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地牢的入口位于內府的一處偏僻假山后,這里常年陰森森的,連只鳥都不愿意在樹上停。
程羽背著竹筐,手里拿著那張加急的送貨單,一路小跑。
“站住!干什么的!”
還沒靠近假山,兩把寒光閃閃的長槍就交叉擋在了面前。兩個身穿黑甲、面無表情的守衛冷冷地盯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兩位大哥辛苦了!我是外事堂送貨的程羽。”程羽臉上立刻堆起那副標準的“乙方笑容”,雙手遞上單子和腰牌,“這是里面張管事急要的‘封靈散’,讓我必須在一炷香內送到,不然就要扒了我的皮。”
守衛接過單子檢查了一遍,又用神識掃了一下竹筐里的藥包,確認無誤后,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冷冰冰的:“進去吧。放下東西就滾,別亂看,別亂走。”
“明白明白!我就是個送快遞的,啥也不知道。”程羽點頭哈腰地鉆進了假山后的暗道。
暗道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墻壁上的長明燈忽明忽暗,把程羽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越往里走,那股壓抑感就越強。隱約還能聽到深處傳來的鐵鏈撞擊聲和微弱的**。
程羽一邊走,一邊悄悄開啟“鷹眼”。
在這個視角下,原本看似普通的石壁上,浮現出了一道道復雜的陣紋。有些是預警陣法,有些是殺陣。而在地牢的最深處,有一團極其濃郁的黑色煞氣,像是一頭沉睡的怪獸。
“這趙家,果然養著魔修。”程羽心中暗驚。
很快,他來到了一扇巨大的鐵門前。
鐵門旁邊擺著一張桌子,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正把腳翹在桌子上,手里拿著個酒壺,喝得滿臉通紅。這人正是地牢的看守頭目,張彪,練氣四層修為。
“張管事!您的貨到了!”程羽并沒有像普通雜役那樣畏畏縮縮,而是隔著老遠就熱情地打招呼,仿佛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張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酒嗝:“嗝……誰啊?怎么這么快?”
“這不是聽說您急用嘛,我那是把腿都跑斷了,一路飛過來的!”程羽把竹筐放下,麻利地拿出藥包,順手還從懷里掏出一包用油紙包著的鹵豬耳朵,極其自然地放在了桌子上。
“喲,這啥?”張彪鼻子動了動,聞到了香味。
“這是剛出鍋的鹵豬耳朵,我想著張管事您這工作辛苦,日理萬機,肯定沒空吃飯,就順手給您帶點下酒菜。”程羽一臉誠懇,“這可是外城‘李記鹵味’的招牌,每天限量供應,我可是排了半個時辰隊才買到的。”
其實這是他在路邊攤隨手買的,花了兩個銅板。
但這并不妨礙張彪感動。在這種陰森森的地牢里待久了,除了上面來視察的大人物,誰把他們當人看?平時那些送貨的雜役,見了他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哪有這么懂事的?
“哎呀,你這小兄弟,這怎么好意思呢!”張彪雖然嘴上客氣,手卻已經誠實地抓了一塊豬耳朵塞進嘴里,“嗯!真香!你有心了!”
“哪里哪里,應該的。”程羽順勢給張彪倒了杯酒,“張管事,您這工作可是咱們趙家最核心的崗位啊,責任重大,沒您鎮著,這下面那幫……還不翻了天?”
這一記馬屁拍到了張彪的心坎里。
“那是!”張彪一拍桌子,借著酒勁開始吹噓,“別看我只是個看守,但這地牢離了我還真玩不轉!下面關的那些個硬骨頭,哪個不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那是,那是。我看張管事您這氣度,威風凜凜,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程羽一邊附和,一邊不動聲色地套話,“不過話說回來,這幾天是不是抓了不少人啊?我看這封靈散用量挺大的。”
張彪此時已經有點喝高了,再加上程羽那副“我是你小弟”的崇拜眼神,讓他徹底放下了戒心。
“別提了!”張彪吐了口唾沫,“這幾天上面瘋了似的抓人,說是要湊齊什么‘九九之數’。下面那幾個籠子都塞滿了,昨天又送來一批,還有幾個硬茬子,天天嚎喪,吵得老子睡不著覺!”
“九九之數?”程羽心中一凜。這聽起來就像是某種邪惡的獻祭儀式。
“可不是嘛。說是為了給那位……那個誰……哎呀不能說。”張彪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趕緊打住,但又忍不住抱怨,“反正累死累活的是我們,好處全讓那幫老不死的拿了。這也就是個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指不定哪天就被魔修……咳咳。”
程羽眼神微閃。魔修。這已經實錘了。
“張哥,您這就見外了不是?”程羽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咱們都是打工人,誰還不知道誰啊?這活兒確實危險,但富貴險中求嘛。以后我有啥好東西,肯定先想著您!”
“好兄弟!”張彪感動得眼淚都要下來了,一把摟住程羽的肩膀,“以后在趙家,誰要是敢欺負你,報我張彪的名字!我罩著你!”
“那必須的!張哥威武!”程羽一臉狗腿,“對了張哥,我這還得回去交差,您看這簽收單……”
“簽!這就簽!”張彪大手一揮,在單子上按了個手印。
程羽收好單子,正準備告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對了張哥,我剛來的時候聽門口守衛說,最近好像不太平,讓咱們送貨的別往丙字號牢房那邊湊,說是那邊……鬧鬼?”
這是程羽瞎編的,為了試探。
“屁的鬧鬼!”張彪不屑地嗤笑一聲,“那是關著幾個細皮嫩肉的女修,上面還沒想好怎么處理,怕你們這些雜役見了起色心!不過也是,那幾個娘們長得是真水靈……尤其是那個穿紅衣服的,嘖嘖。”
穿紅衣服的女修?
程羽腦海中閃過賬冊上的一個名字——“柳紅衣,散修,火靈根,極品爐鼎”。
“行了,快滾吧!別在這瞎打聽。”張彪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揮手趕人。
“好嘞!張哥您慢喝,下次我給您帶燒雞!”
程羽背起空竹筐,一溜煙地跑了。
直到跑出地牢范圍,重新看到陽光,程羽才感覺背后的冷汗稍微干了一些。
“九九之數,魔修獻祭,大量散修被抓……”
程羽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這趙家,根本就是個魔窟!
他本來只想安安靜靜地修個仙,順便賺點小錢,但現在看來,這世道根本不給他茍的機會。如果不把這個魔窟炸了,他和趙小乙,甚至整個黑河坊市的底層散修,最后都得變成那“九九之數”里的一個數字。
“看來,得玩把大的了。”
程羽摸了摸懷里的那塊腰牌,那是張彪剛才喝多了硬塞給他的“特別通行證”,說是以后送貨不用檢查。
這哪是通行證,這是通往趙家心臟的鑰匙啊!
“職場整頓俠,今日正式上線。”程羽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他不僅要救人,還要把這趙家那層虛偽的皮,徹底扒下來!
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見一個人。一個可能會成為他最強盟友的“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