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灑在黑河坊市,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殘留的硫磺味和甜膩的桃花香。豬籠寨門口,一群戴著防毒面具(其實就是用浸了醋的布包著頭)的趙家修士還在罵罵咧咧地清理現場。
而此時,始作俑者程羽,已經換了一身干凈的粗布麻衣,站在了趙家招募處的長隊里。
至于張鐵嘴和那個半死不活的趙小乙,已經被程羽連夜轉移到了外城邊緣的一處廢棄枯井里——那是張鐵嘴早年間挖的逃生通道,雖然陰暗潮濕,但勝在隱蔽,而且那老騙子布置了幾個迷蹤陣,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聽說了嗎?昨晚豬籠寨出了個絕世毒魔,連執法隊的三眼狗都被毒瞎了!”
“可不是嘛,聽說那毒煙是粉紅色的,吸一口就能讓人產生幻覺,以為自己是一頭正在發情的公豬……”
隊伍里,幾個散修正在竊竊私語,神色間既有恐懼又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程羽站在人群中,面無表情,心里卻在瘋狂吐槽:“這屆網友,太有才了。公豬都出來了,張鐵嘴要是聽到了估計得氣得詐尸。”
“下一個!”
一個尖銳的公鴨嗓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負責招募的是個長著三角眼的趙家管事,正一臉不耐煩地用毛筆敲著桌子:“名字,修為,特長!”
排在程羽前面的是個五大三粗的壯漢,練氣二層,一臉橫肉。
“俺叫李鐵牛,練氣二層,特長是……能吃!力氣大!能扛三百斤大米不喘氣!”
三角眼管事翻了個白眼,隨手扔出一塊木牌:“雜役房搬運工,月俸一塊靈石,包吃不包住,簽死契。按個手印滾進去!”
“好嘞!”壯漢喜滋滋地拿著賣身契走了。
程羽看著這一幕,心里冷笑。這哪是招工,分明是找牛馬。死契一簽,生死由人,這就是修仙家族對底層散修的剝削。
輪到程羽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堆起了那種標準的“職場假笑”,也就是俗稱的“乙方笑容”。
“小的程羽,見過管事大人!哎呀,大人您這印堂紅潤,紅光滿面,看來近日必有喜事啊!”
這一記馬屁拍得既響亮又自然,三角眼管事愣了一下,隨即原本緊繃的臉皮稍微舒展了一些:“油嘴滑舌。什么修為?有什么本事?”
“小的練氣一層,修為低微,不值一提。”程羽謙卑地彎著腰,但語氣卻充滿自信,“不過小的有一雙飛毛腿,還得過咱們黑河坊市‘長跑冠軍’(自封的)。而且小的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嘴嚴、腿勤、眼力勁兒好!”
說著,程羽極其隱蔽地將兩塊下品靈石塞進了管事的手里。
“一點心意,請大人喝茶。”
管事掂了掂手里的靈石,三角眼瞬間瞇成了一條縫。這年頭,懂事的散修不多了。
“嗯,看你這機靈勁兒,確實不像是個干粗活的。”管事咳嗽了一聲,把靈石揣進袖子,“正好,外事堂缺個送貨郎。活兒不重,就是跑跑腿,送送丹藥符箓什么的。不過這可是個肥差,多少人盯著呢……”
“大人放心!”程羽立刻打蛇隨棍上,“以后小的就是大人的腿,您指哪我跑哪!而且小的保證,送貨絕對比那‘順豐’飛劍還快,比‘美團’靈獸還穩!”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么鬼話,但算你小子識相。”管事滿意地點點頭,從桌子底下掏出一塊玉牌扔給程羽,“拿著這個去外事堂報道。記住,進了趙家,就要守趙家的規矩。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否則……”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小的明白!小的就是個送快遞的,瞎子、聾子、啞巴,三位一體!”
程羽接過玉牌,點頭哈腰地退了下去。
走出招募處,程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厲。
“潛伏,第一步達成。”
只要進了趙家,哪怕只是個外圍送貨郎,也能接觸到不少信息。那本賬冊上的名字、地點,都需要一一核實。而且,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趙家做夢也想不到,那個偷了他們核心機密的“內鬼”同伙,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送快遞。
……
趙家外事堂,其實就是個巨大的物流中心。每天都有無數的丹藥、法器、符箓從這里運往坊市的各個店鋪,甚至運往其他修仙家族。
程羽領到的任務很簡單:負責給內城幾家趙家名下的店鋪送貨,以及偶爾給內府送一些急需的材料。
換上一身灰色的趙家雜役服,背上一個刻著輕身陣法的巨大竹筐,程羽正式上崗了。
“這就是所謂的‘996’福報嗎?”程羽掂了掂背上的竹筐,起碼有一百斤重,“這趙家是真不把人當人啊。”
但他并沒有抱怨。相反,他跑得比誰都快。
“游鷹步”全力運轉,程羽的身影在坊市的街道上化作一道殘影。
“這操作,簡直離了大譜。”路邊的散修只覺得一陣風刮過,連人影都沒看清,“趙家什么時候養了這么快的狗?”
程羽利用送貨的機會,瘋狂地記憶著趙家的地形圖。
哪里有暗哨,哪里有陣法波動,哪里是禁地,全部被他印在了腦海里。他的“鷹眼”雖然不能長時間開啟,但只要稍微掃一眼,就能看穿大部分低級陣法的破綻。
“東邊那座假山后面有靈力波動,應該是暗哨。”
“西邊那個池塘底下有陣紋,估計連著地下水牢。”
“內府那邊的守衛是輪換制,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次崗,中間有三分鐘的空檔期。”
短短三天,程羽就把趙家外圍的情況摸了個底。
而且,他還憑借著那張抹了蜜的嘴和時不時送出去的小恩小惠(比如從外面帶的燒雞、好酒),跟外事堂的幾個老油條混成了哥們。
“程老弟啊,你這速度真是絕了。”一個負責分揀貨物的老修士一邊啃著程羽帶回來的豬蹄,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以前那些送貨的,跑個來回得半天,你這半個時辰就搞定了。這腿,不蹬三輪可惜了。”
“嗨,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嘛。”程羽嘿嘿一笑,給老修士倒了一杯劣質靈酒,“對了老哥,我聽說咱們趙家地牢那邊挺邪乎的,晚上總有鬼哭狼嚎的聲音,是真的假的?”
老修士的手一抖,酒灑了一半。他壓低聲音,四處張望了一下:“噓!不想死就別打聽那個!那是禁地!聽說……”
說到這,老修士突然閉了嘴,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
程羽心中一動。有戲!
他并沒有追問,而是裝作害怕的樣子:“哎呀,這么嚇人?那我以后送貨可得繞著點走。”
“對對對,繞著走。”老修士緩過神來,拍了拍程羽的肩膀,“咱們就是拿點死工資,操著賣白粉的心干嘛?那些大人物的事,少摻和。”
“那是,那是。干活五分鐘,摸魚兩小時,這才是生存之道嘛。”程羽附和道。
就在這時,一張紅色的加急單子突然拍在了桌子上。
“程羽!有個急活!”管事急匆匆地跑進來,“地牢那邊急需一批‘封靈散’,那邊的看守催命似的。你腿快,趕緊送過去!晚了咱們都得挨罰!”
地牢!封靈散!
程羽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封靈散是專門用來壓制修士靈力的藥物,地牢那邊急需這東西,說明里面關押的人有了異動,或者……新進了一批“貨”。
“好嘞!馬上送到!”程羽一把抓起單子和藥包,背起竹筐就往外沖。
轉身的瞬間,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正愁沒理由去地牢呢,這就送上門來了。這波助攻,我給滿分。”