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嘯,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入張塵的腦海!混亂、怨毒、貪婪、以及萬古封印下積壓的無盡瘋狂,順著尖嘯洶涌而來,幾乎要瞬間沖垮他冰冷空漠的意識防線!
灰黑色的漩渦眼眸驟然收縮,瞳孔深處的漩渦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劇烈激蕩!張塵悶哼一聲,口鼻之中,溢出顏色更加暗沉的污血。他死死咬住牙關,那并非疼痛帶來的生理反應,而是靈識遭受重擊時,這具冰冷身軀產生的、本能的“震顫”。
與此同時,體內那滯澀冰冷的黃泉氣,如同被侵犯了巢穴的毒蛇,驟然昂首!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死寂凋零”意志,自丹田深處勃發,逆沖而上,狠狠撞向那股入侵的混亂怨念!
“嗤——!”
無聲的碰撞在張塵的意識層面炸開!黃泉氣那純粹的“虛無”與“終結”之意,竟對那污血怨念有著某種天然的壓制效果,如同滾燙的烙鐵碰上冰雪,頃刻間將那混亂瘋狂的意念消融、湮滅大半!但污血怨念量更大、更駁雜,殘余的部分依舊如同附骨之疽,纏繞上來,帶來持續的冰冷刺痛和種種負面情緒的侵蝕。
張塵的身體晃了晃,腳下碎石被踩得粉碎。他眼中灰黑色的漩渦重新穩定,卻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也帶上了一絲被激怒般的、細微的漣漪。
前方,基座上方的暗紅霧影,已然徹底成型!
那是一個約兩人高、輪廓不斷輕微扭曲變幻的類人形怪物。它沒有清晰的五官,整個“頭顱”就是一團不斷翻滾的暗紅濃霧,只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眼睛,死死鎖定張塵。身軀由更加粘稠、仿佛液態的暗紅霧氣構成,延伸出四條長短不一、末端尖銳或呈爪狀的肢體,另有一些細小的、如同觸須或鞭毛般的霧氣絲帶,在身周緩緩飄蕩。
它散發出的氣息,邪惡、污穢、混亂,卻又帶著一種源自“絕靈污血”本源的、令人心悸的“古老”與“權威”感。仿佛它并非尋常滋生的怪物,而是那場浩劫中,某種恐怖存在破碎后殘留的一絲“本質”所化。
“咕嚕……嘶……”
霧影怪物發出一陣粘稠的、仿佛吞咽和吸氣混合的怪異聲響,兩點猩紅光芒大盛!它那由霧氣構成的“身軀”猛地一脹,四條主肢體同時揮動!
“咻!咻!咻!咻!”
四道暗紅色的、凝練如實質的、邊緣不斷滴落粘稠液體的“血箭”,撕裂空氣,帶著刺鼻的腥甜和強烈的腐蝕意念,從不同角度,呈一個詭異的封鎖陣型,射向張塵!血箭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染上一抹暗紅,發出滋滋的侵蝕聲響。
速度快得驚人!幾乎不亞于趙元吉的飛劍!
張塵眼神一厲,沒有硬接。淬煉后異常堅韌、且被黃泉氣與瘟血死寂本源反復浸潤強化的身體,爆發出遠超煉氣修士的反應和速度!他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鬼影,向側后方急閃!同時,手中那柄黯淡的“幽寒劍”劃出一道灰黑色的弧光,并非格擋,而是精準地點向其中兩道角度最刁鉆的血箭側面!
“噗!噗!”
兩聲輕響,劍尖觸及血箭的瞬間,張塵感到劍身傳來強烈的震動和一股陰冷污穢的侵蝕力!幽寒劍本身殘留的陰寒靈力,與血箭的污穢能量激烈沖突,發出“滋滋”的聲響。但張塵灌注于劍身的、那冰冷的蠻力和一絲灰黑色的死寂氣息,卻強行改變了血箭的軌跡,使其偏斜射空,打在后面的廢墟石板上,立刻腐蝕出兩個深坑,冒出縷縷腥甜紅煙。
另外兩道血箭,則擦著張塵的身體飛過,其中一道甚至將他左臂破爛的衣袖腐蝕掉一大塊,露出下面灰黑色、布滿暗紅墨黑紋路的皮膚。皮膚與血箭殘留的污穢氣息接觸,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但僅僅留下一點淺淺的灰白色痕跡,并未被真正侵蝕穿透!
霧影怪物似乎愣了一下,兩點猩紅光芒閃爍不定,顯然對張塵能如此輕易避開并偏轉它的攻擊,以及那具身體對污穢力量的抗性,感到一絲意外和……更深的貪婪?
“吼!”
它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無聲尖嘯,整個霧影身軀猛地膨脹,如同吹氣般變大了一圈!四條主肢體瘋狂揮舞,不再射出凝練血箭,而是直接甩出無數道細長的、如同鞭子般的暗紅霧帶!這些霧帶密密麻麻,覆蓋了張塵前后左右數十丈的空間,如同一張死亡之網,兜頭罩下!霧帶末端,更是不斷分化出更細的觸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蜿蜒纏繞而來!
范圍攻擊!避無可避!
張塵眼中灰黑色的漩渦急速旋轉。他沒有嘗試完全躲避這鋪天蓋地的攻擊,那樣只會更快耗盡體力,陷入被動。
他低喝一聲(聲音嘶啞干澀,如同兩塊生鐵摩擦),不退反進!體內那滯澀的黃泉氣瘋狂運轉,混合著淬煉后身體全部的力量,以及剛剛從瘟血死寂本源中汲取到的那一絲“污穢”特質,盡數灌注到手中的幽寒劍和身體表面!
“嗡——”
幽寒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殘留的陰寒靈力被徹底激發、壓榨,混合著張塵的冰冷死寂氣息,在劍鋒上形成一層薄薄的、灰黑中透著暗紅的、極不穩定的光芒。
同時,他體表那些灰白、暗紅、墨黑交織的詭異紋路,驟然亮起!皮膚變得更加堅硬、冰冷,仿佛覆蓋了一層無形的、流動的鎧甲。
他迎著漫天抽打纏繞而來的暗紅霧帶,揮劍!
劍光不再追求精準的點刺,而是化作一片灰黑色的、帶著凋零與腐蝕意味的扇形光幕,悍然橫掃!劍光所及,與抽打來的霧帶瘋狂碰撞、交織、湮滅!
“嗤嗤嗤嗤——!!!”
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侵蝕聲響成一片!暗紅霧帶與灰黑劍光接觸的瞬間,雙方的能量都在劇烈消耗、互相侵蝕!霧帶不斷被劍光斬斷、消融,化為更稀薄的腥甜紅煙;而灰黑劍光也在迅速黯淡,幽寒劍的劍身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更有不少霧帶突破了劍光的攔截,狠狠抽打在張塵身上!
“啪啪啪!”
如同鞭子抽打在堅韌的皮革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張塵身體劇震,灰黑色的“皮膚鎧甲”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顏色更深的暗紅痕跡,絲絲縷縷的污穢氣息試圖鉆入體內,但立刻被他體內更加霸道的黃泉氣和異化血肉強行“鎮壓”、“排斥”,甚至……反向“吞噬”了一部分,轉化為一種冰冷的、帶著輕微腐蝕性的能量,補充著消耗。
疼痛!但并非無法忍受。更多是一種冰冷的、沉重的沖擊感。
張塵借著霧帶抽打的力道,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有限的空隙中穿梭、轉折,手中即將崩碎的幽寒劍,依舊精準而狠辣地斬向霧影怪物的本體,或者格開那些角度最刁鉆、威脅最大的攻擊!
他在學習,在適應。適應這具身體的力量與防御極限,適應黃泉氣與瘟血死寂本源交織后,對這種污穢能量的特殊抗性與“親和”,甚至……適應那霧影怪物的攻擊節奏和能量特性。
戰斗瞬間進入白熱化!廢墟之中,灰黑色的劍光與暗紅色的霧帶瘋狂糾纏、碰撞,能量余波將地面的碎石不斷掀起、粉碎,周圍殘存的建筑碎片上,也不斷增添著新的腐蝕與斬擊痕跡。張塵的身影在霧帶之網中時隱時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閃避和反擊都險之又險,身上不斷增添新的暗紅痕跡,氣息卻愈發冰冷沉凝。
霧影怪物似乎被這種“僵持”激怒了。它兩點猩紅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整個霧影身軀猛地向內一縮,然后又劇烈膨脹!
“噗!”
一大團更加粘稠、顏色近乎紫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和強烈混亂意念的“污血核心”,從它胸口位置猛地噴出,如同炮彈般射向張塵!這團污血核心速度極快,且在飛行過程中不斷變幻形狀,散發出強大的吸力,仿佛要將周圍的一切生機與靈力都吞噬進去!
張塵瞳孔驟縮!他從這團紫黑污血核心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這絕不是剛才那些霧帶可以比擬的!
躲不開!范圍太大,吸力太強!
電光石火之間,張塵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
他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將體內剩余的黃泉氣和所有力量,孤注一擲地,全部灌注到即將崩碎的幽寒劍中!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并非取出殘片,而是猛地抓住了那三枚在廢墟中撿到的、通體透明、內蘊金色火焰的“星隕炎晶”!
黃泉殘片對這東西有排斥,但這灼熱陽炎之力,或許正是這污穢核心的克星!哪怕只是干擾!
“給我——破!”
他嘶吼著,將三枚星隕炎晶狠狠砸向那團紫黑污血核心,同時,手中灰黑色光芒暴漲到極致、劍身布滿裂紋的幽寒劍,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意志、力量與冰冷的死寂殺意,化作一道決絕的灰黑流星,緊隨炎晶之后,直刺污血核心中央!
“嗤——轟!!!”
星隕炎晶率先撞入紫黑污血核心!仿佛冷水滴入滾油,又像光明撞進黑暗!透明的晶體瞬間破碎,內部那一縷被封印了萬古的、堂皇正大的金色火焰猛地爆發開來!
“滋滋滋——!!!”
劇烈的反應發生了!金色火焰與紫黑污血瘋狂沖突、湮滅!污血核心劇烈翻騰,顏色都黯淡了許多,表面的吸力和混亂意念也被大幅削弱!但金色火焰畢竟只是殘留的一絲,且屬性與張塵的力量相悖,無法持續,迅速消耗殆盡。
就在污血核心被星隕炎晶暫時削弱、遲滯的剎那!
張塵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灰黑色劍光,到了!
“噗嗤!”
如同熱刀切入半凝固的油脂,布滿裂紋的幽寒劍,帶著灰黑色的凋零死寂光芒,狠狠刺入了紫黑污血核心的內部!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
“轟隆!!!”
紫黑污血核心猛地炸開!并非向外爆炸,而是向內急劇收縮、坍縮!然后,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了污穢、混亂、死寂、以及一絲被強行引爆的、更加精純的“絕靈污血本源”的狂暴能量亂流,以劍尖為中心,轟然爆發!
首當其沖的,是張塵!
“噗——!”
他如遭重擊,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后拋飛,口中噴出的不再是暗紅污血,而是一大蓬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顏色更加詭異的黑紫色血液!手中的幽寒劍,在刺入核心、引爆能量的瞬間,便已徹底崩碎,化為無數碎片,大部分被能量亂流湮滅,少數飛射而出,在他身上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身體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廢墟亂石堆中,將一堆碎石撞得粉碎!胸前、手臂、大腿,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流出的血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黑紫色,散發著與那污血核心同源的腥甜。骨骼不知道斷了多少根,內臟更是遭受重創。
劇痛!前所未有的劇痛!幾乎要將他這具冰冷的身軀徹底撕裂!
而對面,那霧影怪物,在污血核心被引爆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凄厲到極點的、無聲的慘嚎!整個霧影身軀劇烈扭曲、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潰散!它胸口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邊緣不斷蠕動著試圖彌合卻無法成功的空洞,大量的暗紅霧氣從中不斷逸散,氣息急劇衰落!
兩敗俱傷!甚至,張塵傷得更重!
他躺在碎石中,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在劇痛和冰冷中沉浮,視野開始模糊。體內,黃泉氣蜷縮在丹田最深處,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似乎也遭受了重創。身體的自我修復能力,在如此嚴重的傷勢和那殘留的污穢侵蝕下,顯得杯水車薪。
要死了嗎……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懷中的“黃泉”殘片,卻再次傳來了微弱的波動。這一次,不再是警示或渴望,而是一種……奇異的“引導”?
殘片微微發燙,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與剛才引爆的污血核心中那絲“本源”同源、卻又似乎更加“古老”、“高位”的冰冷死寂氣息,順著殘片,緩緩流入他瀕死的身體。
這氣息進入他體內后,并未修復傷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徑直涌向他那些正在流著黑紫色血液的、深可見骨的傷口!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傷口處流出的黑紫色血液,在與這股源自殘片的、更加精純高位的冰冷死寂氣息接觸后,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與“統御”,竟然……不再向外流淌,而是開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倒流?
不,不是簡單的倒流。是這些蘊含著污穢、死寂、以及張塵自身破碎生機的血液,在這股更高位氣息的“引導”下,開始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在他傷口處蠕動、交織、……“生長”?
如同最拙劣的工匠,用混合了污血、碎肉、死寂能量的“材料”,粗暴地“填補”、“粘合”那些恐怖的傷口!過程緩慢,痛苦異常(比受傷時更甚),且充滿了不可預測的詭異感。
但效果,卻是實實在在的。
胸前最可怕的傷口,開始被一層黑紫色的、半凝固的、如同劣質膠質般的東西覆蓋,雖然丑陋猙獰,卻止住了流血和內臟的進一步暴露。手臂和腿上的傷口也是如此。
同時,殘片傳遞出的那股“引導”意念,還隱約指向了……那座金屬基座,以及基座上那個與殘片形狀契合的孔洞。
仿佛在說:去那里……那里有“路”……或者,有徹底“解決”這一切的關鍵……
張塵躺在地上,感受著身體那詭異而痛苦的“修補”過程,看著遠處氣息衰落、卻依舊在緩緩蠕動、試圖重新凝聚的霧影怪物,又望向廢墟中央那座沉默的金屬基座。
絕境未脫,傷重瀕死。
但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冰冷而執拗的“生”的意志,如同風中殘燭,卻在他灰黑色的眼眸深處,頑強地重新亮起。
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掙扎著,朝著基座的方向,一點一點,爬了過去。
身后,拖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由黑紫色血污和碎石塵屑混合而成的、觸目驚心的痕跡。
廢墟之上,兩個重傷的“怪物”,都在為了“存在”,進行著最后的、緩慢而殘酷的掙扎。而那座上古的祭壇陣基,如同沉默的見證者,等待著某個被選中的,或者自我選擇踏入的“鑰匙”,來揭開塵封萬古的謎底,或……災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