透出訝然。
就連后方那具玉骨骷髏,按在匣蓋上的手骨,也極其輕微地…松動了些許。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過。
有效!
張塵心中一振,更加專注地催動黃泉殘片,將那股獨特的、仿佛源自萬物終點的凋零與古老氣息,持續(xù)釋放出來。
兩尊兵魂虛影停止了逼近,它們彼此“對視”(意念交流)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著什么。片刻之后,槍魂虛影發(fā)出一聲低沉的、意義不明的嗚咽(仿佛悲鳴,又似嘆息),率先開始緩緩消散,重新化作點點暗金光粒,沒入下方的斷槍之中。斷槍停止了震顫,光芒收斂,恢復了死寂,只是那股慘烈槍意淡去了許多,不再針對張塵。
盾魂虛影緊隨其后,也悄然消散,回歸殘盾。
阻擋在前的那股無形屏障,也隨之瓦解。
張塵沒有立刻上前。他等待了片刻,確認再無其他異動,這才繼續(xù)邁步,走到了玉骨骷髏的面前,距離不過三步。
如此近距離,更能感受到這骨骸的不凡。玉骨晶瑩,毫無瑕疵,隱隱有道韻流轉,即便死去萬古,依舊散發(fā)著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壓。可以想見,其生前是何等叱咤風云的存在。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玄黑匣子上。
匣子近看更加樸素,卻散發(fā)著一種內斂的、仿佛能吞噬心神的力量。黃泉殘片的悸動此刻達到了頂峰,幾乎要自行破體而出,與這匣子融合。
張塵伸出手,那只覆蓋著灰黑色紋路、指尖烏黑的手,緩緩探向匣蓋。
他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匣蓋的前一瞬,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在玉骨骷髏按著匣蓋的右手骨食指下方,匣蓋的邊緣,用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力道,刻著四個古老的文字。那文字的風格,與黃泉殘片上的“黃泉”二字同源,更加古樸。
黃泉殘片微微發(fā)熱,將這四個字的“意蘊”傳遞到張塵心中:
“劫啟,慎承。”
劫難開啟,慎重承擔。
這既是警告,也是…托付?
張塵沉默片刻,灰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事已至此,豈有退縮之理?
他的手指,終于落下,輕輕搭在了冰冷的玄黑匣蓋上。觸感并非金屬的冰涼,而是一種奇異的、仿佛觸及歲月本身的溫潤與厚重。
他微微用力,試圖揭開匣蓋。
匣蓋紋絲不動,仿佛與匣體鑄為一體。
他催動一絲劫力,灌注指尖。
依舊不動。
張塵眉頭微皺。這匣子有禁制?需要特定方法開啟?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玉骨骷髏,尤其是它按在匣蓋上的手骨。或許…關鍵在這里?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向那玉質手骨。
就在他指尖觸及手骨的剎那——
“轟!”
并非真實的聲響,而是直接在他意識深處炸開的轟鳴!
眼前景象天旋地轉,玉骨骷髏、斷槍、殘盾、乃至整個兵器墳場瞬間模糊、遠去!無數(shù)破碎、混亂、卻又無比真實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流,蠻橫地沖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
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那道橫亙天地的污濁裂隙再次出現(xiàn),比留魂珠中更加清晰、更加恐怖!污血如天河倒灌,無數(shù)扭曲、蠕動、難以名狀的陰影瘋狂涌出,所過之處,星辰黯淡,界域崩塌…
他“看”到:
浩瀚仙土之上,無數(shù)身影騰空而起,結成戰(zhàn)陣,與那污血和陰影展開慘烈到無法形容的大戰(zhàn)!劍光撕裂長空,法寶轟鳴如雷,神通光華耀世…但污血與陰影仿佛無窮無盡,不斷有修士隕落,仙宮崩碎,大地陸沉…
他“看”到:
一道身穿古樸戰(zhàn)甲、手持暗金長槍、身旁懸浮著巨大青銅圓盾的巍峨身影,率領著一支氣息慘烈、視死如歸的軍團,死守在一處通往某個核心之地的巨大峽谷入口!他們面對的,是如海潮般涌來的、最精銳的污血魔物和扭曲陰影!
暗金長槍每一次刺出,都仿佛能洞穿虛空,帶走大片魔物的“存在”;青銅圓盾每一次格擋,都如山岳般不可撼動,護住身后袍澤。那身影如同戰(zhàn)神,浴血搏殺,槍下亡魂無數(shù)…
但敵人太多了,太強了。身邊的戰(zhàn)友一個個倒下,暗金長槍在一次與某個如山巒般巨大的陰影領主對撼中,不堪重負,轟然斷裂!青銅圓盾也被一道污穢至極的暗紅光束洞穿,靈光潰散…
那巍峨身影發(fā)出不甘的怒吼,卻依舊死戰(zhàn)不退,以殘槍斷盾,以血肉之軀,死死堵在峽谷入口…
最終畫面:
瀕死的巍峨身影,拖著重傷之軀,抱著一個玄黑色的匣子,來到了這片被他以最后神力開辟出的、隱藏在多重空間褶皺中的深谷。他將追隨自己征戰(zhàn)一生、最終破碎的戰(zhàn)友兵器(以及敵我雙方的殘骸)盡數(shù)收集于此,形成這片墳場。他盤膝坐下,將玄黑匣子置于膝上,以自己的本源道骨和最后的神魂印記為鎖,鎮(zhèn)守此匣。
彌留之際,他望著匣子,眼中流露出無比的復雜:有悲傷,有決絕,有遺憾,也有一絲…微弱的、仿佛看到遙遠未來的期盼。
最后,他垂下手,輕輕按在匣蓋上,刻下了那四個字。意識徹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畫面戛然而止。
張塵猛地“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依舊站在玉骨骷髏面前,手指還觸碰著那溫潤的手骨。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雖然他幾乎不出汗了),剛才那浩瀚而慘烈的戰(zhàn)爭畫面,那持槍擎盾的巍峨身影最后的目光,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
這玉骨骷髏…便是那位上古戰(zhàn)神!這玄黑匣子,是他拼死守護,乃至以身為鎖也要保存的東西!
而黃泉殘片與這匣子的共鳴…難道這匣中之物,與“黃泉”,與那場導致一切災劫的源頭,有著更直接、更核心的關聯(lián)?
張塵收回手,心中波瀾起伏。他明白了,“劫啟,慎承”這四個字的分量。開啟此匣,或許意味著接下一個跨越了萬古的因果,承擔起一份難以想象的責任,甚至…可能揭開更加可怕的秘密。
他再次看向玄黑匣子。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他雙手同時伸出,一手輕輕托起玉骨骷髏按在匣蓋上的手骨(那手骨在他觸碰時,竟微微松開了,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另一只手,堅定地握住了匣蓋的邊緣。
他沒有用力去掀,而是再次催動黃泉殘片,將那股源自殘片的、獨特的意志,混合著自己剛剛從戰(zhàn)神遺念中感受到的、那股決絕與守護的意念,緩緩注入匣蓋之中。
“咔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盆地中格外清晰。
玄黑匣蓋,自行彈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從縫隙中流淌而出。那不是能量,不是光芒,而是一種更加虛無縹緲,卻又無比沉重的…信息洪流與因果牽引!
張塵屏住呼吸,緩緩地,徹底掀開了匣蓋。
匣內,沒有耀眼的寶物,沒有恐怖的邪物。
只有兩樣東西:
一枚巴掌大小、顏色灰白、形狀不規(guī)則、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殘破令牌。令牌表面布滿了更加密集、更加古老的蝕痕,中心處,有兩個比張塵懷中殘片上更加清晰、更加威嚴、仿佛蘊含著無盡輪回與終結之意的古字——
黃泉。
這令牌,與張塵懷中的殘片,無論是材質、氣息,還是那“黃泉”二字的韻味,都同出一源!甚至,張塵懷中的殘片,很可能就是這枚令牌崩碎后,較大的一塊!
而在這枚殘破的“黃泉”令牌之下,壓著一卷非絲非帛、顏色暗黃、以不知名黑色細繩系起的古老卷軸。
張塵的目光,首先被那殘破的“黃泉”令牌牢牢吸引。他能感覺到,自己懷中的殘片正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渴望融合的悸動!仿佛失散的肢體,終于找到了主體的一部分!
他強壓下立刻取出殘片進行嘗試的沖動,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那卷暗黃卷軸。
解開黑色細繩,緩緩展開。
卷軸開頭,是幾行與戰(zhàn)神手骨下刻字同源的古老文字,黃泉殘片再次充當了翻譯,將一股悲壯而浩大的意念傳遞過來:
“吾,鎮(zhèn)淵,奉‘九闕仙盟’末令,死守‘歸墟之峽’,阻‘穢潮’于門外。然天崩地裂,‘黃泉引’碎,封印將潰…吾深知大勢難挽,唯以此身、此器、此谷,暫封‘黃泉印’主體碎片及《九幽鎮(zhèn)獄典》殘卷一冊于此,以待…緣法。”
“得見此卷者,無論仙魔人鬼,既受‘黃泉印’殘片牽引而至,破吾兵魂之試,即為因果所系之人。”
“《九幽鎮(zhèn)獄典》,乃上古為鎮(zhèn)封‘黃泉’之亂所創(chuàng)禁法總綱之殘篇,錄有引九幽之氣、鎮(zhèn)邪祟、固封印、乃至…初步御使‘黃泉’凋零之力之法門。然修行此法,需承‘黃泉’侵蝕之苦,擔鎮(zhèn)獄護生之責,步步兇險,稍有不慎,即為劫灰,或化邪孽。”
“匣中‘黃泉印’主體碎片,可與汝身之碎片相合,或能補全部分權能,亦將加深汝與‘黃泉’之因果羈絆。”
“此地方圓千里,已被吾以殘陣封印于虛空夾隙,外難尋,內難出。谷底兵器殘骸中,偶有上古遺珍未徹底湮滅,可自尋之。東方盡頭,有吾預留之單向傳送古陣,或可送汝離去,然陣法殘缺,落點難測,且需大量純凈陰煞之力或‘黃泉’之力驅動。”
“前路茫茫,劫數(shù)重重。得吾傳承,承吾因果。望汝…慎之,勉之。”
“——鎮(zhèn)淵,絕筆。”
卷軸后面的內容,便是那所謂的《九幽鎮(zhèn)獄典》殘卷。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與玄奧圖案,深奧晦澀,涉及引動九幽之氣、布置封印、穩(wěn)固心神、乃至初步調動“黃泉”那凋零之力的法門,遠比《九幽劫身》基礎篇系統(tǒng)、艱深,也…更加危險。其中一些描述,讓張塵都感到心驚肉跳。
信息量太大了!
張塵握著卷軸,看著匣中的殘破令牌,久久沉默。
“鎮(zhèn)淵”戰(zhàn)神,上古“九闕仙盟”,歸墟之峽,穢潮,黃泉引破碎,黃泉印主體碎片,《九幽鎮(zhèn)獄典》殘卷,虛空夾隙,單向傳送陣…
這一切,都指向了那場席卷天地的上古災劫的核心機密!而他,一個原本卑微的礦奴,因為一塊偶然撿到的黃泉殘片,竟一步步被卷入了這個跨越萬古的漩渦中心,來到了這位戰(zhàn)神最后的埋骨之地,得到了他的遺物與…托付?
“劫啟,慎承。” 這四個字的分量,此刻重若千鈞。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黃泉殘片正劇烈搏動,與匣中那枚主體碎片遙相呼應。
融合?意味著更強大的力量,更深的羈絆,也意味著正式接下這份因果。
不融合?或許可以嘗試尋找傳送陣離開,但以他目前的狀態(tài)和對這里的不了解,風險同樣巨大,而且…他心中那點對力量、對真相、對掌控自身命運的渴望,也在蠢蠢欲動。
目光掃過四周無盡的兵器殘骸,感受著深谷中萬古不散的肅殺與悲涼,以及懷中殘片那無法忽視的渴望。
張塵緩緩閉眼,又緩緩睜開。
灰黑色的漩渦眼眸中,最后一絲屬于“礦奴張塵”的彷徨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認命般的堅定,以及一絲…踏上既定道路的漠然。
他伸出手,從懷中,取出了那枚陪伴他經(jīng)歷生死、改變他命運的“黃泉”殘片。
然后,將它,輕輕放入了玄黑匣中,與那枚殘破的“黃泉印”主體碎片,并置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