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記糧店后院,一個伙計端來熱茶,董蕓接過來恭敬的放到陳瑜手邊:“是小女子孟浪了,還請恩人別放在心上。”
陳瑜笑了笑,此刻還有正事要談,便沒有再和董蕓貧嘴,而是看向屋內(nèi)另一人。
“董掌柜,咱們今日遇上就是緣分,我見董記做生意很實(shí)在,也愿意和這樣的生意人談買賣,咱們聊聊?”
董掌柜便是董蕓的父親,名叫董彥山,四十多歲的年紀(jì),雖然遇事膽小,但是卻很精明:自家已經(jīng)惹到盤沽的副百戶,如果再不找個靠山,在百戶所就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于是董彥山十分殷勤的說道:“陳甲長介紹的生意,定然是好買賣,在下洗耳恭聽。”
“先糾正一點(diǎn):不是我介紹生意給你,而是咱們兩家做生意。”
如今大明各地的駐軍多有經(jīng)商,倒賣各種物資都算是“老實(shí)人”,如大同鎮(zhèn)、遼東鎮(zhèn)、山西鎮(zhèn)等九邊軍鎮(zhèn)中,甚至有不少將領(lǐng)暗中向草原走私,許多朝廷命令禁運(yùn)的食鹽、鐵器,甚至是情報都被賣了出去,這也是明軍對戰(zhàn)后金屢屢失利的一大原因。
所以此時陳瑜提出做生意,董彥山并沒感到驚詫:“不知陳甲長想做什么生意?”
“我在南灘墩開設(shè)了一處工坊,每月需要采購豆油和糧食。今日除了糧食之外,我再買二十斤豆油回去,從下個月開始,每月月初會派人過來采購豆油,具體數(shù)額會很大,而且是現(xiàn)錢交割。”
董彥山頓時眼前一亮,跟官家的人做生意,最怕賒賬,陳瑜保證現(xiàn)錢交割可真是太少見了,于是當(dāng)即說道:“既然陳甲長如此實(shí)在,我也得表示表示:糧食就按每石一兩五錢算,豆油按照每斤二十五文,如何?”
陳瑜笑著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品了品,道了聲“好茶”。
董彥山見狀略顯尷尬:“陳甲長也要體諒小號,您是小號的恩人,但是咱們做生意也要在商言商,現(xiàn)在糧價騰貴,這個價錢已經(jīng)很低了。”
“好,既然是在商言商,那我就開個價:糧食每石一兩二錢,豆油每斤十五文,如何?”
“哎呦喂!”
董彥山慘叫一聲:“這個價錢小號得賠死了,陳甲長再抬抬手吧。”
“抬不了,”
陳瑜說道:“董掌柜可要清楚,跟我做生意,銀錢一次一結(jié)、欠貨兩清,不會賒賬、也不會拖欠,而且每月固定大批量采買,這樣的生意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價錢低一些也是合適的。如果董掌柜覺得虧本,那我就去別家看看,大不了派人去草頭沽、高家堡、嶺南臺等處百戶所看看,也許價格會更低一些。”
就在董彥山糾結(jié)的時候,董蕓笑著說道:“陳甲長不但仗義,而且在生意上也是個精明人。這樣,我替爹爹做主了,就按照陳甲長的價格算。”
“而且,今日陳甲長采買的二十斤豆油也不用給錢,算是小號送的。”
陳瑜眼前一亮,暗道:“這個小妮子比他爹會做生意!”
“呵呵,那就謝謝董姑娘了。”
待到陳瑜出了董記糧店,招呼白嶺等人趕著車往回走,董彥山父女倆也站在門口相送。
“你這丫頭真是大方,這么低的價格根本沒賺頭,就是白賺吆喝,圖什么啊!”
董蕓拉著董彥山的胳膊,笑著說道:“爹,你還沒看出來嗎,這筆生意咱們就算不賺錢,也要攀上陳甲長,這是靠山!”
“南灘墩不算遠(yuǎn),二十里路趕著牛車一個時辰就到,日后副百戶再派人來搗亂,咱們也能有個幫手。”
“唉!”
董彥山搖頭嘆息,少賺了銀子就好像丟了魂一樣:“這是什么世道,正正經(jīng)經(jīng)做生意怎么就這么難啊?”
牛車吱扭吱扭在道路上行進(jìn),陳瑜等人跟著車趕路,白嶺看了看天色,說道:“甲長,這個時辰了,趕到墩內(nèi)天都黑了,不如咱們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去?”
陳瑜白了白嶺一眼:“墩內(nèi)幾十口子等米下鍋呢,別說天黑了,就是下刀子也得回去。”
“哦。”
很快眾人來到東門附近,迎面遇到了貼對管趙金麥。
“陳甲長,真是你?”
說著,趙金麥一把拉著陳瑜來到旁邊的巷子里,還讓白嶺等人在一旁等候:“看著點(diǎn),別讓旁人過來。”
陳瑜詫異的問道:“趙兄這是怎么了?”
“你跟我說實(shí)話,今天是不是在董記打架了,把一個叫趙馬群的給打了?”
“對啊,是打了,怎么了?”
“那是唐副百戶的外甥,你說怎么了!”
趙金麥一臉憤懣的說道:“你剛立功,防守大人正要提拔你,就惹出這樣的事情來,真會給上官找麻煩。”
陳瑜隨即將事情經(jīng)過說了一遍:“趙兄你說,這事怪我嗎?”
趙金麥擺手說道:“你別問我,現(xiàn)在我問問你,你想怎么解決?我剛從百戶官廳出來,唐副百戶在防守大人那鬧了一通,被防守大人壓下來了。不過我敢肯定,唐副百戶不會善罷甘休,你們這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
陳瑜詢問才知道,這唐副百戶名叫唐駿,負(fù)責(zé)盤沽百戶所日常操練事宜,仗著自己在千戶所有關(guān)系,經(jīng)常跟防守官蘇成頂著來。這也是蘇成為什么要提拔陳瑜為副百戶的原因,就是要“惡心”唐駿一番。
不過陳瑜卻并不太擔(dān)心,如今天津左衛(wèi)的兵卒的訓(xùn)練基本都廢弛了,那唐副百戶就是個有名無實(shí)的貨色,又沒實(shí)管墩堡,手中能有多少人手?這樣一個狗仗人勢的家伙也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
“趙兄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回去之后我會加倍小心的。”
說完,陳瑜又拿出五兩銀子遞了過去:“堡內(nèi)董記糧店的掌柜人不錯,與我合得來,平日里煩勞趙兄照顧一二,有事派人通知我一聲。”
趙金麥接過銀子,瞪大雙眼問道:“董記糧店我也熟,你小子跟我說實(shí)話,你當(dāng)真是為了照顧人家老掌柜?”
“哎?你別走,看著我的眼睛,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