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沽百戶所位于南灘墩西南方向,只相隔了二十多里,陳瑜帶著白嶺一隊九人清晨從南灘墩出發,不到晌午就到了百戶所。
只見盤沽堡的城墻不過兩丈高,墻根爬滿濕滑的綠苔,墻頭插著的明軍號旗被風吹得獵獵響,旗面上“天津左衛盤沽百戶所”的墨字已被日曬雨淋褪成了淡褐色。
盤沽百戶所周長一里零三百余步,自永樂年間設置后,到了萬歷年間才包磚,堡內建有軍營、馬鋪、旗纛廟、倉廒和鹽囤等設施。整個堡壘四面設門,陳瑜等人從東門入堡,門楣上懸著塊斑駁的木匾,還是永樂年間建所時的舊物。門旁立著兩個挎刀的軍卒,對來往出入的行人不理不睬,自顧自的在一旁閑聊,陳瑜見了微微搖頭,感嘆此時的衛所兵已經徹底爛了。
陳瑜一行進入堡內,沿著東大街尋找糧店,路過街角的時候就看到了百戶官廳。
白嶺憧憬的說道:“不知道賞賜什么時候能發下來。”
按照大明兵部制定的規矩,兵卒斬首以蒙古韃子為最,其次為東奴、南蠻,再次為反賊、流寇,最次才是各地的賊匪。當然,如今軍功最高的已經是東奴,也就是后金兵的首級了。
此番陳瑜等人斬首的十七級就是最次的賊匪,不過對于已經長時間沒有軍功報驗的天津左衛來說,已經算是不小的功勞了。
“估計現在上面的大人物正在爭搶,等他們談妥了,咱們的賞賜就發下來了。”
說著,眾人來到一處糧店,只見店門口牌匾上寫著“董記糧油”字樣,幾個伙計正在店里忙活著。
“進去看看。”
陳瑜等人進入店內,一個伙計見眾人身穿鴛鴦戰襖,知道是軍中兵卒不敢怠慢:“幾位軍爺買糧食?”
“大米現在什么價?”
“軍爺放心,小店是百戶所內最大的糧店,價格向來公道,每石大米一兩七錢。”
“一兩七錢?”
白嶺瞪大眼睛,叫嚷道:“你怎么不去搶啊!上個月不是才八千銀子一石嗎,一個月就翻了快一倍了?”
陳瑜也微微皺眉,按理說天津三衛各地受漕運影響,糧價一直比較穩定,價格也不算高,后世就有史料記載:崇禎年間,天津左衛的糧價十分穩定,常年在六錢到八錢銀子一石的水平,難道自己遇到了一家黑店?
伙計苦笑著說道:“軍爺有所不知,近來朝廷在北直隸各處征糧,不但漕運的糧食全部征走了,各地的糧店也要接受攤派,必須平價賣糧給兵部,所以各地的糧價都漲了。”
陳瑜嘆息一聲,招呼白嶺帶人先去雇車,準備裝運糧食,然后對伙計說道:“一百石大米,欠貨兩清。”
“好嘞!”
伙計急忙對店鋪后院高喊,隨即就被陳瑜一把拽過來:“我不講價,你也別耍聰明,我可是要一袋一袋的過稱的,千萬別缺斤短兩。”
如今南灘墩一共六十多口人要吃飯,一個月就要吃掉四十五石糧食,這一百石糧食也只夠墩內吃兩個月的,二百兩銀子就只剩下三十兩,陳瑜心中一陣肉疼。
這時一個穿著比甲的少女從后院走來,聽到陳瑜的話似乎有些不高興:“軍爺放心,我董記糧鋪向來信譽為先,絕不做此等腌臜事!”
陳瑜當即愣住,只見眼前的少女身材高挑,估算至少得有一六八,模樣更是出眾,十七、八歲的少女卻帶著沉穩和干練,饒是陳瑜見慣了后世的各種美女,此時也不由得驚艷起來。
“這糧油店內,竟然還有西施?”
“你!”
陳瑜不由自主感嘆出聲,少女卻以為是輕薄之言,正要發作,卻被門口的吵鬧聲打斷。
“姓董的,給老子滾出來!”
少女顧不上理會陳瑜,急忙叫上伙計出去。陳瑜微微皺眉,也跟了出去。
“呦呵?是董蕓姑娘啊,你老子不出門,找你也行。”
一個三十多歲的游手猥瑣的盯著董蕓,身后幾個地痞更是起哄,順勢就要上前拉扯。
“你們不過是街面上混日子的,憑什么向我家攤派?這銀子我董記絕不交!”
陳瑜也聽明白了,無非就是這些游手過來收“保護費”,老套路了,眼見白嶺等人正好雇了馬車回來,于是上前擋在董蕓身前,冷聲說道:“趁老子還沒動手,現在就滾!”
“嗯?”
領頭游手嗤笑道:“我趙馬群在盤沽橫行多年,誰敢說個不字?你一個狗屁墩軍,雞犬一樣的貨色,也配多管閑事!”
說著,趙馬群一眾就要動手,白嶺帶人沖過來將陳瑜護住:“放肆!這是南灘墩甲長陳瑜,是斬殺河匪的功臣,看你們這些雜碎誰敢!”
“哦,我當時誰呢,不就是砍了十幾個河匪的小小總旗嗎?老子是副百戶的外甥,打死你也白打,怎么著,練練!”
陳瑜微微皺眉,身后的董蕓低聲說道:“他說的是真的,我不能連累總旗大人。我們父女惹不起他們,大不了這鋪面不開了,我們去別處討生活。”
“想走?沒門!”
趙馬群淫笑道:“給我做妾,不然沒你們好日子過。”
董蕓聞言羞憤交加,陳瑜則對白嶺說道:“給我打,死傷不論!”
白嶺和八個墩兵直接沖上去,雖然八個墩兵都是新兵,甚至還沒經過訓練,但畢竟是以多打少,為了在陳瑜面前露臉,更是拼命下死手。
趙馬群和幾個游手平日里欺負百姓還可以,真要是拼死就不行了,很快就被打得滿地打滾。白嶺更是一腳踢在趙馬群的襠部,剛才還趾高氣昂的趙馬群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行了。”
眾人停手后,陳瑜一腳踩在趙馬群的腦袋上:“記住,從今以后不準再來董記糧店,下次再讓我遇到你,就要你的命,滾!”
幾個游手一瘸一拐的帶走趙馬群,白嶺湊過來說道:“甲長,咱們是不是惹禍了?”
陳瑜卻擺了擺手,自己這次“英雄救美”的確有些沖動,但并不完全是為了英雄救美。陳瑜是看中了董記糧店,這家盤沽最大的糧油店,關系到自己計劃中第一條財路的穩定,絕不容任何人破壞。
陳瑜交代白嶺去裝貨、交款,這時董蕓跑過來,不斷說著抱歉話語,覺得是自己連累了陳瑜等。
陳瑜笑著說道:“如果董小姐真覺得心里過意不去,我倒是有個想法,不如咱們進去商量一下。”
董蕓愣了一下,接著便咬牙切齒起來:“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